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捡垃圾的小寡夫从离婚那天起》故梨山

77、遥远的来信 路边的男人

　　飞鸟穿过光洁的广场，尾巴的机轮后面带起一排云圈，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为首的青年肩头。

　　精巧的机械喙嘴只有指节大小，亲昵地啄着进化者的脸颊，“欢迎，欢迎，大家凯旋归来！”

　　队伍里都没敢跟着应和，始终保持纪律，直到那人摘下帽檐，露出一顶不高不矮的栗色头发，眼睛发亮有神。

　　“都辛苦了，任务顺利完成。”他开口道。

　　青年接过传话的机械鸟，转身面向军队行了个礼，身量一下就暴露出来，在一众身着白金制服体格高大的军人里有些吃亏。

　　很快他径直走向大殿，步伐坚定，颀长晃动的外袍掀起一角，后背却没有展开进化体。

　　几位议员正说着，多弥尔克眯眼看向前来交代行动的青年。

　　距大皇子麦弗森钉在光明圣殿前，鲜血流尽，大势已去，已经过去了三年。

　　前段时间就有一处上报异常，但响应赶去的工程师却没有发现哪里有异常。

　　“我说让你在这座皇家宫殿里，随便挑一间，你非要去挤军队公寓。”多弥尔克把其他人都支走了。

　　林习唤和额前翘起的头发作对，单纯笑了笑，“不用。”

　　多弥尔克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拍了拍小鸟的脑袋，可不止长高了那么简单，他欣慰地比着对方的肩膀。

　　“那你就回去休息休息吧，过几天有一个宴会必须参加，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了。”

　　林习唤握拳，点头道：“好。”

　　林习唤才来的空域时候，打开冰冻舱，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背部畸形的少年冻得面色发白，靠吊着营养液度过了短暂的休克期，不然现在他跟唐恩一样还慢慢躺着。

　　看着他空荡荡的背影，多弥尔克抬手叫了声他，“林习唤……”

　　“早知道是如今的情况，当初我肯定带着你一起闯上来，就不会被那些人和事情耽搁了。”

　　什么人和事情？林习唤对此没有反应。

　　他现在烦恼的是不久后的宴席，毕竟他表现得越厉害，就越要懂得伪装起自己，不会让外界的人察觉到他的犯错。

　　林习唤才一现身，就引起了士兵的驻足，没一会儿年轻漂亮的侍官就出现在他的身旁，替他脱下身上多余的大衣。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露出后脖颈的人走在前面，转身对他笑吟吟道：“两天后要去参加宴席？交给我你放心吧。”

　　“谢谢你了，南奥。”林习唤被投射下来的天光晃了眼，“那我得回去多补补功课了。”

　　他们并排走在训练场边，看上去亲密无间，大家也都见怪不怪，谁叫南奥是后脚跟着林习唤出现的存在。

　　高度直逼门顶的少年轮廓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南奥回到自己的房间，仰头看到这样一张呆愣却眉眼坚毅又漂亮的脸。

　　林习唤被东西勒得喉咙发紧，问他：“南奥你刚才差点摔倒了吗？”

　　“……”南奥脸红脖子粗，“不是，我给你量量……领结要戴什么尺寸。”

　　“好吧，”林习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南奥你也变得笨笨的。”

　　南奥见他没有反应，干脆豁出去靠在林习唤身上，说：“等会我就把要注意的事宜整理出来，要不今晚先在我这里睡下。”

　　林习唤不羞也不恼，认真思考了之后决定道：“还是发给我吧，我用它学起来更快。”

　　知道是在说自己，飞出来的小家伙抖擞着胸膛的面板，“布谷！”

　　南奥眼神失落地替他扣上扣子，望着一人一鸟离开，莫名担心道：“回去路上小心点。”

　　林习唤的公寓和他们不在同一个方向，虽然多弥尔克没有说明他的安排，但林习唤感受得出来，他的待遇很好。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尊敬，一口一个长官，而且住在这里不用担心回家吃什么。

　　这里的食物虽然没有地上丰富，但都是符合他们同类喜好对口的营养物，加上林习唤嘴巴不挑剔，三年下来长高不少，身板也更加结实了。

　　唯一跟不上的就是学习。

　　好在等到风波平定，正式放行没多久，南奥也跟着上来了，很多时候林习唤都要拜托他才能掌握在这里生存的技巧。

　　布谷就是他花钱买来的，只要投喂一点点的能量种子，它就能快速帮林习唤处理文字信息和交接公务，平时避免在人前暴露自己的短板。

　　“小家伙着急找我是有什么消息吗？”林习唤边走，边伸出手指逗它。

　　人多的时候它没有开口，这下急得团团转，两个爪子一蹦一蹦的，想要扑到他的怀里。

　　“好了，好了。”临近居住的地方，林习唤放松下来，“进去再说吧。”

　　瞳孔凑近锁芯，他的后脑勺忽地绷紧了弦，腿下不知怎的开始发软。

　　林习唤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脸上的雀斑仿佛在细微抖动，脱口冷静道：“——谁在那里。”

　　空气中飘来一股咸湿的味道，林习唤已经做好了联系治安的准备，但在抬手看到自己身上的行头，内心的慌乱瞬间消失不见。

　　他要找的不就是自己吗？

　　这些年林习唤每出一次任务就更加确信，自己已经摆脱了那段让他被浓浓情绪包裹窒息，整日辗转睡不着的经历。

　　与以前形成鲜明对比，他正昂首阔步一步步朝角落的家伙逼迫，肩膀撑起的轮廓足以盖下那道阴影。

　　“别，别……”那团不成人样的东西发出暗哑的声音来，像路边的臭拖布手脚蜷缩，垂下的发间露出半只眼睛。

　　他身形挣扎着要跑开，又重新跌回了原地，紧紧盯着来人的举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林习唤见他可怜问道。

　　听见少年疑惑，他的胸口又痛得抖了抖，呼吸困难般咳嗽起来，“水……水……”

　　空域怎么会出现流浪汉，林习唤上前一步，对方储存的水量已经见底，像生病似的倒着手里的容器。

　　“长官，这里是警卫指挥部，请问有什么指示。”

　　林习唤表情严峻，思索片刻道：“你们过来一趟。”

　　“咳咳……”身体被靠近的太阳烤灼，五脏六腑仿佛咳出，那人如同躺尸般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阴霾，眼里没了希望。

　　*

　　空域的水资源是有节制的，相比于其他资源，每一笔用度都显得尤为突出。

　　听见隔壁哗哗的水流走，布谷跳上台面疯狂示意，可它的主人正伏案查看宴会资料。

　　林习唤头一回觉得它叽叽喳喳的，撑起下巴道：“等警卫来了，就让他跟着走，万一是需要帮助的人呢？”

　　对方都拼命求救了，还是在安防极佳的空域，林习唤找不到理由不管，而且他现在是带头的表率。

　　据他所知，救济中心可以短暂收容无依无靠的人，确定好了身份之后，再决定是走是留。

　　没能力生存的家伙就会遣送到地面，反之能长久留下的都是佼佼者。

　　因此宴会上会遇到什么挑战都难说，林习唤简单合上眼，想起差点又忘了的事情，戳了戳通讯的小鸟。

　　“请把有什么信息念给我。”林习唤没注意到对方闹脾气，说话依旧模板。

　　布谷打开嘴巴往外蹦：“亲爱的……亲爱的林习唤，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陆联中央的狮身雕像已经竣工，这是我耗时几年才完成的心血，记住下次回来，一定要注意轻重……”

　　林习唤原本被亲爱的吓了一跳，惊讶校长什么时候这样称呼他，但很快被后面的内容逗乐。

　　要是杜特伦知道是他卖掉了原材料，又会在喇叭里念叨多久呢？

　　而且他拿走的可不止这点，每次林习唤离开都要一个顺手的好习惯，那就是要为以后的路途做点打算。

　　“我听说有关你的选任大会即将开始，哪怕凑钱我和一众师生都会支持你，可是我们不是那里的人，只手遮不了天，所以预算都用在建设校园上面了。你小子为人最老实，不要给我捅出去了才好。”

　　校长还是这么会精打细算，林习唤和他们联系并不多，偶尔听到点消息，也会畅想他们的近况。

　　站在高空俯瞰下面的感觉十分奇妙，四周包围的都是海，陆地渺小到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那些地方。

　　“知道你一个人在上面孤立无援，我找到谷力翁留下的一点东西，平时他最爱显摆，想来应该对你有用。”

　　“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联邦的通缉令已经传遍五湖四海，估计还到不了你那里，所以必须提醒你。”

　　林习唤打开提及的东西，习惯留一只耳朵听，杜特伦气势起来，布谷机械腔体颤动的频率似乎也加快了。

　　“不用怀疑，我和一群老家伙都被耍得团团转，事后喝了很多酒才恍然大悟，商悬丢下一堆烂摊子，人不见了！那他爹的能是商悬干出来的事吗！”

　　空间像是故意拖长了尾音，能够真实接收到杜特伦的怒吼。

　　“反正就在不久前，商时鸥挑衅完军方，就关掉了权限，现在联邦又在到处通缉他……”

　　小心两字还没说出口，咔哒一声，布谷停止工作。

　　林习唤下意识顺着动静转身，思维慢了半拍，消化着都听见了什么。

　　门把手飞快向内转动，他的眉心忽地也跟着按不住狂跳，氤氲的水气往边缘溢出。

　　里面洗澡的动静何时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