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捡垃圾的小寡夫从离婚那天起》故梨山

1、离婚宣言 把人给我带

　　外围光亮如新，映照出拖着棕色尾羽的栗色短发少年，清瘦的手臂向上拉着半人高的垃圾袋。

　　那道身形飘飘忽忽，从办事大厅拿号、排队，再到被机器人揪出来。

　　少年忙得脸上的雀斑都染上薄汗，脚边的破铜烂铁正在经过排查，头顶的监控系统无声朝他自动对齐。

　　“陆地废纸壳、塑料瓶、废旧金属……”智能圆球像个一毛不拔的政客，麻雀扑腾翅膀在后面一边捡一边装，以免脏了威严的大厅。

　　“这个不卖。”少年视它如命般抓回垃圾袋。

　　光线扫描过他手里突然卡顿，一枚波光粼粼的硬片掉落，“哔——”

　　他小心捡起掉落的东西，忙活半天缓了口气，嗓音清脆道：“这个也不卖。”

　　“先生一共1020.30陆币，现金还是账户打款？”

　　不出三秒，卡上就到账了，虽然收入不多，都是他两年来一点点攒下来的。

　　只不过户头不是他的名字。

　　联邦政府对于现行身份管控相当严格，他作为一个进化失败没有异能的F级麻雀，居无定所四处漂流，很容易被举报关入黑漆漆的笼子。

　　没想到时间一晃眼过去，回收的流程已经进化得如此便捷。

　　少年擦亮眼睛，身上没了包袱，大堂一尘不染衬托他像一个灰扑扑的小麻球。

　　处理大小事务的档口属于不同的部门，早已革新换代由智能对接服务。

　　排新生儿登记的人不多，结婚登记次之，离婚先不着急看，死亡登记的窗口让他这个不经世事的外来者吓了一跳。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距离男人不见过去了整整两年。

　　压抑充斥着这个角落，逝者已往的悲伤挥散不去，积蓄的眼泪慢慢浸湿了他圆润的眼眶。

　　然而下一瞬，白灿灿的审讯灯照得少年瘦削的下巴发抖，琥珀色瞳孔受了惊吓竖成铜铃。

　　“林习唤，进化科属麻雀。”
　　“两年前你就来过，丈夫没了第一时间没有报案，还是警员发现不对找上门来。”

　　想起过去逃亡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家，家又没了，他懵懵道：“可是……他们说让我在家等消息。”

　　“这……”各种指标在身的执法人员敲了敲桌面，“行了你的情况我们清楚了，流程不可能走这么快，先回去等着吧。”

　　他的情况特殊，一经出现就被带到了这里审讯，档案里的东西连一页纸都没有，干干净净就和这个可怜的小寡夫一样明摆着。

　　林习唤再笨也知道他们是要把自己打发走。

　　如果他不是生来胆小怕事，两年前也许就不会没人理会他，而他只能回去干等，到现在也没有丈夫的下落。

　　他的羽翼太小了。

　　少年收回去的翅膀在悲愤驱使下扇动，周围的警力立马举枪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你想干什么？这里是联邦陆地领土，你是被空域淘汰下来的吧，既然在这里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进化者比未觉醒的普通人类拥有更高的本领，往往在海陆空占据重要地位，基因更是万里挑一，本该受到尊敬。

　　但F级被视作废物，由于基因弊端劣势，成为了进化链底部比普通人类还要不如的鄙视般的存在。

　　林习唤害怕那些黑漆漆的武器，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些人的话。

　　“按照联邦条例，公民下落不明满两年即宣告死亡。我，林习唤，和商时鸥自动解除婚姻关系，公示期30日。”

　　少年鼓足勇气说完环视一圈，把流光溢彩的如同贝壳般的鳞片捧在手心。

　　“……”弄这么大阵仗，其他人都听得愣住了。

　　只见那颗栗色的脑袋耸动，突然泄气结巴：“这是他的遗物，还有、还有这个垃圾袋，这张卡，我们的共同财产，没，没了。”

　　*

　　进化之初联邦四分五裂，为了各自领土利益把陆地设为容纳所，不过近年来局势诡谲多变，和陆地相邻的海事资源总署频频动作，恐有翻天覆地的趋势。

　　“一、二、三……”林习唤把捡来的垃圾装进袋子，只是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才能去兑换成货币。

　　等一个月后他削去了傍以丈夫的名头，就是合法且行动自由的常住民，那样他就不用担心再受到驱赶了。

　　智能还在播报外界的动荡，曾经新婚燕尔的房子此时光线昏暗，少年专心地翻找东西。

　　他的丈夫手工不错，会给他编口袋，还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天亮了林习唤就会拖着耐磨好用、容量大的鱼皮垃圾袋外出养家糊口。

　　因为他的进化体，丈夫特意选了顶楼的高户型，虽然带有刻板印象，林习唤确实很喜欢睡在高处，但他不会筑巢。

　　丈夫是个大好人，在监狱的时候如果不是遇到他，林习唤估计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就连林习唤这个名字都是他取得，两个人的姓名烙印在契约上，有一个盖章戳印的红本本。

　　他记得上面有丈夫的照片，男人比他高大，笑起来和白云一样好看，但有时候会变得虚弱，还不爱穿裤子。

　　林习唤有次撞见过他从浴室出来，倒三角的身材，腹肌水灵灵的。

　　其实他对配偶没什么要求，但要照顾一个身形体重都压过自己的确实困难。

　　不省人事的丈夫从来不知道他早就被一只麻雀看光了，而且他还会亲自给对方上药，就在右边大腿处有一个喙嘴大小的疤痕。

　　奇怪怎么会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红本本就放在屉子里。

　　忙碌了一天有惊无险，接下来除了等待，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林习唤眼尾低垂，拖着身体疲惫地钻进阁楼的麻雀窝，在黑暗中睡着了过去。

　　楼栋里高大可疑的影子闪过，屋内已经被翻得乱糟糟，如同提前闯入了强盗。

　　一双擦得黝黑发亮的军靴步伐稳健，迈进了这座局限且满是垃圾堆的贫民窟里。

　　联邦实时讯报还在放送，晨间某地出现了暴乱不法分子，抢劫了关口运输的能源，官方提醒广大居民锁好门窗，近日不要外出。

　　让林习唤惊醒的不是可怕的案件，而是在什么都比命还金贵的时代，他昨晚竟然忘了关闭电源。

　　这副弱势的进化体带给他的唯一好处，就是能飞离地面。

　　于是像清晨林间离巢的倦鸟，魂在后面追，林习唤没来得及打开翅膀。

　　从高空掉落羽毛碎片，少年终于谢天谢地关掉了手中发出声音的匣子。

　　“醒了？”

　　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播报又放了多久了？

　　这要浪费多少电，他身上的积蓄如果不够，这一个月还能等到恢复自由身份吗？

　　林习唤自顾自被这些想法填满脑子，完全没有留意到不属于他的声音。

　　“我在和你说话。”男人坐在沙发上审视着某个拱起腰身与破玩意难舍难分的家伙。

　　毛躁的头发一边翘起，摔懵了的少年那双惺忪的睡眼迟疑地睁开。

　　谁？！

　　肋骨传来紧绷让林习唤屏住呼吸，连不动声色蓄力的翅膀都在透着谨小慎微。

　　男人站起身盯着他的反应，眉头仿佛平压过一道阴影，大手伸向少年的肩膀……

　　平地而起的风力将几片羽毛，连同屋里轻巧的破烂吹起，一团模糊的棕色麻球趁机钻进上空。

　　“防御系统启动，逃生装置启动！快！全部启动！”

　　他所睡的阁楼有个预留的安全通道，丈夫和他说过保命的技巧。

　　林习唤透过混乱的空间，视线不舍落在底下那个散发光泽的垃圾袋。

　　没办法他只好先溜之大吉。

　　他甚至不敢看入室盗窃的家伙一眼，铆足了劲蓄力猛冲，出路就在头顶了。

　　从记事起就提心吊胆辗转度日，这次他原本有了家庭，有了安稳的身份，这样的生活却好景不长。

　　即便没了丈夫，他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下去，只是这里也待不了吗？

　　向往自由是鸟类的天性，光亮透在出口，越接近天空，就越远离脚下的土地。

　　骨子里本能逃生，眼前却开始模糊，湿润的液体划过脸颊打在瘦削的身体。

　　他太弱小了，没有地方容得下他，几声叹息之后，原本打扮干净温暖的小麻球被丢在了枢纽站，又厚又重的屏障将孩子的呼喊隔绝，爸爸，妈妈……

　　秀气的鼻头撞上结界，旋即刹不住翅膀，巨大的碰撞声响彻整个空间。

　　叮叮哐哐，仿佛脚边都在晃动，一团裹紧的棕色蚕蛹滚落到跟前，硬挺挺的有点死了。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垃圾堆中央，脸色发黑盯着传来动静的方向。

　　不结实的家门从外被撞破，持枪人员训练有素涌进来一字排开。

　　“商时鸥眼光可真够差的。”

　　灰尘四起环境邋遢，男人嫌弃似的捂住鼻子，指间夹住一根顺滑的羽毛。

　　听见熟悉的名字，林习唤露出一丝缝隙，清澈的眼底被高大的阴影盖住，瞳孔猛然地震。

　　面前的男人和他丈夫长得……好像，不确定，要是照片在就好，毕竟已经过去两年了。

　　地上林习唤偷偷抬头，窥探的动作被那道凌厉的眼神打回去，男人眉眼阴沉，下令道：“把人给我带回去。”

　　穿着海蓝制服的士兵依旧扣动扳机，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又移了过来。

　　很快一个看不出形状，棕羽之下团住自己的家伙，倔强伸手勾回了脚边的垃圾袋。

　　贫民窟的院子根本容不了带有特级标志的警备出动，这场抓捕以目标毫无反抗之力落网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