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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雪扣门 相月倚告病 ...

  •   相月倚告病的折子,是在庆功宴三日后的常朝上,由将军府礼官递交的。

      字迹依旧是他那手惯有的、带着金戈铁马般锋锐的楷书,只是墨色略显虚浮,笔画末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内容极尽恭谨,只言自身旧伤复发,沉疴难起,恐污圣听,恳请陛下恩准休沐数月,暂不理朝事。

      折子一念完,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目光在御座上的皇帝和属于镇国大将军、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之间,微妙地逡巡。

      这哪里是告病,这分明是无声的抗议!是功高震主之臣,对君王不公赏赐的撂挑子!几乎所有人心头都掠过这个念头。一些清流文臣面露不赞同,觉得相月倚恃功而骄,实在有失臣子本分;而更多的,尤其是以沈河为首的武将派系,则是憋着一股愤懑之气,为他们的主帅感到彻骨的心寒与不值。

      泼天之功,换来轻飘飘的几句赏赐和一堆黄白之物,如今连病倒了,都要被人在背后非议是拿乔作态吗?

      沈河额角青筋跳动,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几乎要一步跨出队列,为他的将军辩白几句。却被身旁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死死拽住了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可御前失仪。

      端坐龙椅的容萧清,冕旒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看到臣子如此不识抬举,尤其还是在他自觉已经给了足够体面的赏赐之后,他理应不悦,甚至应该下旨申饬,以儆效尤。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怒气并未升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的,是那夜在紫宸殿,他攥住相月倚手腕时,那惊人的纤细与冰凉;是他将人揽入怀中时,隔着重衣依然清晰可辨的、硌手的骨感;是相月倚推开他时,那张苍白如雪、唇瓣却被咬出深深齿印的脸,以及那双曾经盛满星河、如今只剩下冰冷厌恶和疲惫不堪的眸子……

      “准奏。”

      两个字,平静无波地从九五之尊的口中吐出,听不出丝毫情绪。

      “着太医院……罢了,”容萧清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他想起相月倚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想起他宁愿强撑也不愿在自己面前示弱半分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夹杂着些许被拂逆的愠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既然他这般“硬气”,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示好?倒显得他这个皇帝离不得他似的。

      “传朕口谕,相将军既身体不适,便好生将养。一应所需,可由府中自行采买,不必再上折请款。”

      没有慰问,没有派太医,甚至连句场面上的安心静养都吝于给予。只有这看似体贴、实则将人推得更远的恩典。

      武将队列中,一阵压抑的骚动。沈河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容萧清拂袖起身,高德全立刻高唱:“退朝——”

      帝王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工。

      散朝后,以沈河为首的二三十名中高级武将,默契地聚到了一处。

      “欺人太甚!”一名性子火爆的参将忍不住低吼出声,“将军为国征战,落下满身伤病,如今不过告假休养,竟被如此揣度!陛下他……”

      “慎言!”沈河沉声打断他,尽管他自己也胸膛起伏,目眦欲裂。他环视一圈这些跟着相月倚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兄弟,哑声道:“将军如今需要静养,我等不可再给将军添乱。陛下如何想,非我等臣子可妄议。当务之急,是去看看将军到底怎么样了!”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实在放心不下。那日庆功宴上,将军的脸色就已差得吓人,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径直往镇国将军府而去。

      然而,到了那朱漆大门前,他们却被相府的老管家拦在了门外。

      老管家满脸愁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各位将军的心意,老奴代我家将军心领了。只是……只是将军病体沉疴,太医……呃,大夫吩咐了,需绝对静养,不能见客,更不能劳神。还请各位将军体谅,改日……改日再来吧。”

      沈河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管家,我们只是看一眼,绝不打扰将军休息!你让我们进去,就看一眼!”

      “沈将军,真的不行啊!”老管家几乎要老泪纵横,却依旧死死拦在门前,“将军他……他刚刚服了药睡下,实在不能惊扰。各位将军都是将军的生死兄弟,难道忍心看他连片刻安眠都不得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河等人纵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他们了解相月倚,若非真的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绝不会闭门谢客。更何况,老管家那焦急惶恐的神情不似作伪。

      “既然如此……”沈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府门方向抱了抱拳,声音沉重,“请管家转告将军,末将等……盼将军早日康复!军中一切有我等,请将军务必安心静养!”

      “一定,一定转告!”老管家连连作揖。

      众将在府门外徘徊良久,最终也只能带着满腹的担忧和疑虑,黯然离去。

      将军府内,主院卧房。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幔垂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息与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涩的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药气掩盖了的血腥气。

      相月倚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依然显得身形单薄得可怜。他双眸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两道青黑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并没有睡着。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安稳入睡。剧烈的咳嗽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就会猛地攫住他,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每一次咳嗽,都会牵动腹部的隐痛,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恐慌。

      孙邈守在一旁,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他刚替相月倚施完针,暂时压下了又一波汹涌的咳意。

      “将军,把这碗药喝了吧,能睡得好些。”孙邈端过一碗浓黑的药汁,声音沙哑。

      相月倚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气若游丝:“不了……咳……药性太猛,对孩子……不好。”

      孙邈的手一颤,药碗差点脱手。这哪里是药性猛,这分明是最温和的安神方子!可将军如今的身体,就像一具千疮百孔的破败容器,再温和的药力,对他和那未成形的胎儿而言,都可能是一场风暴。

      “将军……”孙邈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这样硬撑着,不眠不休,身子会垮得更快啊!”

      相月倚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沉寂的灰暗,他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垮了……也好。至少……清净。”

      他累了。
      真的太累了。
      爱恨痴缠,病体沉疴,如同两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喘不过气。唯有腹中那微弱的、日益清晰的脉动,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光。

      门外传来老管家压低声音的回禀,告知沈河等人前来探望已被拦回。

      相月倚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果然如此的漠然。他如今这般模样,见了他们,又能说什么呢?徒增担忧罢了。

      “孙伯,”他重新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孙邈看着他了无生气的侧脸,心中大恸,却也只能默默放下药碗,替他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皇宫,御书房。

      容萧清批阅着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

      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墨汁滴落在昂贵的宣纸上,洇开一团污迹,他也浑然未觉。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朝堂上那份告病折子的内容,以及沈河等人那压抑着愤怒与担忧的眼神。还有……相月倚闭门谢客的消息。

      他真的病得那么重?重到连生死与共的部下都不能见?

      还是说……他真的因为封赏之事,寒心至此,宁愿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与他这个君王对抗?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理智告诉他,相月倚不是那般不识大体、意气用事之人;可情感上,他又无法接受对方因为区区赏赐之事,就如此忤逆自己。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每当想起相月倚可能真的病骨支离、独自承受痛苦时,胸口那股闷胀的、带着轻微刺痛的陌生感觉,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烦躁地放下朱笔,站起身,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高德全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能感觉到,陛下今日的心情,极为不佳。

      “高德全。”容萧清突然停下脚步。

      “老奴在。”

      “你说……”容萧清的声音有些暗哑,“相月倚他,是真的病了吗?”

      高德全心里一咯噔,腰弯得更低了,斟酌着词句回道:“回陛下,相将军多年来征战沙场,身上旧伤无数,此次北疆大捷,想必也是历经苦战……这伤情反复,也是……也是有可能的。”

      容萧清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高德全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容萧清一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酝酿着一场风雪。

      那股想要亲眼去看看的冲动,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必须去。
      必须亲眼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病了,确认他……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

      “来人!”容萧清沉声唤道。

      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

      “备车,朕要出宫。”

      夜幕初垂,细碎的雪沫子开始从天空中飘落,给寒冷的帝都更添了几分肃杀。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极为舒适讲究的青篷马车,在数名便装护卫的暗中随行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镇国将军府的后门小巷。

      容萧清披着一件玄色狐裘大氅,风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拒绝了护卫的跟随,独自一人,如同一个真正的探病友人般,轻轻叩响了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老管家。当他借着门廊下昏暗的灯笼光,看清风帽下那张俊美却威严不减的脸时,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陛……”

      容萧清抬手制止了他,压低声音:“朕来看看他,不必声张。带路。”

      老管家魂不附体,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战战兢兢地引着这位微服出巡的至尊,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往主院走去。

      越靠近主院,空气中的药味便越发浓重。容萧清的眉头不自觉地越皱越紧。

      来到卧房门外,孙邈正守在那里,见到容萧清,也是大吃一惊,刚要行礼,同样被容萧清用眼神制止。

      “他……怎么样了?”容萧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孙邈看着皇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对将军遭遇的愤懑,又有面对君王的畏惧,更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悲凉。他垂下眼,低声道:“将军刚服了药,咳得轻了些,此刻……似是睡下了。”

      容萧清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放轻脚步,轻轻推开了那扇隔断了内外世界的房门。

      一股混合着药味、血腥味和病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让容萧清的心猛地一沉。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床榻上那个深陷在锦被中的身影。

      相月倚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上干裂起皮,没有丝毫血色。他比容萧清记忆中任何一次见到他时,都要消瘦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那双总是带着倔强或冰冷光芒的眼睛紧闭着,长睫如同折翼的蝶,脆弱地栖息在眼睑下。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痛苦与忧思。

      容萧清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端。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一刻,什么功高震主,什么君臣之别,什么天命所归……所有纷杂的念头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人病弱不堪的模样,和他胸腔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刺痛。

      他想起相月倚年少时,在校场上挥汗如雨、神采飞扬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领兵出征前,在自己面前,虽然紧张却依旧挺直脊梁立下军令状的样子;想起他每一次凯旋归来,虽然疲惫,眼中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望向自己的期盼光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芒熄灭了呢?
      是从自己一次次忽略他的战功开始?
      是从自己将林青辞接进宫,给予超乎寻常的陪伴开始?
      还是从……那夜紫宸殿,自己带着酒意和莫名的怒气,强行占有了他之后?

      容萧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蔓延。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苍白得吓人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顿住。他怕惊醒他,更怕……从那双眼眸中再次看到冰冷的厌恶。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替相月倚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将那瘦削得令人心惊的肩膀,仔细地裹紧。

      动作间,他的指尖无意中拂过了相月倚散落在枕畔的几缕墨发。冰凉,干涩,失去了往日健康的光泽。

      容萧清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在床边站了许久,只是静静地、复杂地凝视着床上的人。窗外风雪渐起,扑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轻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弥漫着病痛与绝望的房间。

      回到皇宫,换回龙袍,容萧清的心绪却并未平静。相月倚那了无生气的睡颜,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信步走出寝殿,想到御花园中吹吹冷风,清醒一下纷乱的思绪。

      却在经过一处抄手回廊时,遇到了正凭栏望雪、眉宇间凝着一抹轻愁的林青辞。

      “陛下。”林青辞见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温婉柔顺的笑容,上前盈盈一礼。他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的宫装,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更显得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若是往常,容萧清见到他这般模样,定会温言安抚几句,耐心询问他有何烦忧。

      但今日,不知为何,看着林青辞那精心维持的、恰到好处的忧郁,再对比方才在将军府看到的那张毫无生气、却真实得令人心痛的脸,容萧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风雪大了,郡王身子弱,早些回去歇着吧,莫要着凉。”

      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那显而易见的敷衍和疏离,让林青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准备好的、关于母亲“病情”的说辞,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口。

      “陛下……”林青辞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带着委屈唤道。

      容萧清却仿佛没有听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带起一阵寒风。

      他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耐心,去应付这些细枝末节的惆怅。

      他需要答案。
      一个关于天命,关于责任,关于他此刻混乱心绪的答案。

      观星台,高踞于皇宫一隅,是国师清修之地。

      夜色深沉,风雪愈大。容萧清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着被薄雪覆盖的石阶,一步步登上高台。

      国师玄知子,一袭素白道袍,须发皆白,正静坐于蒲团之上,仰观风雪夜空中偶尔闪现的星子。对于皇帝深夜到访,他似乎并不意外。

      “陛下心中有所惑。”玄知子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能穿透人心。

      容萧清在他身后的蒲团上坐下,望着台下被风雪笼罩的、模糊的宫城轮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国师,皇室祖训,八岁见天命,命定之人不可违。朕……一直深信不疑。”

      他顿了顿,眼前再次闪过相月倚苍白的面容,以及林青辞那张看似完美却总觉隔了一层纱的脸。

      “但若……若朕与命定之人以外者,已有了肌肤之亲,甚至……甚至心生牵念,当如何?”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朕知道,此举有违祖训。但既已发生,朕身为一国之君,是否……是否应当负起责任?”

      他像是在问国师,又像是在问自己。他试图用“责任”来说服自己那莫名的悸动与愧疚。“至于表弟……朕虽接他入宫,常伴左右,却也并未对外宣称他便是天命之人,此事知晓者寥寥,他本人……其实亦不清楚瑶台池畔的具体细节。朕虽觉有愧于他,但若论及名分与责任,似乎……对另一人更甚。”

      玄知子缓缓转过身,那双饱经沧桑、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而困惑的帝王。

      “陛下,”玄知子的声音如同从悠远的时空传来,“祖训所言天命,乃是指引,而非枷锁。”

      “指引?”容萧清微微蹙眉。

      “然也。”玄知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缓声道,“瑶台池水,照见的是血脉中最为契合的一缕契机,是王朝气运与陛下命格最为相得益彰的一种可能。然,天道无常,人事更易。契机并非终点,可能亦非唯一。”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容萧清:“陛下可知,开国圣祖皇帝之元后,也并非他八岁时于瑶台池中所见之人。”

      容萧清瞳孔微缩,这是他从未听闻的皇室秘辛!

      玄知子继续道:“圣祖当年所见,乃一惊鸿倩影,然此生终未得见。后遇元后,相伴于微末,携手定鼎江山。彼时亦有疑虑,然当时的国师有言:‘天命所示,乃兴国之兆,而非必娶之人。陛下与娘娘携手开创盛世,便是顺应了最大的天命。’”

      “故而,陛下,”玄知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天命所归,重在‘归’处,而非囿于初见之形。若陛下与那人已有夫妻之实,且心生责任感与牵念,这本身,或许便是另一种天命轨迹的开端。顺应本心,承担起应尽之责,亦是遵循天道。”

      “顺应本心……承担起应尽之责……”容萧清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那片迷雾,仿佛被投入了一道微光。

      他想起相月倚的倔强,他的隐忍,他病弱的模样,以及自己那无法抑制的担忧与愧疚。

      难道……自己对相月倚,并不仅仅是君王对臣子的责任?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巨震,却又隐隐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多谢国师解惑。”容萧清站起身,对着玄知子深深一揖。

      玄知子含笑还礼:“陛下慢走。”

      容萧清转身,大步走下观星台。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的心,却因为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而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或许……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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