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画不圆的缘

2、第2章 他的名字

　　日子像天上的云，轻快而不着痕迹地飘过，军训结束已一月有余，周芸的高中生活逐渐铺展成形。

　　慢慢地，她和新朋友手拉手形影不离，和室友们熟悉，宿舍里总是充斥着欢声笑语，她几乎不再为孤独而落泪，开学那个尴尬的下午，连同那个不知名少年的脸，也仿佛沉入水底的石子，再未泛起涟漪。

　　直到这晚。

　　回到宿舍，周芸端着装满衣物的水盆走进洗漱间。她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水流没过衣服，室友们的谈笑声从身后传来，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学校里那些惹眼的男生身上。

　　“哎，我感觉……我好像有crush了。”

　　室友林姝彤的声音让宿舍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嬉笑着打趣，不断的追问下，林姝彤羞涩地笑笑，脸上有些娇羞，半晌扭捏道：“是高一七班的，叫……宋迁。今天在篮球场上看到他在打球，真的好高好帅。”

　　周芸弯着腰，双手浸在冰凉的水流里，揉搓着袖口。她头也没抬，笑着揶揄：“喜欢就主动出击呀，还能有我们林大美女拿不下的人？”

　　周芸这话并不夸张，虽然才开学一个月，林姝彤却已经是年级小有名气的美女了。她明艳漂亮，身形高挑匀称，许是因为从小学舞，周身气度自信大方，在人群里总是很惹眼的存在。

　　“哎呀，你不懂！”林姝彤的声音带着点娇嗔，“他太高冷了，还总是一副超级困的样子，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睡不醒，对什么都爱搭不理，感觉特别……厌世。”

　　高一七班。

　　很高。

　　睡不醒。

　　周芸心里默默重复着林姝彤的话。

　　忽的，她猛然一滞，手上的动作顿住。水流依旧哗哗作响，揉出的泡沫在她指间无声破裂。

　　一瞬间，那个被阳光照得透亮的走廊、后背紧贴墙壁的冰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那张困倦的脸——被时间蒙了尘的记忆骤然清晰。

　　原来，他叫宋迁。

　　周芸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任由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心脏，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藏起了她瞬间失措的神情。

　　熄灯过后，宿舍慢慢安静下来，只有林姝彤还小声念叨着明天要如何与宋迁偶遇。

　　夜凉如水，周芸悄悄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仿佛这样就能藏住那再次失了节奏的心跳。

　　翌日，天晴，难得的课外活动。

　　下课铃一打，校园瞬间沸腾，全体高一学生倾巢而出，欢呼着提起体育器材，飞奔向操场。

　　蒋汐月作为周芸的课外活动搭子，她请了病假，周芸也就自然而然落了单。

　　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人群，最终鬼使神差地定格在篮球场，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周芸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地方挪去，一丝隐晦的期待，自心底破土。

　　篮球场上人头攒动，被观众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不绝于耳。

　　周芸默默站到远处，踮起脚尖，睁大了眼睛，在奔跑的人群中间仔细捕捉着宋迁的身影。

　　突然，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

　　离她最近的场地，少年穿着宽大的校服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那双向来倦怠的眸子在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神采。他脚步稍稍后撤作助跑，随即一个漂亮的跃起，篮球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他半蹲着，微微喘了口气，仰头认真盯着篮筐。

　　"哐当。"球进了。

　　场上又爆发一阵欢呼。宋迁脸上却并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抬手擦了擦汗，转身回防。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场边，与周芸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

　　“周芸？！”

　　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周芸回过神，见林姝彤不知何时已站到身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你也来看球？”林姝彤很自然地凑近，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球场，“是来看谁呀？”

　　周芸心下一紧，垂下眼，淡淡道：“……就随便看看，凑个热闹。”

　　她的声音有点干，幸好球场喧嚣，将那份不自然遮掩了过去。

　　林姝彤“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她也没再追问，转而兴奋地指着场上：“快看！宋迁又拿到球了！”

　　周芸顺势望去，恰好看见宋迁带球突破。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干脆利落，透着一种不愿浪费丝毫力气的效率感。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品出了几分专注的意味。

　　球再次应声入网。

　　“哇！”林姝彤低低欢呼一声，用力晃了晃周芸的手臂，半是炫耀半是甜蜜地抱怨，“你看他，进球了都这么酷，连笑都不笑一下。”

　　周芸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挽得更紧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何反应，她站在朋友身边，看着同一个人，怀揣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事。

　　周芸看了眼林姝彤姣好的侧脸，她视线紧紧盯着宋迁，漂亮的眼睛里盛了一汪透亮的秋水，笑容明媚张扬，竟是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灿烂。周芸心底泛起一抹酸涩，她下意识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只觉得方才萌芽的那份心事，微不足道，又痴心妄想。

　　场上的宋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场边。这一次，周芸抢先一步，做贼心虚般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假装被天边的飞鸟吸引了注意。

　　她不敢再看，却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跑动时带起的风。

　　临近下课，宋迁抓起外套准备离开，林姝彤将一头柔软的黑发撩出好看的弧度，嘴角勾起落落大方的笑，快步上前拦住了宋迁。

　　“宋迁同学，你好。我是高一十五班的林姝彤，可以交个朋友吗？”

　　宋迁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向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交织。

　　一瞬间，周芸偷偷攥紧了手心。

　　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人生来就站在光里，而她的那一点点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在角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