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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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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光/木更津双子相关
文/七十榆耳
木更津亮打着哆嗦被冻醒的时候周围还是黑洞洞的一片,借着充电器电源灯他看见振臂高呼“起きろ!”的闹钟侧翻在床头的隔板上探出了半张脸,分针指在数字三上。
起初这片莫名其妙的黑暗让他以为是每周日下午电力的暂停供应时段。他和木更津淳在外租住的房间位于一个限电区的居民楼群,每每到了周末下午趁着太阳高照便统一停止电力供应,为此木更津淳已经多次向他抱怨并且已经身体力行地默默投入到了积极寻找新住处的行动中。
然而很快他发现不对劲,玻璃窗外的沉沉雾霭与房间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浑然一体的黑暗分明是在凌晨才会出现的状况。
呆坐了几秒后,他意识到接下来该是迅速离开暖被窝手忙脚乱穿好裤子洗洗脸匆匆忙忙赶去楼下超市买减价牛肉的时间。
大概以后类似于这种没有炸鸡的日子会越来越熬。
报着这种想法正在拧水龙头的木更津亮动作慢了下来,放出的热水很快在盥洗室侧墙不大的镜面上氤氲出一层水汽,隔着这层模糊的媒介木更津亮看不见自己眉间的阴郁,但是籍此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以这样的衣着走在初冬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遍布着草坪的街道上一定会煞风景地连打几个大大的喷嚏。
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的两个多月里木更津亮经历的每一个周末的凌晨的真实写照,因为始终对这个南半球城市无所适从以至于总是穿上不应季衣服之类的乌龙事件千篇一律地不断发生在他身上成为一种“顽疾”。
在这种情况下木更津亮得以顺理成章地开始酝酿那么一点思乡的情绪,他想东九区的祖国现在还是阳光灿烂的夏天一个可爱的下午,NTV播送着本时段冗长的电视剧集,欧巴桑们围在一起交换八卦,桌上的凉拌乌冬很快就在七嘴八舌议论的空档间消灭干净。
而比起这种解暑的小吃此时此地木更津亮更想要一杯热气腾腾的宇治茶来摄取温度。但是很可惜,即使是来到本地市中心最大的卖场花多大价钱也买不到真正原装的宇治茶叶。
木更津亮终于从真正意义上接受了自己身处潘帕平原而不是那个开满油菜花的千叶县的事实。常有人说阿根廷和日本在很多方面的都有共通之处,比如两地都临海,比如终年起伏和缓的等温线,比如因为时差刚好是半天所以一些12小时制的钟表甚至可以在两地通用的小福利,然而除此之外这个城市对于只身前来的木更津亮来说是与家乡全然相悖的另一世界。
怀着一直以来都没能得到舒缓的坏情绪动作缓慢换上冬装以后木更津亮接到了赤道异端的妈妈打来的电话。长途费用不算便宜,靠父亲在银行工作拿到的薪水抚养两个儿子的木更津家也没有太多富余资金,因此两个月以来与家人的第四次通话在木更津亮看来显得亦弥足珍贵,能在异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对于他来说是种莫大的安慰。
母子俩通话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因为木更津亮呼吸道病症的好转六角中的那位老爷爷终于同意他回学校来为全国大赛备战,总而言之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布宜诺斯艾利斯在西班牙人口中是“好空气”的意思,为了防止因为重感冒引发的气喘迟迟不见好转而阻绝木更津亮的运动生涯校方异常慷慨地给予了这位网坛的明日之星迈出国门调养好身体的机会,这便成就了仅是国中生的木更津亮孤零零来到阿根廷进行的“公费旅游”,尽管关于这件事是在从头到尾都并没有征询当事人的意见下秘密进行的。
得知准许回国的消息后感到尤其喜悦的人当然是木更津亮,因为事出突然他只好临时变更了买减价牛肉的计划举着手电筒冲出了家门冲向机场购票窗口。
……终于……再也不用吃硬梆梆的烤牛肉了。
报着这种念头来到埃塞萨机场的木更津亮被铁面无私的夜班安保人员堵在门外后熊熊燃烧的激情火焰终于在飕飕的冷风中消失殆尽。
“抱歉现在您不能进去要购票还不到点,24小时营业请左转找肯德基。”
这个发音标准吐词相当迅速的句子终于让仍怀有一丝希望的木更津亮灰了心,岛国居民偏矮小的身材让他只能从眼前几位高大的美洲男人手臂间的狭小空隙中觑见关得严严实实的机场大门,他只好不死心地瞪着安保人员胸前的工作牌,仿佛上面能开出一朵花来。
这种不礼貌的瞪视持续到木更津亮最终得以买票登机正式踏上回家的路。机舱门关闭的一刻木更津亮得以头一次看见这个城市白日里的面貌,然而还没有等他看清楚飞机已然身处在百米高空,木更津亮觉得有点可惜却并无遗憾。
他甚至感到了庆幸。
这个有着众多美誉的城市这个每日在他醒来之时都是黑夜的城市给予他的只是漫无止境的晦暗,在亲历的残酷现实面前早年的博尔赫斯曾强加给它的美丽比喻也变成无力的辩白,类似的溢美之词也在木更津亮眼中沦为了怪谈。
天地可鉴,木更津亮想离开这个城市的心情急不可待。
到达羽田机场又是翌日下午的事了。
木更津亮完成一路的颠簸最终站在千叶县的土地上时,身上正盖满了岛国下午拥挤的阳光。
即使刚才结束的旅程几乎穿越了整整两个季节木更津亮却没有表现出太多不适应,下车以后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布局严密层层叠叠的屋舍顺利来到木更津淳所在处。
他在古朴的小高层建筑前站住。回家的路他走的那么快,临近家门却堪堪在楼底迟疑。
木更津亮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听到堵在喉咙里的轻响波折着一如他无法平复的心情。
楼道漆黑一片,木更津亮想起现在正是限电时段。爬了两阶楼梯以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食指触到电源开关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两个月以来每一次夜间出行它都与他为伍。
他觉得关于之一点等会回家要好好感谢淳。木更津亮记得出门的那天早上推开防盗门以后就木更津淳在身后喊他,他回头看到他掰开他手掌塞进了这只手电筒,用力很大。
他说时差什么的我可不认为你倒的过来。
他看着他的黑眼圈说是啊是啊倒不过来呢。
然后木更津亮向木更津淳挥手作别,推门的时候他看见门板上的玻璃反射出他的眼底黑得陷了下去。
爬楼梯的时候木更津亮的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但是每一阶楼梯都踩得沉稳有力。这时候黑暗是一个大环境,他在有限的光影下谨慎地行进着,不敢分心想其他任何东西。
手电筒最终照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再度停在原地,他在想手电筒的环氧树脂封装的时候,门开了。
对于这个毫无征兆的变故木更津亮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举着手电筒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LED灯的固体冷光源就这样直直地贯入木更津淳的眼底,突如其来的入侵造成他了他片刻的失明。
在他失明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木更津淳收到了一个拥抱,他看不见他但是他知道那是谁。
欢迎回来,木更津亮。
木更津亮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嗓子却并未出声,他想说他大概再也离不开这种光亮。
这一次他终于一语成谶。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