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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耳鬓厮磨 ...

  •   羽箭在弦,弓身轻颤,松指急射而出,伴随着“笃”的一声闷响,箭镞稳稳钉在靶心。

      陪伴在旁的侍女们低低惊呼,小声赞叹起来。

      蕙兰半眯着眼,拇指套一枚红玉扳指,一身赭色武服,束袖收腰,青丝高束,长长坠在腰后,握弓时脊背挺得笔直,通身的气派,竟与往常温吞模样大为不同。

      她听见她们的动静,又放一箭,唇角微勾,笑意轻快。

      严谌便在这时走入射圃,目不转睛盯着蕙兰,轻罗适时带人退下,她转头望过来,面上漾开喜色,大步奔向他,与他抱了个满怀。

      “深哥!”

      严谌回京不久,事务本就繁忙,皇帝又得知他活着,几番召见,险些感伤垂泪,倒费了他些心思去装作孝顺,哄得帝后嫌隙更深。

      只是归家晚了许多,蕙兰总闷在屋里等他,并不敢随意出门,唯恐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还是轻罗察觉蕙兰心情不佳,日日抱着白角弓,才告诉她府内有处射圃。

      严谌虽依旧觉得她一声声“深哥”听着刺耳,却被她眼底热烈的笑意晃了神,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鬓角,声音柔缓:“侯府大着,不必这般拘束,你想去哪里便去,只管随心,没人敢责怪你。”

      蕙兰道:“我怕给深哥惹麻烦……”

      他心中爱怜,胡诌道:“你却不知道,我在侯府也算一等一的心腹,除了侯爷,谁不敬我,哪里敢给我麻烦?你只管到处看,不认得路,就叫轻罗同你一起。”

      蕙兰雀跃不已,刚要开口,他又倾身吻下,把蕙兰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蕙兰不清楚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夜夜折腾,犹觉不足,如今能谈笑几句,也忽然亲热起来,实在有些苦恼。

      幸亏射圃不比院子,他没在这里动那心思,与她牵着手往芳满园走,用了膳后才朝榻上躺。

      云收雨歇,蕙兰趴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戳着,不知怎么想起他之前的许诺,便问:“年节早过了,还能看焰火吗?深哥,你说过带我登楼,是京城哪个楼呢?”

      严谌被她戳得心头发痒,又起了兴致,掌心刚贴住她的后腰,脑海中却陡然浮起那些隐瞒着她的盘算,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过些时日吧,待我空闲。飞虹楼高有百尺,最高处的景色蔚为壮观,来日……我定与你同去。”

      蕙兰急急喘息一声,认真地朝他说:“那可别千万忘了,我都记着呢。”

      他眸光微动,应道:“好。”

      -

      翌日晨时,蕙兰尚在酣睡,意识昏沉间,依稀听见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低低的交谈声,模糊不清。不过片刻,一股苦涩的药味便从窗外飘了进来,刺得她鼻尖发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抬手摸了摸身侧,那儿空无一人。枕边凉透,想来严谌已经离开许久了。

      轻罗端着一个白瓷碗进门,走到榻边,轻轻唤了两声:“姑娘、姑娘。”

      蕙兰慢慢坐起,望着她手里端的瓷碗,疑惑道:“这是……什么?”

      轻罗将瓷碗递到她面前,答道:“回姑娘,这是府里御医按赵大人吩咐,替姑娘诊了脉,特地熬的补药。”

      蕙兰接过瓷碗,看着里头深褐色的药汁,不由得笑了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给我看诊?”

      轻罗道:“赵大人念着姑娘从前操劳……”

      药是苦的,但蕙兰心里甜着,纵使药汁苦涩呛喉,也尽数饮下。吃了早膳,便和轻罗在侯府内散步。

      轻罗在前头引路,脚下步子不快,二人在花园留了半晌,渐渐穿过雕栏玉砌的回廊,不知不觉行至一扇紧闭的乌木门前。

      门楣悬一方楠木匾额,题着墨字,檐下挂着两盏素色宫灯,看着规整大方。

      轻罗忽然停了,低声道:“姑娘,这是侯爷的书房,平日里,侯爷处理政事,大多在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她轻轻点头,又跟着轻罗往西侧走,拐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便见一方小小院落,竟无树无花,也无盆景点缀,唯有平整的青石板路从院门直通向主卧,四下静悄悄的,在亭台错落、花木繁茂的偌大侯府里,倒显得过分素净,甚至透着几分冷寂。

      轻罗道:“姑娘,这是侯爷的住处。侯爷素来喜静,最厌旁人叨扰,姑娘无事时,可记着别朝这儿来。”

      蕙兰自然应下。

      -

      “陛下,茂儿近日习剑,颇有长进……”

      韦璧坐在皇帝身旁,说着便抬手搭在身旁李茂的肩头,轻轻一推,将他往皇帝跟前引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期许。

      “茂儿,给父皇瞧瞧,将你的剑拿来。”

      李茂虽贵为皇子,性子却怯懦胆小,尤其怕他喜怒无常的父皇。此刻宫宴之上觥筹交错,满殿目光因这话齐齐落向他,他只觉心头发紧,连手脚都僵直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攥紧衣摆,竟迟迟不敢应声。

      皇帝见此情形,颇为不耐,摆了摆手,冷淡道:“不必,这场宴席是为阿谌接风洗尘,茂儿要舞剑,便留待他日吧。”

      话音落地,他转向严谌,忽变了一副和蔼姿态:“南越新贡的金浆酒,滋味如何?”

      严谌顺势夸赞,皇帝欣然一笑,转瞬之间,眉宇又笼上阴云:“你如今也到了这般年岁,身边却连个知心知意的人都未曾有,怎么能叫朕放得下心?先前北地那桩事,已是惊出朕一身冷汗,若再出一回差池,朕可就不止是伤怀了。”

      此言一出,殿内丝竹之声依然,人声却淡了。席间众臣各自端着酒盏,面上恭谨,心思各异,暗流翻涌。

      江阴侯与皇后势同水火,韦氏稳坐后位多年,膝下唯有李茂一位皇子,储位归属,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严谌虽一时深受帝宠,手握权柄,风光无两,这份荣宠能维持多久却犹未可知。况且他行事酷烈,手腕狠绝,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这般人物,岂是良配?

      满殿之人皆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卷入这趟浑水。

      “和泰。”皇帝似无所觉,唤道,“那几名南越舞姬……罢了,从教坊司挑几个容貌周正、家世干净的,明日一并送进侯府去。”

      内侍和泰忙躬身应道:“喏。”

      严谌面无异色,起身拱手谢恩。

      皇帝满意地颔了颔首,续道:“你的婚事,朕会细细考量。”

      严谌复道:“臣,谢陛下隆恩。”

      -

      金浆酒滋味清寡,酒气倒烈,严谌下马车时步伐微顿,脑中有些昏沉,竟有几分醉意。抬头一望,阴云遮月,不见半颗星子。

      从靖道:“近子时了,回夫人那儿吗?”

      严谌记起蕙兰在灯火间等候的模样,只是这般夜深,她大约也早已睡下。他略一思忖,便道:“不了。”

      满身浓烈的酒气混着宫宴上的香味,熏得他蹙起眉头,沐浴过后,严谌进了书房,随手点了案边孤灯,内室沉在墨色之中,唯独昏黄的光晕堪堪笼罩住案几,留出几分明亮。

      他思绪混沌,可全无睡意,独坐半晌,取了张宣纸铺开,提笔蘸墨,勾勒起女子挽弓搭箭的身姿。

      却在这时,叩门声骤然响起。

      熟悉的嗓音自门外传来,唤的却是“侯爷”。

      是蕙兰。

      严谌的笔尖猛然停滞,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她怎么会寻到此处?

      她清楚他是谁,所以改口了么?谁告诉了她?轻罗?

      无数念头转瞬即逝,严谌熄灭灯火,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将门打开,蕙兰似乎一怔,向后退了半步,犹豫道:“侯爷,我夫君赵深……现在还没有回家,轻罗说他今日与您赴宴去了,叨扰侯爷……您知道他的消息吗?”

      我夫君赵深。

      这五个字从未如此刺耳过。

      严谌静静在黑暗里望着她,他清楚声音的源头来自于谁,清楚她有一双秀丽而清澈的眼睛,清楚他想要永远留她在自己身旁,更清楚她自始至终,只以为他是赵深。

      她怎么能够愚笨至此?她怎么能够认不出他?

      他站在她面前,她竟只称呼他侯爷,她为何对他是与她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夫君这回事全然不晓?

      严谌胸膛内盘桓的毒蛇噬咬起他的心脏,一股浓烈的愤怒直冲而上,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蕙兰听不见半分动静,依稀望到不远处高大的人影,局促地等待片刻,晚风拂过,凉意沁骨,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终于觉得自己做得不大妥当、十分唐突,连声道歉,便要转身离开——

      一只手从漆黑的室内伸出,牢牢钳住她手腕,蕙兰毫无防备地被那股力道扯进里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错愕地僵在原地,灼热而陌生的喘息洒在颈项,令她毛骨悚然。

      “侯爷、侯爷……我是……赵深的妻子……我是……”

      他恍若未闻,将她牢牢压制在墙与他之间,让她连半分动弹的余地也没有。那只攥住她腕子的手,如蛇一般,蜿蜒向上,扣住她颈项。

      随之而来的是疯狂的吻,落在她眉梢、眼角,碾过她脸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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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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