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再逢世 切勿痴心妄 ...
-
地下基地
“好久不久,小纪从海上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我的组织里了。”
“有什么区别吗?到头来还不是要受你的控制。”
祝言抓着纪楚声的头发,对他嘴角的血污感到厌恶,他讨厌一切红色,一切热烈的颜色,却对蔷薇绯红开了个例。
他的指尖按上纪楚声的脖颈,发现自己安插在他脖子上的定位器已经被捣坏,不由得叹了一声长气:“还真是不乖呢,当初进组织的时候可是说好的,要一辈为我卖命,果然还是小孩子好,小孩子才听话。”
“滚……”
他用头甩开祝言的手,却往往不如意地被扣紧生拽,反抗的情绪激怒了祝言,他一把掐住纪楚声的喉咙,指甲别有用心的扎进从前的伤口里。
霎时间,指甲盖陷进伤口空洞里,血流一地。
“怎么还反抗起来了,不是小纪自己说的求之不得吗?好像我把你绑架来,是我错一样,你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祝言在他快要窒息前松开手,带血的指尖扶起眼镜框,随意往纪楚声身上擦了擦,“你不用隐瞒,大家都知道你的想法,不过你可能活不到那个愿望实现的时候了。”
“会的,不然我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一只蝴蝶翩翩而来,轻轻落在他的伤口上,不再饮血,在识他身上的残香,一种桔梗淡淡的纯,不染风月无边。
他们背后的水塔里漂浮着无数人偶,起起落落,像是海鲜市场里的水缸里的死鱼,随着水泵的气流上下漂浮,等待不到买家,只能等着六点以后被随意处理。
祝言:“左故应该告诉你了人偶的秘密了吧,如果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今天我会让你亲自体验一回,用你的心脏里的兰心,救一个人。”
“你做不到的,你想复刻无忧的复活,但少了不止一样东西。”
祝无忧是人偶这件事他早有听闻,迟言把他养在地下基地里,害怕这件事情暴露,好好调试着人造灯光,为她孱弱的假花培土浇水。
她离去后,祝言接手了他的成长,用洪水、教条、电击拔苗助长,期待他的复活能给他的爱人带来再逢世的希望。
这一复活十分简单,只需三分之一的兰心,一具人偶,还有残废的故人躯体。
“在我二十五岁时,你给我送了一场烟花做生日礼物,差点没把我炸死,想要做的就是这个仪式吧。”纪楚声连续咳了几声,“可惜没用成功呢……真是可喜可贺。”
“佑安救了你一回而已,让你捡回一条命,多活了一点时间罢了,有什么值得可喜可贺的。”
他的手抚摸着一枝蔷薇,目光时时飘向墙上的时钟,等待着夜晚十二点的来临。
纪楚声干笑了一声,喉咙干涩,他的话里话没被解读出来,只能自己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从我的身体里挖出兰心,也不可能完成仪式复活前辈。”
“……”
“那一次爆炸要了我半条命,要不是用这块兰心吊着命,早就死掉了……活下来也有代价,兰心的能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寥寥无几,根本不可能支撑得起复活仪式。”
祝言指尖拨花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
祝言:“不可能,你还好好活在这里。”
“我以为你还会像从前一样,会在佑安的数据库里偷看我的身体数据,一言蔽之,越来越差了,懂了吗?”
祝言冷笑了一声,又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严词不容退让:“试过才知道呢,失败了大不了就是命一条,你觉得我会在乎吗?又有谁会在乎呢?你从海上回来的时候,我便派人去跟踪你看得出来,你对大哥这个称呼很在乎……”
“原来是在那个时候,是我大意了——不过在不在乎,与你何干呢?”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我的无忧呢,原来看错了,不过看不看错没有关系,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佑安被我支走了,那个小莫也被困在幻境里,和众叛亲离没有什么区别了,如何?从前我体会过的感受,你现在来品一品,会有我当年的感触吗?应该不会吧,毕竟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你的,你总是在意心里的愧疚,从来不等人回首看一看,如今的一切苍白,都是自找的。”
“废话多……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你不是一向以谦和自牧著称吗?今天怎么这么急?”
“不想与蠢人说话,仅此而已。”
祝言眉脚一跳,嗤笑一声,“嘴硬。”
“不过我倒是好奇,兰心只有外星人亲手取出才不会消散,当初你怎么得到了克劳德的兰心,现在又要怎么取出我身体里的东西呢?那个追杀怪人吗?祂现在估计被困在幻境里吧……”
祝言不再与他攀谈,转身走到水塔前,手掌倒贴在玻璃上,嘴里轻声念着咒语,召唤某人来临。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窃喜,紧张,甚至于近乡情怯,所有情绪涌在手心,涔涔薄汗蒙在玻璃上,水塔里的无数人偶蜂拥而至,像是白鸟朝凤般静候在他掌心后。
纪楚声在后面静静看着一切发生,越到离别之时,心中的走马灯越是转得急,他承认自己在想他,昨夜似乎只是留给他的一场幻梦。
“我在逗小孩呢,这是败兴致,唤我来有何事?”
一个长发飘飘的人横穿过玻璃,拨开层层人偶落在地上,眼里没有瞳孔,淡紫一片,紫眸紫发,长身玉立,肩膀落在外面,单凭肌肉线条让人分不出男女老少,祂有意模仿了见过的人的模样,身上能看见许多人都影子。
祝言在祂背后眉头一皱,旋即收复表情温言道:“人我抓来了,拜托你了,事成之后,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偏偏在这个时候吗?”
祝言干咳了两声,以为祂说的小孩是他自己抓进幻境里的人类,“小孩的事情一会再说,阁下答应过我的,可不能反悔。”
“地球上的事又不是我说的……算。”
什么断句?祝言心想,他一向看不惯这样的长发男,人类的造型千种百样,祂唯独选了一个长发造型,搞不懂,不理解,他只想催一催这一位小孩似的外星人。
追杀怪人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缓缓走到纪楚声身边,指尖一挑,抬起他的下巴观察了两眼。
“纪楚声吗,x466很在意你呢,为你留下的财富无穷无尽,是我,找了一个世纪都没找到的。”
“大哥不叫这个名字……”
“名字不过是代号,我这个编号并无差别,他给他取的新名字,不也是逃避灾祸的一个代号而已吗?并无实际意义,何必在意呢。”
“阁下动手吧,快到十二点了。”
“我动不了手,也无法完成你的请求。”
“为什么?”
祝言脾气暴躁,走到他身边扭祂的肩膀质问,可摸到碰到的不过是一团虚无空气。
“为什么吗?因为我还要逗小孩,而且,似乎有客气来了,你还是先招待招待他们吧。”
追杀怪人的声音出现在水塔边,水中光影相逐,祂的身影是波光遁回了幻境中。
祝言往地下基地入口的阶梯一看,祝无忧和克劳德站在那里,手电筒指着地上的积水,面色不善。
祝言:“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我亲爱的,无忧。”
彼时,幻境。
宁雪庭呆呆地坐在无尽夏水池边,台风也会到幻境中来,或者说幻境重印现了现实。
她望着水池中游玩的三人影,想起大哥从前跟他说过的快乐时光,宁眠、纪楚声还有祝佑安,三个人呆在这与世隔绝的老宅里,玩闹,追逐,在暴风雨过后的天空下,看天蓝水阔。
“肩膀好一些了吗?”祂做到她身边,一点点挪进,却被宁雪庭一把推得远远,“我不是故意的,你放走了那个人,一时心急才……咬了你的肩膀。”
宁雪庭:“见到老祝了吗?大哥呢?还是见到了祝言,事情发展到那个环节……唉呀!你直接放我回去不就好了我,还要我一个个问,可恶……”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回去,也不能改变结局。”
祂捡了一朵无尽夏,凑近鼻子闻了闻,感叹人类的器官这是麻烦,居然还要凑近才能闻到花香。
“哦,那你把小莫放进来陪我,反正他现在空虚寂寞冷,一个人呆着也找不到大哥。”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我可是一路看着你长大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真是让我寒心呢……”
“你别学人类说话,而且我跟你的关系没有这么好。”
“我还没有追究你捅了一刀这件事情呢,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雪儿是不是太冷漠了一些。”
他站到水池正中,挡住她看幻影的视线,极力营造与他对视的时机,嘴里嘟囔着,“再冷漠,我就要生气了……你设局中局中局,让那小子以为是你和他两个人重伤了我,这么极力隐瞒我们的关系吗?”
“不然呢,很光彩吗?需不需要我为你发一张奖章,以此为证,以资鼓励?还是不要这么说了,不然我以为自己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超人呢,其实什么都不是。”
“跟我离开地球怎么样?”
“不要,最后一次拒绝,下次再问我就不理你了,你不过是想把我做成标本,放在收藏室里欣赏而已。”
“没有,我保证。”
“是是是,你保证,但你的目标不是L921星人吗,怎么突然转变方向了,真是奇怪,祝言也不帮了,光留在幻境里面跟我说话吗?”
“因为我遇见更值得留恋的东西,所以……”
“打住打住……你该不会喜欢我吧,不要说这些煽情的话,首先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我自己,其次我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不喜欢任何一个具体的日,所以你也可以放弃了,最后,你的目标这么容易被改变的吗?我和你虽然认识了十几年,但是会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认真的吗?”
祂会心一笑,生疏的语言不足以表达心情,“你喜欢自己的话,那是极好的。”
宁雪庭看着他淡紫的眼睛,忽然想到宇宙中的星河,漫漫灿灿,明明灭灭。
她在孤儿院时,常常这样望着星空看,想着脚踏实地,争取得到母亲的原谅,好让自己快点回到家去。
对着星河许过多少愿望,一个紫发天降“人”降临,从天而降第一次就捏着她的耳朵问,“原来地球人长这个样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如此,跟在她身后跟了十多年,说到底,没有依托的祂只能寄身在祂身上。
“其实,杀死迟言的人不是你,对吗?”宁雪庭对上祂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说?不冤枉我了吗,这些年在你身边,听见的话都是对我的指控呢,你的好朋友祝无忧,说的格外的多。”
“如果你真的在意兰心,早在父亲把他的心脏给我的那一瞬间,就夺舍杀死我潜逃了。”
祂笑了笑,没有回答,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
莫远还的刀锋割破了祂的皮肤,蓝色的血液顺着皮肤的经脉下滑。
“你总是仗着我对好骗我,下次我真的生气了怎么办?”祂淡漠说,念力操控着匕首,狠狠把它甩到一边去,“学会了人类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居然在你面前怄气了,真是不理智呢。”
“你看清楚好了,这只是幻影而已,幻境里的事情都是你臆想出来的,最多和现实有一点联系……等等,你放我出去,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宁雪庭着急着摇着祂的肩膀,方才的闲情逸致吃进了肚子里。
“好,跟我回L921吧。”
“诶?”
祂一个手刀打晕宁雪庭,抱着他穿过无尽夏水池,脚下的绿叶扎人,做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没走两步,又是一个幻影。
“外星人很喜欢躲在天外看热闹,遇见真正的麻烦事时,都喜欢这样吗?”祝佑安提着木刀,肩前的长发飘散。
祂冷笑了一声,“我认得你,在某个小岛幻境里,被雪儿一刀插死的人……巧遇,不过我觉得红发更适合你。”
“把她放下……”
“你确定吗?你知道的,雪儿身上虽然有一块完整的兰心,但不能在幻境久留,不然会出现精神恍惚,她冒着生命危险把我留在幻境里为了什么,也许你比我更加清楚,放下她,就前功尽弃了。”
“至少比你带走她好……”
“在害怕吗?你的心里还在怨恨她才对,她给你身上留下的伤疤,至今没有愈合呢。”
“如果喜欢逃避,大可自己躲回天外去,不必带上她。”
“偏要,你拦不住我的,你们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我造物的万分之一,请勿肖想能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