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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 卫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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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在几十年前,曾出过一个天下霸主,谥“景”。
卫景公时期,国家大治,黎民安乐,博古架上一部分天材地宝便是那时外邦进贡的。
景公的太子伯玙亦是个贤德之人。按理来说,卫国合该兴盛百年,万不至于才过一甲子就要亡国。
可是伯玙与景公器重的庶弟公子彭交恶,彭私德不堪,但那时已是八品修为。景公殁后不久,伯玙遇刺身亡,少子启继位。
卫国……
长川心中很难过。
他有前世记忆,不错。但他前世满打满算才活了十九年,这一世过了十五年,他早就淡忘前尘种种了。他就是卫太子。
越启不让他出宫,他三岁那场太子封典是唯一一次也是迄今最后一次见到卫国子民。他永远记得那天。
万民欢贺,朝见他们的圣王。
长川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越启对外宣扬的圣王,他甚至不是越启的儿子。
但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学如何当好一个圣王。
……都过去了。
长川自此生问道伊始,便知大道天地之间,从不泥于一饮一啄。
路漫漫,今日不是他的结束。
大梦十五载,凭谁问归期。一朝旧醅掷去,意气上彻青云。
长川想,听说赵王矩发兵攻卫的理由是为了给故太子伯玙报仇,如果是真的,或许可以……
暗香浮动,他停步抬眼,一枝红梅落落从墙内探出,白茫茫一片中,萧杀劲拔,姿态端得昂然。
原来不知不觉走回了梅宫。
他仰起头,痴然凝望。
这辈子的母亲在这里生下他,陪他长到五岁。他在这里拿梅枝画画、写字,女人则在一旁看着,低声吟唱国风里的一首歌谣。
后来女人不见了,他成为了偌大宫殿唯一的主人。大火几乎带走了一切,只有梅在雪中幸免。
今天越启死了,您看到了吗。
北风呼啸而过,吹起少年披散的乌发,一片梅瓣从高墙拂落,顺风而下,恰好被男孩子温热的胸膛拦住了去路。
少年伸手拈起这片梅瓣,若有所思,仔细收入了怀中。
“公子!”
有人叫他。
长川回身,见是那个颇为机灵的侍卫,微微一笑,问:“英,都做好了吗?”
英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双手把抱着的木盒递给他,道:“都烧完了,公子。”
长川没有立刻接过木盒,他温和道:“你做的很好,拿着吧。陪我出宫?”
英抱着木盒用力点了下头。
两人走得很慢。本来英提议坐车或辇,长川看了他一眼,他不再开口了。
宫道干净整洁,落雪都由世代生活在这儿的奴婢定时清扫了。出了宫后,路上泥泞的积雪很快污脏了少年朱衣的袍袖。
英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卫太子是光风霁月的天上仙,天生就该众星拱月,而不是任由污泥玷污。如果长川的衣角被弄脏了,那么他应该以死谢罪。
但他主子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长川脸色不大好看,却不是因为衣裳的原因。他看到,城中许多房屋都被连月大雪压塌了。
房屋塌了,那人呢?
厚厚一层雪泥下露出的破衣烂衫给出了不言而喻的答案。
长川后悔了。
他不该那么轻易地杀了越启。
不过没关系,还有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想着待会儿要赐给公子彭的一百零八种酷刑,默默加快了脚步。
说起来,若非公子彭半年前激得他冲开紫府炼化业火红莲,他还不至于这么快修到九品。
道骨天生八脉自开天仙之境,本是澄明无垢之身,辟谷吸风饮露为食,与天齐寿。
长川一直以为越启是不知道这些的。三千年前昆吾君为止仙凡千年混战施展禁术绝地天通,仙凡之间自此相隔,凡间飞升路断,绝学失传,加上灵气日稀,仙道消亡,这些远古常识早都遗失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当中,散乱于九州烽火。
所以越启命人为他备一日二餐,他都吃了。
八脉淤塞、境界跌落,他都受了。
五岁引气入体,十四岁长川才重修回五品。所幸这辈子实在投了个好胎,紫府内竟有伴生的本命灵兵和法宝。
十二品业火红莲,道骨传承中介绍,非大气运不能得,是先天攻防一体的至宝,设有禁制九十六道。长川仅炼化了三道,便将尘垢洗尽,气境圆满。
仙道消亡,飞升路断,人族如今至多只能把境界推到气境之上的地仙三品。气境九品即可称宗师,享一国之供奉。
卫景公在位鼎盛之时,卫国供奉一度超过十五人,冠绝九州。然而不过二三十年,说起卫国供奉,特指公子彭一人而已。
民间谣以歌之:莒叔不死,卫难不已。
长川望向城墙之上,眸光晦涩。
石轧铜杯,吟咏枯瘁。
苍鹰摆血,白凤下肺。
他装够了。
他提起衣摆,拾阶而上。
所过之处,戍卒皆以军礼见,口称“千岁”,无人敢拦。
越启固然只给了长川一身太子衮服,但名分占住了,立身便不难。
“公子!”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远处大踏步走来,玄甲明光铠,手提□□,大红色披风被风雪吹灌得猎猎作响,气势骇人。
那刀不是寻常制式,背厚刃薄,一击之下可以将四蹄的畜生分作两半,砍人自不消说。
浓稠的血自刀刃滚落,旁人分不清,这究竟是畜生血,还是……
英皱了皱眉,上前挡在长川身前:“放肆!”
那汉子停下脚步,不怒反笑:“你是何人?”
长川不露痕迹地把英拉到自己身后,面带微笑道:“弃,你离开太久了,英没见过你。”
他垂眸盯着长刀暗紫色的血槽,“十年了,真是久违。”
弃大笑,将刀扔给身后的副将,道:“是好久!公子还不知道吧?您前些日子吩咐的那件事儿已经成了!那几个蠢货还想出奔蔡国哈哈哈……笑死我啦哈哈哈!”
“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他问:“怎么样,君上可是答应了降赵,遣您来宣令的?围城有月余了,粮草都掺了砂石,我们这些丹水撤下来的倒无妨,只怕……会吓到禁军来的新兵蛋子。”
弃的目光在英年轻的脸上停驻了一会儿,带着悲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