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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
成为这缕阳光,尘埃在其中翻涌,这温柔,这飘浮在空气中的隐秘蹁跹。
光带落在喻衍的侧脸上,余杭清能看到她优越直挺的鼻梁,回头笑着看余杭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我的口味加?”
在喻衍的口吻里,她们好像有下一次。
喻衍粗糙温暖的大手在她的头上胡乱的揉着,得到她一个毫不犹豫的白眼,“没什么忌口,你加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你下次要愿意带,这样就行。”
蒸的暄软的荷叶饼里夹着火腿片,豆皮,皮皮虾,土豆丝,海带,然后就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了,嗯没有黄金豆,没有辣条,没有讨人厌的葱花。
一切都那么合余杭清的心意。
早晨起不来的人是不配吃早餐的。
有一个人肯日复一日的替她带,就已经遥遥领先了。
眼睛里的憧憬和希望遮掩不住,余杭清忍不住用手背去触碰女人小麦色的脸,“你是真人吗?”
喻衍忍俊不禁,“难道我是假的?”
她知道贸然对小孩太好,会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却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回怀疑喻衍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她把她的脸往前凑,让小手的骨节摁在她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手陷进柔软的皮肉里,“你摸,是真的。”
余杭清的忧虑,在这柔软的肌肤中流连殆尽了,她上下摩挲着,近乎孟浪的摸着面前女人的脸。比起有些粗糙的手掌,她的脸显得柔润,暖和许多,像她想象中的女孩子一样。
“那你会替我带多久早餐?”
“今天,明天,然后哪一天结束?”
小姑娘迫切的渴求着这份偏爱的期限。不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落空。
喻衍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她手中吃完,只剩下底下有些咸的菜的塑料袋拿走,小心避开了四处流的油腻的汁,“你想吃,那就一辈子。”
她可以一辈子为我买早餐。
这个承诺让余杭清觉得有些虚妄,她很早就听过那句,我可以为你挡子弹,却不能为你买早餐。
总归是随口一说,说什么都行的,又不用负责。
喻衍看不得她漂浮着的生意,像是对这世间毫无念想。
于是快步向前把吃过的垃圾袋扔到教室后门的大垃圾桶里,又把手在大衣两侧蹭了蹭,蹭掉那点儿看不到的余油。猛的将那个人套在了自己怀里。
她能说什么呢?
我就是你?
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她不能这样讲,因为像精神病一样,会被抓起来的。她被抓起来了,她的小朋友怎么办呢?
她还这么稚嫩年幼,她的痛苦总为人所观赏。
她讨厌那些熟视无睹的目光,讨厌他们袖手旁观时平静的脸庞。
可是对方又凭什么出手相帮?
唯有自己才是永远的帮手,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们紧紧相拥,她身上凸出来的骨骼,甚至硌得她纤细绵软的腰有些疼痛。她把她抱起来,离地二十厘米,却丝毫不觉得不安。大不了一起摔倒就好。
喻衍的胃病很严重,像她妈妈。
疼起来,不管不顾的整个人直冒冷汗,就希望小姑娘的胃能好一点,尽管这玩意儿可能是打娘胎里遗传的,又或者至少环境因素导致的,可以避免一下。
好好吃饭大概是一件尽管不那么容易,依然让女人愿意费力维持的事。
“叮铃铃——”急促的上课铃声将二人分开,余杭清不得不自己跳下来,飞也似的,窜进几进教室的人群里,然后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喻衍看着自己猛然空了的怀抱,感受到刚刚被推开的力道。怅然若失的笑了笑。因为她看见里头小姑娘瞧着她时,有些惊魂未定的,还带着点警告的双眼。
活了这么长的岁数,还没一点儿分寸,都上课了还抱着人家不放,怪不得会被小姑娘瞪。
喻衍嘲笑自己的幼稚。
阳光带着尘埃飞舞。落在她侧脸上,明明暗暗的随着风晃。
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买一间房。
一间可以让余杭清的父母心甘情愿把她交到自己手上的房。
尽管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可是女人依然有种奇怪,独特的,需要被认可的情绪。
她站在窗外,看着里头书声朗朗。看着小姑娘极力坐得端正,把目光紧紧锁在老师身上。
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好像赌气似的强硬的跟自己展示自己上课有多认真,偏偏喻衍清楚那张好学生皮子底下藏着怎样的淘气过往。
又欣慰,又高兴,还带了点儿忍俊不禁的喜欢。
人总是想给喜欢的人留下好印象。
小姑娘如竹般端正的坐姿,展现着她对她的向往。
喻衍摇了摇头,随后走到了走廊尽头,回到了办公室,取下那张粉红色的便签,打开英语竞赛的官方报名网站。
她替小余杭清填好了所有的个人信息,敲的键盘噼里啪啦的响。
途中有老师经过时时瞧着她的背影,诧异她填学生的信息怎么没有学生填好交过来的表。调侃她,“你就这么填了,小心到时候填错了,人家学生找你。还是让学生填个表划算,照着打上去就行。”
喻衍笑了笑,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眯起。那位老师突然意识到她和那个小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我们俩家里是亲戚,都认识,比较熟,所以能填的就替她先填了,也给孩子减轻点工作量。”
要填的信息繁琐杂碎,喻衍就一点一点的填充上去。一边填充,一边拷打自己依稀模糊的回忆。
最最亲密的人竟然也成了远房亲戚。
大课间二十分钟的时候。眼保健操的铃声响起,喻衍不得不去教室敲了敲那扇不锈钢刷着红漆的门。
看见小姑娘装模作样紧闭着的眸子,猛然绽出惊人的光亮,然后一路小跑着跟自己进了办公室。“怎么了?姐姐,有事叫我吗?!”
小手自然的握着她的食指和无名指,像小船漂在水面似的晃呀晃。
喻衍忍不住憋出格外严肃的神色,装出一副严师的样子苛责她。“让你写的征文写了没有?我把信息填好了,准备给你上传。”
小狗走在路上好好的,忽然被人踹了一脚。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破口大骂。“什么征文?你什么时候让我写的征文?!”
平心而论,她这样胆怯的人是不敢跟任何一位老师对着干的。
可是她不是作为老师认识喻衍的。
她认识的喻衍是对她无限纵容的姐姐。
被纵容的小妹妹自然应该恃宠而骄。
喻衍恶作剧的心愈演愈烈,吓唬她似的拧了她的耳朵,手放上去,却捏在软和柔韧的耳垂上。上下左右来回的转,偏偏舍不得用一点力气,只剩下点酥麻的痒。“我跟你妈妈说了,英语竞赛的征文,对你以后升学很有帮助。你妈妈肯定告诉你了。”
喻衍确定以及肯定这一点,她清楚张女士的作风,这样对孩子学习有利的事,一定不会推辞。
而且还会大催特催,毕竟生出了这这个极端拖延症的倒霉孩子。
羞窘一下子从小姑娘的面皮底下爬了上来。以至于脖子耳侧,整张脸都红透了。她结结巴巴的,伸手去追对方抽出的手指。“姐姐,我错了,你救救我,别告诉我妈妈……”
声音被她压得含糊不清,明明没哭,却总要酿着几丝哭腔,跟谁撒娇似的。“我跟她说我写了的,她一定会打我。”
喻衍当然不会告诉她的母亲。
可她还是吓她。尽量绷着冷硬的神色,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放学之前交给我,不然没办法正常参赛,久久不出结果,你妈妈肯定会知道。”
喻衍很少对着她有这么冷硬的神色,她总是温和包容,像是没一点脾气似的。
余杭清似乎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对方递出稿纸的手背上。只是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嗯。”
小姑娘的眼泪砸下来就在喻衍的心上落出一个坑。
她不该吓她的。
她还这样小,这样稚嫩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好把小姑娘拉进自己怀里抱着。“乖乖,别怕,别怕。”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样吓她一遭,小姑娘一定能按时交上来稿。她会不管上课还是下课,上面讲的什么课,一心一意只写这个稿,哪怕被老师抓到,撕个干净,也会固执的重新下笔。
她清楚她,就像清楚自己身体的每一块骨骼。
她的宝贝骄傲自负。要强从不肯示弱,以至于只要任务交到了她手上,就非完成不可的境地。
她没想着掰正她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对,对讲台上的老师不够尊重。对她的学业没有任何帮助。
可她只要不是天天这么干,好像也无伤大雅,她的宝贝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可以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抽丝剥茧的撬出一点儿微弱的光留给自己,把心头点亮。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总差不过交不起作业被老师打了手板发在微信群里,等家长来领,然后劈头盖脸一顿骂,晚上哭着补回去。
喻衍强行把自己的目光投注在电脑屏幕上,一心一意注册着网店,然后大动肝火的跟提供货源的商家扯皮。
到现在都有些心有余悸的程度,好在是先找了店小二跟平台商量入住,流程就走个过场,才让她那张拙劣的身份证以及广东随便买的银行卡,含糊混过去。
人脸认证的时候,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真刷过去了。
她不能放任自己自怜,毫不犹豫的担心,甚至于要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放在蚕丝里,整一个结成茧护起来。
那不可以。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离开,那样的娇花一定活不下去。
她要她肆无忌惮的生长,把根扎在地面上,即使歪斜扭曲,也变成一棵奇形怪状的树,牢牢扒在地面上。
又忍不住触摸她被风吹出的伤。
小心翼翼的撒上药粉,又用绷带一圈一圈缠过去,愤恨穿堂而去的风,不长眼睛。
电脑反射出来的莹莹蓝光,透过眼镜折射到眼底,文字一点点变得模糊,她终于肯放纵自己低下头,一头扎进键盘里睡了过去。脸上是安详静谧的笑意。
这个时候开网店算是时代趋势,她渴盼自己赚得到钱,然后给小家伙一个还算富庶的生活环境。
等以后英语教的久一点儿,再进修进修就去做跨境电商,正是萌芽的时候,增量市场最好做,甚至可以像晚上拍的那种视频一样,one dollar two dollar,或许就卖得出去。
这也是所有科目之中,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英语。
那个时候找货源靠幺六八八推广,靠朋友圈,微商发展的如火如荼,正巧拂晓余杭认识的人多,也就让她占尽了便宜。
省去了微商人最头疼的地推这一环。
突然想起那时候,妈妈早期参加的动力商城,也就是这种线上商城,跟淘宝性质差不多,在微信上干得如火如荼,尽管后面也淹没在时代的潮流里了,但不得不说,她的商业敏锐度是很高的。
那时候小姑娘第一次知道地推这个东西,就是妈妈的下级代理拿着妈妈的名字印了横幅出去地推。
余杭清好奇的指着上面的“张颐”问她,“妈妈,地推是干嘛?那他们为啥不用自己的名字用你的呀?”
女人在忙自己的事情,而且那段时间刚生了最小的妹妹,身体状况也不大好,头也不回的甩她一句,“就差不多线下推广了,小孩子不用管这些。”
那时候妈妈真的很忙,忙到好像都没有精力多看她一眼。
妈妈的精力落在什么地方,余杭清的恨和自己也就落在什么地方,她恨过她当时做的那个动力商城,也恨过刚出生的妹妹。
那时候她在商城上买了好大一袋装饰气球,绑在出租屋的小房子里,童真可爱,费了好多心思,绑在那种绳子上,绳子一扯,气球就一摇一摇的晃逗的妹妹咯咯笑。
身体不舒服还忙着工作,有空就睡觉啊,怎么还有时间跟她玩呢?
小孩子总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那点纯然的嫉妒。
其实爱也没用,恨也没用,只是窝窝囊囊的哭。
只是拼命的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产生恶意,警告自己妹妹是被送出去又抱回来的,警告换掉的羊奶粉,让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上吐下泻了好几天。
她并不觉得妈妈能对一个差点被送给人家养的女孩有什么很重的爱意。
可是小妹妹又是妈妈,硬要抱回来的,大晚上开着车追到了别人家。
闹了好大一个乌龙,在作文课连着的两节上手写了四张还是五张,完完全全的讨妈檄文。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忍都忍不住。给语文老师都惊着了,后面要参加作文比赛的时候还特意来看她交的作品。
问题是那一期征稿的主题是感恩父母啊,别人在感恩父母的时候,你在指责母亲不够爱你,收到稿纸的时候都懵了。
可是情绪一旦过去真的要写,交到作文比赛的作品的时候,就会照着人家收稿的要求,稍微侧一点什么写母亲含辛茹苦啊写她够了我的腰背爬上眼角的皱纹,散落的白头发呀。
只觉得假,写着写着把自己都写笑了。
她妈那会儿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啊,漂亮的很,唇红齿白的,烫着那种绿色的大卷波浪,夏天会穿那种长款的翠绿色的的裙子,外头搭一件白色小罩衫儿,完全是雷厉风行,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什么白发啊,什么皱纹什么够了哦,就这么说吧,弯腰驼背那都是她妈要给她纠正的问题。
不但什么都写不出来,写着写着都能给自己写笑了。
所以那个征文竞赛余杭清没获奖,甚至写得非常的糟糕,抽象,人强行挤出来的东西和自发创造出来的,真的完全不一样。
挺丢脸的,因为老师真的给她抱了蛮大的,希望那个女老师人很好,戴着眼镜有点严肃的样子,在余杭清写的时候,在她座位边转了好几圈儿。是真的很关心的样子,甚至把周围同学的好奇心都完全吊起来了。
可是真写了的那部分不能给看,胡编乱造的这一部分更是一个漂移悬浮写的跟,总之就是很烂的东西一样。
是让喻衍到现在都有点记忆犹新的小时候的可爱。
虽然最后拿到作文纸的时候,真的完全觉得天塌了,也怪她不认真听讲,但是没招了,老师把名额给了,那哪好意思拒绝呢?只能硬着头皮上。
余杭清就是这么一个人,很难接受自己,辜负掉别人的希望。
喻衍后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贼眯兮兮的去教室抽兜里偷过她的作文本,看到上面的泪痕,有些啼笑皆非,拿手机拍了好几张,没舍得发出去,整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笑得不可自抑。
“原来那时候那么幼稚啊,还寻思情感,可充沛了,气的直哭,实际上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讲,也不知道是怎么写了这那么多字。”
想了想又觉得挺正常的,那时候她妈就是太阳 ,生活里所需要的爱和阳光都是她给的,情绪跟着妈妈走很正常。
作文本上显示的泪痕结成微微泛白的眼睛,伸手摸上去是那种沾过水的纸风干之后的,有点冰凉的触感。
喻衍把照片缩印下来,放在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左边胸膛,把珍贵的眼泪藏在靠近心脏的地方。
天知道,余杭清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想?说是悄咪咪,实际上老师进班了,这种事儿,再怎么样也是大张旗鼓,小姑娘体育课一回班就听到同学跟自己讲,“刚刚英语老师在咱们班了,你猜怎么着?她把你语文作业拿走了。”
小姑娘不语,只一味苦笑,“作文本吧,应该是草稿作文本,她直接只找语文老师要去看了。”
对于这种行径,余杭清已经习以为常,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爱看她的作文。写的好也看,写的烂也看,虽然大多数时候写的烂,全是老师给的命题作文,东边捏捏,西边挠挠,再在作文书上抄一抄模板,自己原创的内容不超过一百五十个字。
但有人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一学期结束准备扔的时候,她还专门来要。
比她妈还关心。
那种命题作文还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大家写的都差不多了,完全算不上什么隐私,要能写的好一点,被老师放到其她班传阅那才是荣光呢。
但今天这本真不一样,搁那大吐苦水,还是没什么意义的苦水,让对方瞧见可就真丢了脸了。
很显然,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看完了,因为余杭清看到她胸前的打印出来的照片儿。
这人偷偷拿自己作文回去看,看到正主过来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害臊。
笑的跟朵花似的,招手把她往过叫,“乖宝来啦,我刚看完你作文,照片都拍好了,你看你是自己拿回去还是?”
不是她借来看也应该放回原位吧,余杭清只能这么窝囊的想。
余杭清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幼稚没用的小孩。于是本能的不想计较什么。伸手把作文本拿过来拿走,脱离桌面的一瞬间,还有些升起的小小拍了一下,发泄一下怒意。
喻衍抹着护手霜,看她拍一下又笑,“生气啦?宝宝。”
一小兜零食被她从底下抽屉里拽出来,悄悄塞在小姑娘手里,“不气了好不好?今天我给你买的零食到啦。”
小姑娘就很乖,觉得不气了,她懂得见好就收,懂的家长还愿意花时间哄她的时候很快接受。“好吧,那就勉强原谅你了。”
一个长久对她好的人,要哄她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容易。
甚至都用不着哄,一点点微弱的好意,就能让余杭清很快原谅所有的不满意。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某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挨了妈妈的打,打第二下,还是第三下的时候躲过去,然后碰到了旁边的暖壶碎片落了一地热水从里面炸开来,可是她没受一点伤,因为妈妈牵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了。
在暖壶炸开的那一瞬间,她没伸手去扶摇倒的暖和,而是牵住了她的手。
她问过她为什么?或许问了又或许没问,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爱你了。
于是后来妈妈的所有打骂她都悉数照单全收。
她可以带着伤痛继续爱她。
只因为这小小的一个动作。
只因为她猜测她爱她。
没人在意她的情绪,也没人哄她,她就自己收拾好伤疤,接着上路。
有人在乎了,她就像被浇灌在温室里的花小小发发脾气,长点温吞的尖刺,出来也不扎人,就是有时候软软乎乎的,戳一下,弄得喻衍心里软软的。
妈妈经常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然后跟照顾她坐月子的奶奶吵架,就是糊汤,然后咸菜,没有一点营养,甚至有时候连这些都没有,只有小小的余杭清跟妈妈两个人在家,弄得饭都吃不上。
可是妈妈生小孩之前不是给奶奶买了金项链吗?她们说的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忙着工作的话,就没有时间好好吃饭了,妈妈也是个很要强的人,也可以说余杭清的要强跟她一脉相承。
两个妹妹和爷爷奶奶一起坐飞机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只剩下她和妈妈。
妈妈的胃真的非常不好,经常胃溃疡犯了要连夜打吊针,然后另一只手之后还要回消息。
终于有一天晚上火山爆发。
爷爷奶奶在老家,一时半会赶不下来,爸爸去。区里有事儿要办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小姑娘毫无办法。就把一颗心都高高提起来挂在女人身上。
乞三官九府,来一人搭救。
只要她肯来。以后她做任何事情,女孩都不会跟她再生气了。求她了,只要她肯来。
一定要接电话啊!
女人就在这样的一个寂静无名的黑色出租屋里的夜晚,被一阵急速的铃声晃醒,然后听到对面吓得几乎在唱着抖出的声音,“姐姐救命,我妈妈胃痛,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下床的时候甚至连拖鞋都穿反了两只,可她无暇顾及,到门口,连换鞋都觉得浪费时间,干脆直接不换了,连衣服也不穿,抄起手机钱包下了楼。
平时只有两三阶的楼梯,这回甚至绊了她一个跟头,堪堪稳住之后,就立马急步接着往前跑向路口然后招手叫了出租车,她毫不怀疑现在余杭清和妈妈在家。
上了车就立马塞了100块钱给师傅,“去柏溪十字路口。麻烦尽快。”
好奇怪,平日里蠢钝滞塞的脑袋一到着急的时候便运行的格外流畅。
还在路上呢,喻衍竟然又额外拿出来200递给师傅。“我多给您200,您待会在楼下稍微等我一下,家里人生病了比较着急。想尽快到医院,你看行不?”
出租车司机当然满口答应。光这300块钱都够她跑今天一晚上的了。不就等十几分钟接个人嘛,完全没问题。
这一刻女人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还好自己。来这儿的第一件事情是赚钱,有赚一点小钱。让她在此刻显得不那么无力。
一下车便淋了兜头而下的冷雨 ,可她无暇估计被打湿的单薄睡衣,只一股脑的爬了楼梯往上冲拍响 3楼的那块老式木质门 。
“余杭清,开门,我到了!”女人的头发被雨水胡乱的糊在惨白一片的脸上,睡衣已经完全打湿了,雷电啪的一闪 ,照亮她的脸的时候 ,甚至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
这一刻哪怕是鬼也是天神下凡。
余杭清来不及细看,刚打开门 ,这人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 ,游了进去 ,如有神助般找到妈妈所在的房间,一脚踹开门 。
喻衍其实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自己妈妈的,至少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此时的妈妈。
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唇。额头豆大的汗滴往下淌。青筋抱起,紧紧捂着肚子。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下意识的喻衍一个公主抱。毕竟面前清瘦孱弱的。人迅速抱起。嗯回头自然而然的吩咐小姑娘“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医院。”
她抱着人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小姑娘顺手抓了钥匙拽上门。紧跟在后,两个人都跑的很快。
一下车就行云流水般迅速拽开出租车后头的车门,抱着人坐到后头,“去中医院。”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挤在旁边,手里拎着她妈的拖鞋。有些惊慌不安的看向女人。
喻衍报以一个安抚性的,扬起嘴角,眼神里却冷淡的笑。“没事儿的,小宝。”
“待会去。医院稍微看一下就好了。不怕啊。”她涂着护手霜的有点微润滑腻的手。落在女孩手上的时候有点儿汗津津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杭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至少上辈子她妈在她死之前都活的好好的。
可是恐惧自心底生发的时候是不管事实的。现实就是她现在很疼,很难受。被自己一路抱出来,连点反应都没有。
下了车依然抱着人走在前面。力气好像用不完似的,跑上跑下的。挂号,描述症状,取药。陪着人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让妈妈躺在自己的腿上扎针。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那时候医院效率挺高的,就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等妈妈扎了半个多小时针,整个人状态稍稍转好。躺在她腿上,睁开眼睛,朝她笑一笑。跟她道谢。“谢谢你啊,喻老师。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我们家小鱼也真是的。这么晚给您吵醒。”
她看见她了。
又与此同时,终于失去了她。
她不再是电话里夹杂着电流的模糊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的人。
张颐一醒来就坐直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很有分寸感。不再躺在她的腿上,也不再靠着她的肩膀。礼节周到,没什么问题,却一下子让女人的心空了一块。
小姑娘跟着跑上跑下的,也害怕。喻衍就打发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粥和方便面回来,胃疼,无非就是没好好吃饭。
待会有些需要口服的药,肯定也得饭后再吃。
喻衍客套的扯扯嘴角朝着张颐笑。“没关系的,我晚上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随便写点东西,一不小心就熬到这么晚了。没睡觉,不算吵醒。”
她其实与人情世故方面很单薄,更惘论跟亲近的人客套。说话就显得有种奇怪的语无伦次。非要字字对应才好。
这时候小姑娘带着一身雨水,风尘仆仆的闯进来了。手上是便利店。那种包装好,整个放进温水盆子里热热的粥。一进来就用大拇指摁着吸管的一头猛的插上去。递到妈妈面前。“你先喝点这个,老师让我下去买的。喝完再吃药,胃里能好受点。”
在妈妈面前。余杭清总是习惯称呼喻衍为老师。
喻衍也明白这是一种合理性关系的描述。毕竟老师总好过路上突然认识的要请她吃饭的奇怪忘年交。
妈妈朝她道谢,朝着她笑。夸她有心。她却怎么也听不下去,只是垂落着脖颈,低着头,赵医生在药盒上用黑笔勾出来的剂量一颗颗抠出来,放在手心里,顺手递过去。
她好像不能叫她妈妈了。那叫她名字吧。
张颐。
张颐见她没应。也就心照不宣的不再说了,只是沉默的接过药,就着含糊不清的甜味小米粥一块咽下去。
虽然嘴上这样讲,可对方看起来这样狼狈,怎么样也不像这个点还清醒着熬夜。简简单单就出门的样子。
那小姑娘考虑的周全,买了三份粥,一份小米,两份黑米,嗯她俩手上是偏甜一点的黑米粥。小姑娘嗯喝得很仔细,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什么的把最后的塑料底子撕得吱吱作响。
喻衍只是沉默着,掩盖着收了。半晚上的疲惫,坐在那儿。松柏一样的笔直孤寂,直到药效再起,妈妈,有些眩晕的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嘴角才略微牵起一点笑意。
其实刚来此间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见她,包括意识到此间还有自己的时候,猜想过家人也在,依然也没想着见她。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别扭,也太繁杂了,如果她还是注定更爱别人的话,这份爱好像也没什么所谓,总是充斥着指责和痛苦的唾骂,一提到就让人直掉眼泪。
可是接到电话,听到她不舒服的时候,还是完全大脑一空。都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跑到路口了,那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接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
其实真的是直接吵醒来的,她今天特别累,备课备到十一点多哟写小说写到快两点。好不容易两点多睡着,三点又被一通电话砸醒。
但是她不想说,总觉得说出来就有了,携恩图报的意味,显得很奇怪。我对你好,或者我给你什么东西,都不用跟你强调我得来是多么辛苦,你只需要知道,我想给你,想你用得上就足够了。
喻衍靠在墙边上,眼神明灭不定,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那点儿雨终究是被她认识,楼上楼下的跑给蒸干了,散乱的头发垂落下来。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这么直挺挺的坐着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天早上她还得去上课。
她给余杭清写了假条递给班主任,让小姑娘自己在医院守着。然后自己去上班。
越是精神恍惚的时候,好像越不容易出差错。女人的大脑构造好像跟别的人都不怎么一样,平常活得好好的时候就显得平庸,稍微一刺激却显得还能用。
那些知识早刻进她脑子里了,倒出来就行,顺顺当当的把两节课讲完。等第四节下课铃一响就拎着包冲出学校。
一到学校门口就坐了公交车到上面医院,楼底下买两份盒饭拎上去,就是三个人的午餐。
至于为什么不买三份,因为百忙之中,这个女人还要坚持自己的减肥计划。从小姑娘碗里稍微克克扣一点就够了。
小孩子嘛。也心甘情愿。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等到后头不在医院了,她就。带了饭送到家里去。她生病那天是星期二,到星期五基本上从医院就出来了。
星期六那天,女人就带了自己亲手煲好的母鸡汤和十字路口买的汉堡一块过去。
她熬了挺久的,用的压力锅,里面儿还放了胡萝卜,冬瓜和土豆,不过那几样切的比较少,还是以肉为主,上面浮了厚厚的一层浅黄色鸡油,又撒了葱花。准备了暄软热腾的百吉饼,就搁楼下饼店里买的。
刚开始做饭的时候学的就是她妈。这种清淡的家常菜对女人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病人就是要吃好的呀。虽然在外面买的盒饭呀,瓦罐汤之类的也算是肉,不过总感觉没什么营养,还是得自己搁家做。
她终于正经的。缓慢的做好准备之后。敲响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小姑娘和她像了七分的脸。那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灌满了光,也不知道是因为见着她,还是见着她手上汉堡袋子。“姐姐,你来啦!”
手上的汉堡和煲汤的饭盒被一并接过去,女人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不经意的提起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我炖了点汤,想着给你们带过来一些。”
小姑娘笑得很高兴,“早就好啦。我就知道你要来给我送,今天都没让我妈煮饭呢。”
女人用手指勾勾她的鼻梁,“什么叫就知道,你看见我发的微博啦?”甚至丝毫没什么意外,只带着点单纯的调笑。
“嗯哼,每到周末你不都会做点好吃的吗?要么悄悄让我吃点嗯。要么就跟今天这样给我送到我家?”小姑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微微撇着嘴,傲娇可爱。
行吧。
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接过,女人带来的汉堡大快朵颐,一口一口吃的,嘴边全是酱。女人就把带过来的鸡汤,饭盒盖子拧开,一并放在电视房的茶几上。
她跟此间的妈妈还不太熟,至少她对于此间的妈妈来讲还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只能戳戳吃的正香的女孩的胳膊,“小鱼,去叫你妈过来吃饭。”
好奇怪啊,你妈这个用词真的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笑,嗯你说话的口气可像你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颐在自己房间里正睡得香呢,完全不知道自家小孩直接把人放进来了。被戳醒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睡眼朦胧的躺在床上。昨天晚上有个二级代理准备。加入她的团队,两个人聊的挺晚。
嗯,余杭清这家伙也是刻板,你让她叫吧,她就真进去,然后推推她的肩膀,“妈妈,起床吃饭了?”
她妈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不吃,你先放那,你自己吃吧。”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结果猛然睁开眼,就见小姑娘手上还拿着汉堡,小口小口的啃。见她目光投过来,就露出一个有些腼腆讨好的笑,“嘿嘿……妈妈,喻老师买的……”
她妈只能长呼一口气,赶紧换了衣服出去见老师。“老师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讲呢?我还以为是你做的饭,看着你手上的汉堡才反应过来,我最近可没给你这么多钱。”
“一会儿好好给人家老师道个谢,本来就足够照顾你了,一天大奖小奖不断,也不知道你这皮猴子有什么好奖的,前两天我生病了,人家跟着跑上跑下的,一到周末又煲熬了汤,带着饭过来。”
这边其乐融融的,母子情意浓厚,那边却是一阵拘谨端庄的做派,女人坐在那里,只觉得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已经八百年没见过这个老沙发了,起码六七年前搬到下面的另一个出租屋的时候,爸爸就把这东西拿回老家了。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讲都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恍惚感,像是在做梦似的。
于是,在这梦境般的端庄持重之下,她见到那人今天穿了件好看的卡其色长裙,把。长长的卷发低低扎在耳后穿着拖鞋基拉着来到了她身边,带着病容未褪尽的苍白,笑脸。“谢谢你啊,喻老师。”
“又让您费心了。”
蛮客套的话。喻衍既说不出不费心,又说不出其她。只看着她笑。不过这时候年纪也算小,以厚的脸皮称得上一句年轻腼腆。
蛮好笑的,回来那年都二十三了,结果买身份证的时候,硬生生买了个十八岁。因为还没有身份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写作了,想凹一个十七岁天才少女的人设,感觉在某江比较吃香。
虽然大概只是占了时代的红利,全职作家比较少,像她这种日更的基本更是少,虽然那时候不是全职,但是出名也确实快一些。
总归言之正传,很多人都寻思她年纪可小了。那时候。学校统一登记,还闹了笑话,不知怎么传着传着传出去就成那时候还是个跳级神童了。
实际上要真是跳级神童。在那个时候也会有很多人记得的。
有种莫名其妙的好笑,早知道就不弄那么小了。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倚小卖小,年纪轻的话不知所措应该很正常的,她垂着脑袋看着母亲喝自己做的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给母亲做饭,还是大三那年寒假。大四就忙着出去实习了。
诡异的亲近感,让三个人被捆在一起,一个啃汉堡,一个喝汤,一个坐在那看着她们俩吃,也不显得尴尬。
等吃完,喻衍就走了,她好像没有很多理由留下来。又几乎像是落荒而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双跟她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
太奇怪了。
这个时候的母亲竟然跟她现在也只差了五六岁吧。
像是大姐姐,却已经是母亲了。
后来大概是身体原因,妈妈把服装店转让出去了。出去学美容,就是精油开背,面护,减肥之类的美容院的一大堆东西。
刚开始是像之前出去进货一样,某一天要走,然后留个纸条,留个十块二十块的放在桌子上,不说啥时候回来。就跟她说带妹妹吃饭就行。
那时候中午就是一人五块钱出去吃个凉皮儿什么的。
那喻衍哪能受得了这个呀,小孩子家家的,成天吃在外面吃饭能有什么营养?就真想吃个螺蛳粉,八块钱不够两个人吃,那都吃不了。
一放学两个人总是一块走的,喻衍提着小姑娘沉重的书包。
这家伙也是懒,每次老师布置作业也不抄。
也不知道什么作业要写,什么作业不要写。倔的要命,把所有书都塞在书包里,拎起来感觉得有十几斤重。“你在书包里放秤砣啦,沉的要死。”
喻衍总是微微一蹙眉,就从她手上接过,然后单肩背在身后。“下次再不抄作业全背,我就再也不给你拿了,沉的要死,最烦这种。”
余杭清就讪讪的笑,朝她低头、弯腰。接过她另一个肩膀背着的精致小挎包,然后自然而然的背在身后,“姐姐我真知道错了,我明天就抄,我肯定抄,我绝对抄。”
她会微微勾起唇角,似乎这是什么有意思的?小剧场似的。用手敲她的额头,“我信你个鬼,你就少装点吧你一天也没那个一直学下去的心思,非装这么多,你自己拎着也沉,从教室到出学校门这么长一段距离算了,那个时候我也帮你背吧,你到时候直接出教室门就给我,你看行不行。”
就是溺爱到这种程度,刚开始是在校门口接过来,后面更完蛋,她后面直接在教室门口,老师能进班,有几次直接就到班里去,从她抽屉里拿出来整理好背着。
理了几次之后,小姑娘就彻底长记性了,主要是抽屉也摆的乱。有人帮忙收的时候多少觉得有点丢脸。
于是那种厚重的带着海绵减负的书包变成了单肩大号帆布包,其实老师平常小学作业真没那么多,她纯是自己不抄作业,生怕哪个忘拿了,就每天所有书都背着上下学。
不过有人帮忙。肯定是要按照友人的喜好来嘛。
帆布包多轻快,那种书包自体也有一点重量,感觉沉闷闷的不舒服。
她俩一直这样,就一直挨骂,因为后来余杭清的妹妹也转到这个学校来了。
家里本意是想让她俩一块上下学来的,能顺道照看照看妹妹,早上上学也确实是她带着妹妹一起。
第一天跟妹妹一起上学的时候。为了让妹妹吃早餐,早上还特意起个大早,在外面吃了,到学校又不吃喻衍带的,两个人大吵一架。
很奇怪,大不了送给别人就行了呀。可是那天她专门带了她喜欢的油条,起了好早,那家油条配豆浆简直一绝,她还专门带了那种小碗装的,自己带了一次性饭盒去那个摊位盛。
这小鬼头怎么这么烦?真的是,到这个世界了都都追着杀。
脸上嘴上全都是一副烦闷的表情,可后头带的早餐就多了一份,连带着余杭清妹妹的一起。
姐,就是劫。
渡劫来的
那没办法,给人家当姐姐的有什么办法?屁办法没有,小姑娘一天丢不下这个妹妹。喻衍就得一天跟着照顾上。
挺抽象的,刚开始,其实小姑娘是不乐意的。莫名其妙啊,就不愿意跟喻衍一块走了。
喻言也没管,寻思。小孩子长大了,知道爱美,减肥,不乐意吃正常,于是自己也不去那条小吃街了。下了班就直奔出租屋,随便吃两口垫吧一下,就开始写小说。
就这么安生的过了能有快半个月。某天中午突然刷到。有家梅菜扣肉挺好吃的,就买了,想着带小姑娘一块吃,敲醒了她们家的门。
门打开了,却不是喻衍心心念念的余杭清,而是另外一个她同样无比熟悉的小姑娘。
余杭白。
她的二妹妹。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有心里没来由的泛上来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敲的方法。很特别的,虽然在华国也大众。
不知道哪天看哪个电视剧学的三长一短。
两个人的暗语,开门的却是第三个人。不得不怀疑起小姑娘的安危来。
进了门就直奔厨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姑娘就应该在这儿。
还没进门呢,先是一阵浓烟滚滚。可能说的夸张,总之油烟味很重。
余杭清小小一个,掩在有点。发挥的烟雾里。踩着板凳,踮着脚,对着锅台炒菜。还是那种开着挺大明火的煤气灶。
喻衍几乎没怎么细想,就立马把小姑娘抱下来,然后关了火把锅盖盖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呢?想吃啥能不能跟我说,再烫到你怎么办啊,踩着板凳上去,谁教你的?”
“我妈教的。”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脑袋往起一扬。小嘴一撅,眼睛还欲言又止的流连在锅灶上。
喻衍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妈妈教的。
妈妈是水城人,喜欢炒菜米饭,姐妹几个也就多少遗传一点,她出去有自己的工作要干,在家里也要吃饭,预算就那么些,两个人一顿饭十块钱,吃个盖饭都得十十好几,可不得自己学着炒菜做饭。
讲真的她没做错什么,她已经足够懂事了,炒的菜也确实能吃,毒不死人,顶多就是像这种油锅烧的温度比较高,容易烫着,再就是菜容易糊。
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咋的?不做天天吃凉皮儿,胃受得了吗?
那总不能让妹妹做去,那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多久能回回来带着出去吃一顿饭,那妈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净搁家守着姐妹俩了。
她做啥都有理有据的,也不是说什么不可调和的苦难,或者是谁恶意欺负她。
真没觉得有啥事儿,更察觉不到有啥危险,妈妈平常就这样做饭的呀,就是长得矮一点,所以垫个板凳嘛,以后长高就好了呀。
小姑娘甚至不懂喻衍为什么生气?抬起眼眸凑得很近。像小鹿似的,故意瞪得圆圆的卖萌,睫毛漂漂亮亮的眨呀眨。“怎么了吗?姐姐,我妈妈教我的,我真的会,我炒菜可好吃了,你看我给你炒一个,今天我妹说要吃菜花,我刚搁楼下买的,七块钱买了这么大一朵。”
她像献宝似的,拿起案板上那另外半个没切完的菜花,捧到她面前,像是捧一束洁白的茉莉。
哪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却还是下意识的哄,像哄小孩子似的,“姐姐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
越是看她这样,眼睛就越发酸。喻衍受不了这点。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杭清委曲求全。
她以为她拒绝她,不肯跟她去外面吃好吃的,是因为她妈妈在家里给她做的更好的,就像她想的那样。
有妈妈味道的,很香很香的饭。
而不是可怜见儿的。一个人搁家里面。都不说可能烫伤或者其她也小事了,真就这种煤气灶,万一哪天煤气泄漏了怎么办?
一方面觉得生气,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办法,妈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做饭估计更早。
所以喻衍只是沉默着,把带来的蒸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两小份米饭分成三份,准确的说只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头,另两份给姐妹两个平分了。
“你没错,我就是刚进来吓了一跳,怕你烫着,今天发现一家挺好吃的梅菜扣肉,就给你带点来。”
看着姐姐挨骂,于杭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闷头吃东西,喻衍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看着余杭清低着头,眼泪砸进白米饭里,猛猛往嘴里扒饭。
其实说是爱吃,最后也就吃一口。
两小孩不敢动筷子,第一口夹了一片肉,裹着米饭,混着眼泪咽下去。
等小姑娘都都吃完了,抬起头来看她,她才说“以后你你妈不在的时候,你俩跟着我吃吧,我带着你俩别说你妹了,你就是再带个弟,我都一起带着。”
小姑娘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可别,你一天光带着我就够破费了,我还拖家带口上你这是蹭吃蹭喝去,我成什么了。净拖累你。”
余杭白缩在一角不敢说话,眼睛里却有有某种灼热的期待。这个小姐姐带的饭很好吃。
破费吗?什么叫破费?正经吃饭就得花钱啊,一个人吃就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那三个人吃,大不了点个大份呗,那怎么办呢?我就看着你饿着,看着你不管做成功做失败了,那焦炭也吃,那做熟了也吃,做生了也吃,刚开始学做饭,做的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她能这样说话吗?她不能。她好像总是压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然后发现最终难听的也没少说。
“知道让我破费就老实点,我为了让你吃口热乎菜,打出租过来的花我七八块呢,要不你给我报销。”她总是这样讲话,好奇怪啊。一份菜六七十,她没说过报销的话,光路费七八块,她说不行,你得给我报销,像是瞄准了心思撒娇一样,总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恰恰好足够让余杭清开心。
这时候旁边的余杭白就发挥作用了,伸出颤颤巍巍的小手。里面攥着皱皱巴巴的七块钱,全数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姐姐,给你。”
讲真的,挺煞风景的。
两个人本来在开玩笑,结果她还给上钱了,莫名其妙。
但其实至少站在当时余杭清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妹妹做的挺好的。
她自己这会儿手上没钱,妹妹给了,到时候也会还回去。就是余杭白好不容易。攒半个月攒这点,这回给出去。晚上放了学又没钱买零食了。
她有点心疼妹妹,至少在她眼里,这是一种有些笨拙的真诚。
类似于同一阵线的,某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喻衍看着她有些感动的,望向妹妹的眼睛,甚至摸了摸对方的头,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嗯。有些烦躁的把那点零钱退回去。
“开玩笑的,我不要啊。”她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冷清极了,还带着某种落寞。有点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气节。
蠢了吧唧的,被人卖了都还数钱呢。
你俩一人一半,你的钱买菜做饭,俩人一块吃了,人家钱攒着了,过来替你当好人,你到时候还要把钱还给人家。
真是开玩笑呢,我天,我我不带你吃吃点小吃,你觉得你觉得你有闲钱碰那些东西吗?
她好像总是有些烦躁的想。将一些话脱口而出,然后静默着,死死放在肚子里。
俩小姑娘直愣愣的坐着,就差抱头痛哭了。
喻衍只得用手撸了一把小蠢狗的头,“行了,听我的。你搁这自己做饭烫伤摔伤的还不是要我操心。”
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余杭白。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毕竟曾经也是喻衍她自己的妹妹也照顾了那么些年,就是后头实在觉得有一种乏力的困苦。
做了什么错事,都是她教出来的,她一天不不在家,也能把弟弟妹妹们带坏了。这人还没有一点敢作敢当的气概,还真就往人身上推。
其实从小学的时候就初见苗头。那时候。给小姑娘买了个挺好看的电子表,五块钱,妹妹硬要带,她就让给妹妹带,说好带一个星期,玩高兴了就不要了。
可是后面直接给人家弄丢了。
气得要死,可是也没想着把妹妹怎么样。
然而那天上数学自习的时候,妹妹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上体育课还是干啥?直接买了一个新表,正上着自习呢,当着全班人的面从窗户递进来,送给小姑娘了。
余杭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她寻思妹妹这么贴心,得攒好久的钱,心疼的要命,晚上回去就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奶茶呀,一根葱之类的。
给自己存粮库都快掏空了。结果还没过两三天呢,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打。
她妹妹偷了家里的钱。
那时候当姐姐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不该打或者是其她什么,只是觉得那行吧,挨打就挨打,毕竟小姑娘偷完钱还是给自己买了表吗?
她甚至没跟小姑娘说,一个字颓丧或者是斥责的话,只是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后头长大了,被她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栽赃陷害的多了,就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偷了一百五十多块钱,那只表就五块钱,可以说是三十分之一。
却偏偏是这三十分之一的幌子,害余杭清挨了打。
什么坏的事都是余杭清教的。
可以不告的状,她非要告。明明自己做的事情要推到别人头上。同样的钱。余杭清用来请她吃东西了,她买了东西。却也没落到别人头上,也没让别人用上。
实在不喜欢,可是现在这个妹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她们还没离心呢。
余杭清对自己妹妹那是一等一的好。
爸爸妈妈忙的时候都是余杭清一手带大的,那叫一个心疼。
好早以前了,妈妈还在开服装店的时候,只有一个躺椅,放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只有妹妹一个人可以午睡。
余杭清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把心里那点羡慕一压了又压。
妹妹还那么小,睡不够是正常的,好不容易转学过来又累。
可是她也才那么小,她比妹妹也就大三岁而已。后来想起来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样算是受委屈。
喻衍做不到对此刻的妹妹横眉冷对。但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面貌去迎接对方。
前阵子开了家长会,她妈先去她妹妹的,后面这边快结束了才过来的。
妹妹刚转过来,确实也需要多关注。
可是小姑娘人也不大呀。
她怎么办呢?都快结束了,然后过来跟班主任聊会天,两个人商业互吹,一会儿老师教的好,一会咱家孩子聪明。
脸上笑盈盈的,心里牙都快咬碎了吧。
当了老师,从成年人的视角来看,才发现有点不合理。
那她爸去哪了?那另外一个家长去哪儿了?那总不能指望她妈分成俩吧。
妹妹年纪小是正常的,她妈累也是正常的,她爸有班要上也是正常的。
就我们家小姑娘莫名其妙不高兴是不正常的,是没办法理解别人,是脾气大脾气坏。
凭啥呀?
多少有点不高兴。可是第二天还是面色如常的,给两个小姑娘带早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少吃不饱,但是真给姐姐带了,有她一口,她就得分给她妹一半。
看着糟心,专门带的饭,孩子又吃不饱。
那哪成呢?
喻衍不要,可是余杭清还是固执的把妈妈早上给的五块钱早餐钱夹在她的文件夹。后来喻衍就不管了,任由她放。
从早餐只有一块五的时候就这样了,到后面变成两块,再到带上二妹妹一起的五块。
午晚餐也一样。
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那时候妹妹还被爷爷奶奶单独管着,就小姑娘一个自己搁家里。
却也从不吃白食。
家里大人不在,喻衍带着小姑娘出去吃。
搁那指点江山,乐意吃什么吃什么。
总能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手往旁边一指。钱一掏,东西往手上一拿。
主要放到她面前,她就会用那种。亮的要命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过来,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的,忠诚又热烈的小狗。
都不用说,稍微吹一吹,递到她嘴边,然后她猛的一大口咬下去,一边烫,一边嘶哈着吹气,然后囫囵不清的叫姐姐。
伸出通红的舌尖等着吹气,“烫……”
可在场多了第三个人就只剩下拘谨。本来两个人分食一份刚刚好,喻衍总是在减肥,可是现在多了个妹妹。一份就一下子变成三份。
一个要端着姐姐照顾妹妹的架子,时不时帮妹妹拆开一次性筷子。把饭打到碗里都放到面前。
一个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大人,沉默的付款。故作深沉的把菜单推到小姑娘面前,让小姑娘点餐。
总不好她们两个分一个,把人家小姑娘晾在一边吧。
余杭白多思善虑,真这么干啊,回去又要哭着找余杭清谈心。
喻衍最烦的就是她干这出。每天只知道哭哭哭哭哭。自己有事不自己说,什么事情都让余杭清替她说了。
嫌她妈买的衣服难看就不要穿好吗?余杭清替她冲锋陷阵,说了好几次,她自己挑衣服挑的漂亮了,回头来一句,她没嫌弃。
是她姐乱讲,然后害她姐又被狠狠骂一顿,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哭哭哭。
却又实在没办法,她的眼泪实在是太有用的利器了,对于任何一个心疼她的人来讲,而喻衍曾经就是其中一位。
甚至于她从家里带走余杭清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把妹妹一个人留下,尽管她带走余杭清的话,十块钱就全部留给妹妹来花。
她做不到两个人在外面吃着香喷喷的川湘小炒,然后小姑娘一个人搁家吃吃凉皮糊汤。
看到她的脸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疼,圆嘟嘟软乎乎的,又白净,一见到人就眯起眼睛笑。甚至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叫喻衍也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雀跃。仿佛看到人一下子整个人都点亮了似的,“姐姐!”
好过分啊,即使后面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不对,即使上了大学之后,跟家里的联系已经少了很多,即使后面已经没那么喜欢这个妹妹了,可是看到小时候的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神一动。一晃荡,就牵着小姑娘的手任她选了。“很少见面,不知道买什么给你,带你买点吃的吧,面包什么的,当早餐,你想吃什么自己选。”
在楼下小超市一买就是一堆。余杭白是很贪心的,想要的通通拿了一遍,虽然加起来也不多,一百多块钱吧。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偷觑喻衍的脸色,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那种很渴盼的目光,“姐姐,会不会太贵了?”
她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心软。
那种小商店摆出来就是哄小孩玩的,单价也不贵,总归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可喻衍还是没说什么,“不贵,一百来块钱。我买了,你能吃,也挺好。”
喻衍付了款,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买单。尽管刚开始
却在收银台。莫名拿了两块巧克力塞在兜里,最近减肥减的有点过了,担心低血糖会犯。
余杭清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沉默的可怕。
明明她遇见喻衍的时候总是格外奇强的。这一次她甚至没牵着她的衣角,只是目送着,看喻衍牵着妹妹的手,朝着妹妹笑。
是不是我长大了就没有之前那么可爱了?妹妹长得比我更好看,你会更喜欢她吧,她还这么乖。
这么识趣。
如果我心疼你的钱少拿,在你眼里算不算不识好歹?
那我不拿了吧,我装一下,我装作十分清高的样子,我装作不图你任何什么,我只图你对我好。
她渴盼着对方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可是她始终弯着腰,仔仔细细的把那些零食一样一样的装进塑料袋又留了几样方便路上吃的塞到小姑娘怀里,沉默着,拎着好大一兜。
余杭清的心里恨恨的咬牙。
我要讨厌你了。
喻衍。
你可不可以慢一点喜欢上除了我以外的其她小孩子。
其实妹妹也不行的,妹妹一个人在家里面吃不上饭的时候,余杭清会心疼的牙痒痒,吃什么给她带什么。会宁愿不跟喻衍出去吃,也要在家里给妹妹做好吃的饭。
可是喻衍真的把妹妹搂在怀里,给她拿一大堆零食,朝着她笑,帮她给这些吃的付款的时候,实在又气得喘不过气儿来。
你干什么呀?你不是只喜欢我的吗?你怎么也喜欢妹妹去了?她们都喜欢妹妹,那谁喜欢我呀?你让我怎么办呢?
小姑娘心里都快疯了,面上还是温软的笑,直到喻衍牵住她的手,不同于跟妹妹牵手时的抓握,牵住她的则是十指相扣。鼻梁被人轻轻刮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拿……这么老实,那只好惩罚你今天跟我回家了?”
是疑问句,又带着点肯定的语气,她跟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巧笑倩兮,眉眼飞扬,“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待会儿先给你妹送回家,然后你跟我回去。”
“我跟你妈说一声。”
“现在小姑娘自己搁家里有点吃的,你也就放心不用管她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聪明呢?她以为她没关注到她,结果她做这件事情就全为了她。
为了她一颗当姐姐的心,所以才买零食给妹妹。
她还是这样,一手牵着一个。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的,拉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过马路,然后安安稳稳的把小的那只送回了家。
她不知道怎么跟跟妹妹相处,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让她心情十分复杂的跟她斗争了高中几年的妹妹。
那个时候争的也不过是爸爸妈妈讲的两句好话。可偏偏一次也没赢过,却也不算输得太惨。
只是觉得可怜。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家里在县上租的房子里,实在显得空荡荡。可是她们两个已经仁至义尽了。
也没非必要看着人家小姑娘学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好的。
那时候她妈让喻衍辅导妹妹学习,说了好多次,她也不愿意学,那时候高考往后吧,学车呢,下午学车,想着早上带她学习,叫她起床,结果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说影响妹妹休息,后来就再也没带她学过习了。
真挺烦的。明明做事有原因,可是妹妹一皱眉头,一表现出有些抗拒的表情,所有错就尽数推到余杭清身上了。
真挺恶心。
你要当别人的姐姐,要永远让着别人,那谁来让着你呢?谁来护着你呢?
所以我出现了。你可以叫我姐姐,我护着你。
喻衍狠狠心闭了闭眼,把小姑娘拉出来,然后自然的跟妹妹打招呼,“余杭白,我跟你妈说好了,然后吃的也给你留这儿了,我带你姐学习去,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哈,等明天早上你妈就回来了,早餐给你买的那些吃的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要醒来了就自己吃点。”
可是下意识叮嘱的时候还是事无巨细。
这种自发承担的责任感几乎要将喻衍逼疯。
她几乎是说完话就立马甩上了门,小姑娘比她先出来,甩门的时候,她的手还离门框距离很近,猛地吓了一跳,砰的一声。
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是不忍心,那谁知道人家怎么玩更好呢?她妈专门买的学习平板都拿去□□看点刷小视频了。
那时候余杭清那么想要一个平板。还仅仅只是想学习,在旗舰店,爸爸妈妈陪着挑了有半个多小时,结果后面太贵没买。
结果疫情的时候经济衰落,没什么钱了,给妹妹买了一个。
总归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越是对比越觉得揪心。
她大概更乐意玩些她喜欢的事儿,一个人想玩的时候都不用人教,一下子就学会了,看电视大概也比学习开心。
喻衍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用曾经经历的那些不那么公平的,伤感的不快的时刻,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做的所谓好事,反而会让别人觉得烦心。
人家不想学习,逼人家做什么?
这种沉寂逐渐蔓延开来。喻衍不说话,余杭清也不知道讲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下腰,楼道里都环绕着她银铃般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跟逃难似的,这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乐意带她玩就不带她玩嘛,小姑娘给你吓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她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连带着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余杭清那时候劫后余生的是什么感觉。或许直到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你看,她对妹妹好也只是因为我罢了。
她爱的是我,她只爱我,她跟别人交流都是有困难的。
她吓得关门的声音这么大,砰的一声。
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下了楼,喻衍的高跟鞋踩的噔噔响,她回头,“今天怎么不开心?”
余杭清跟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呀。”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开心个屁,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
她莞尔一笑,“吃醋啊?”
小姑娘羞赧的红了脸,还是掩耳盗铃般大声承认,“对,我就是不开心怎么了?你喜欢我妹还找我干什么?我就是生气你咬我啊?!”
喻衍当然没有咬她,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颤一颤的晃眼“挺好的,好歹今天没说让我破费,还知道吃醋生气了,有进步。”
给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还犯贱似的撒娇,“喜欢你~”
“只喜欢你~”
“什么姐姐妹妹的都不要,就要我们家卿卿~”
……
在出租屋简陋的木头桌子上,喻衍跟余杭清在书桌上坐成一排。
一个学跨境电商的商务英语,一个苦命的刷数学题,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两只手一起夹着笔转来转去,手指交维间,引的女孩忍不住红了脸。
余杭消紧紧攥着用来画辅助线的铅笔。
偷偷觑一眼依然醉心英语的姐姐,只有些甜蜜的低下头去。
一眼一眼的瞧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好不容易背完单词靠在椅背上,喻衍终于惊觉余杭清灼热的目光,叹了一口长气。
喻衍:完蛋,怎么又把小孩的手当成了解压玩具!
面色如常的拿了铅笔给小姑娘讲几何题。
管她呢。
别人她想不想学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她只唯一确定的知道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想学的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讨家里大人的欢心。
哪怕只是为了学校里那几张拿到外面没有一点含金量的奖状。
那点儿骄傲的破碎的可怜的自尊心。
总之想学就行。
喻衍跟她讲数学题,好不容易把解析几何大题讲完,却发现对方神色恍惚根本没听。
小姑娘的眼睛雾蒙蒙的细亮,“啊,姐姐你讲完了?”
她冷静好一会儿才敢对上她的眼,生怕自己发睥气。“嗯。”
又看到依旧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
行吧。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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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写书的人大多闭门造车,像女人这种频繁分享写书日常的就稍微少一些,她在微博上活跃互动,甚至贴出自己的个人社交方式,有时候还直播,社交平台,为了吸引受众,给了很大的推流,完完全全像小明星一样的。
那时候某博刚刚跟某直播软件联动,喻衍干脆直接找上了直播软件后台私信问对方。
那时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害怕被别人截图保存当黑历史的。
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您好,我是作者拂晓余杭,现在在某博有快两百万粉丝。然后也出版了几本书,相对来讲比较有影响力,想跟咱这边达成合作,引流到我们平台,您看您这边有没有意向呢。]
出乎意料的对方回得很快,基本上没过三十分钟,就看到有些激动的消息。[您真的愿意入住吗?条件是什么样的呢?我们这边可以给到您一个月左右的首页推广曝光,然后推广费这边可能会相对低一点,不过您如果来的话,分成这边,我们肯定是绝对最优的,一九分也可以!]
喻衍要的就是她们这句话,不过她假意退一步,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其实我也是看中咱们平台的前景,想要有一个跟读者实时互动的平台,也希望您这边能够更好的发展下去,丰城这边呢,我希望可以定,在三七分左右,我七您三——]
这句话打完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对面又传来一句。[不,只要您肯来,我们不要分成也可以!]
但是喻衍还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她知道这个平台的前景也不想闹得太僵,没什么趁火打劫的意思。[三七分就可以了,平台维护也需要花钱,或者我还可以免费宣传你们,推广费的话象征性给一点就行,你们随意,我比较倾向于推广入股,这样你们在资金链方面没什么压力]
[然后首页推荐的话,我可能想要时间更久一点,也倾向于这种流量机制可以稍微偏向我一点,能让更多人通过我看到平台,看到你们的努力。]
这番话说的很温柔,几乎是以退为进。
对面不知道被震撼住了还是什么,过了三分钟才发来好长一段话。[我们这边最后敲定可以给您百分之七可以吗?就是全额推广费入股。然后这边首页曝光给您延长到三个月左右,另外分成就按您说的,三七分。]
[真的特别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其实喻衍在得到秒回的时候也很震惊。那可是后来现象级大爆的app创始人竟然用这种极其谨慎,甚至是几乎捧着讨好者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两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所以很愉快的就达成合作。
大概是首页推荐起了作用,用户一点开网页,一不小心碰到弹窗,就落进了自己直播间。
每次一打开直播弹幕滚得飞快,好多人问她新书什么的,每一次都让喻衍有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加上她态度好,基本上有人进来就会打招呼,多少都愿意说两句话说两句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会有人打赏。
光是直播这一方面的收入也显得相当可观。
钱好像像滚雪球一样呼呼啦啦的,很快就滚的越来越大了。
喻衍的朋友圈完全就不缺人,别人想加几千个人,可能还需要地推她,想加几千个人完完全全轻轻松松的,甚至还买了几个手机号,专门拿来注册微信。
虽然□□算得上她孩童时期的一抔净土,里头大多是些一起吐槽拼字的作者,还有早期活跃的,给了她很多支撑的读者。
智能手机开始慢慢普及,不过还是像砖头似的又小又厚,不怎么方便,她还是习惯用电脑,闲的没事儿就往朋友圈发发微商广告,这时候的人对暗广还不太敏感,轻描淡写几个字,就能带来很多销量。
喻衍甚至怀疑她自己是天才了。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的方向,一五年原创电商还没有饱和,她要做自己的个人品牌要做服饰,要做女孩子穿起来既舒服又好看的衣裳,要做像想象中小说女主一样各式各样或娴静温柔或强烈鲜明的衣裳。
货源方面,虽然最方便的是一件代发,但是问题在于没有办法确认,商家发出去的和发给自己的样品究竟一不一样,实在显得不那么保险。
起初喻衍选择了去本地批发市场拿货,省城富康路那里头档口。别的不讲,本地批发市场拿货,至少摸到手里的就是拿回去的,质量有保证。
有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余杭清泪眼汪汪的扯着她的衣角,跟她撒着娇。“能不能不要走,你走了我都不想吃早餐了。”
余杭清总是试图留下她,试图考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然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重量。
喻衍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玩味的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指出她言语中的谬误。“那没招了,一个星期七天我有五天都陪着你啊。”
“明天星期六,你在家里,我记得我上周给你带早餐到你家你都没醒吧。”
“早餐全都吃成午餐了,吃午餐你妈又不是不给你做。成天净搁这给我撒娇呢。”她说的嫌弃,甚至有些刻意的往旁边撇撇嘴,眼角眉梢却全是包容笑意,把余杭清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放在胸前,低垂着眼睛望着。
暖和极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余杭清把她送到汽车站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不喜欢她哭。
所以第一次起了不告而别的念头。
一下车就是扑过来的热浪,省城比起洛城简直热了不止一星半点,又闷又热,压的人喘不过气儿。
喻衍缩着鼻子仅仅抓着斜挎的包,拦了个出租车坐上去,自然而然的跟师傅说。“去富康路。”
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快三个小时车累着了,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完完全全是因为她路痴找不着路,甚至用高铁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都会走反的那种。
从纺织城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下车付给师傅钱,然后站在曾经十分辉煌的档口门口。
那种高反光的玻璃被擦得透亮翠绿翠绿的,富康路三个字,简直称得上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起来真的,像赚钱的地方。
那时候里头是很热闹的,一进去就能看到摆在外头的立式简易衣架,川版小妹在楼梯间里穿梭,一个个青春靓丽,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揽着客。
“您看看我们家这版型,这面料,放到别的地方,您就是大几百也未必拿得下!”
喻衍被床板姑娘亲历明亮的声音吸引就走进店里,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女老板。
女老板穿的很漂亮,上身是那种豹纹衬衫,下身是黑色皮质短裙,腿上蹬着时髦的网状丝袜,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烫着,特别流行的离子烫,又用那种时兴的金色抓夹,整个抓起来有种干净利落的风情。
她瞥过来一眼,然后向喻衍打招呼。“你好,来拿货的吗?我叫向宁。你叫我向老板就好。”她伸出手,一点都不扭捏的大方。
喻衍就顺势握上去,握到她手心薄薄的茧。这是生活的痕迹。她由衷的赞赏,这是个厉害的老板。
“你好,我叫喻衍,来拿货的。看您这边儿板式啥的,还都挺新鲜的风格跟我的网店也适配,您这样,墙上这件那件还有旁边这件一样给我先拿一手货,我回去先拍图,试着销售一下,如果卖的好,您就是我这边长期货源。”
一首就是从最小码到最大码,这件衣裳的所有码数加在一起,四五件算是一首,喻衍指了上面的三四件也就意味着她今天最起码要拿,二十多件货回去。
喻衍也不矫情,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毛呢料子裙,又用手捻了捻,旁边卡其色毛衣,这家店倒是真材实料。
兴宁摆摆手又坐到她椅子上去,自然而然的拿起手机低下头,大概也有其她微商从她这拿着货,对方忙碌的打着字低着头,毫不犹豫的甩出来一句。
“行,那你留个地址电话,然后先交百分之五十的定金,等货到完全付款,另外我们这边不包邮,听你口音应该也是咱这人周边区县的话,可能邮费得有快一百块钱,你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做好什么准备喻衍觉得她自己做不了这个准备过来的车票才二十五块钱啊,这堆衣服邮回去就得快一百,谁知道了都会崩溃的。
尽管现在手头已经有些闲钱,她还是觉得不安心,下意识的吝啬,可惜。
“还是说货少的话,你就人肉背回去,二十多件也不大多,这边大一点的袋子我们也有,三十多块钱挺结实的,你要我给你拿一个。”女老板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没过多会儿就抬起头撇她一眼,从旁边拿出来一个质量还不错的大方形塑料袋子。
招招手就把外头的穿版小妹叫进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报出喻衍刚刚选出的那几件衣裳。“这件这件还有那件,另外旁边这个也给她拿一手,全部装在这个袋子里,然后方便搭的配饰也带一些。”她大概记性很好,说这些的时候很从容。
喻衍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对方似乎没说两句话,就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手机,她是真的没想到人家能记住自己要什么货?她还没写纸条呢。
看到小妹真的往袋子里装那些配饰毛衣链,耳环什么的,就让喻衍有些惶恐,她对这些进一步怎么了解对方,随意塞进来的,或许不那么好搭配,她上前一步摆摆手。“这些就不用了吧……”
却见喻衍,抬起头,朝她笑一笑。“你先拿着,当我送你交个朋友,搭上这个之后很多基础版型的衣服就能显出好,看来不那么单调。”
想来对方在衣着上是很有见解的,穿的时髦,讲话也大方。
怪不得做生意能这样厉害。
喻衍甚至有些崇拜。
衣服装到袋子里,沉甸甸的,质感是真的不错,喻衍当场就把钱给出去了。甚至一个激动又指着墙上挂的好几件当场下单。
最后装了满满两袋子,一只手一个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拎不动,只好还是留下地址,让老板帮忙代发了。
后面喻衍还逛了很多档口穿过备货挤得很满的,有些拥挤的走廊,绕过一家又一家,一样又拿了不少,只是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所以印象格外深。
等到了门口手上还是拎着满满两布袋,有种满载而归的喜感,腰间甚至还多了个做生意人最常用的装零钱的挎包,背后还背了个背包,装着看到的适合搭衣服的漂亮配饰。
女老板的话启发了她。
配饰更是氛围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她这样长得不够漂亮的人,要把衣服穿得好看,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喻衍甚至当下就决定了,回去就要激情下单几本衣着方面的书,好好学一学搭配什么的。
干一行,干好一行。
尽管现实是,她坐上出租两袋子衣服紫色,一袋的后备箱,一袋放在后座,她跟操着厚重乡音的司机画着家常。
然后又一次坐上大巴,摇摇晃晃的回了家,刚才她还在档口瞧见一见,特别适合余杭清的衣裳,她给她的宝贝买了特别漂亮的吊带裙,像是白月光。
有点期待见面了。
快夸我,我今天修文的时候本来想写老板娘,然后灵机一动改成女老板,希望什么时候我们不用强调女老板,大家也可以默认这个老板是女生。[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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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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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全文存稿,所以姐妹们可以放心食用,保证日更哦~ 拜托多多收藏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