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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她爱她 ...

  •   后面初三,在学校时间就紧,晚上只学到十点对余杭清来说简直过分轻松。

      要强的余杭清不甘心止步高中线,总想着往上再拼一拼,于是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傍晚,她叫住了拿着辅导书匆匆往办公室走的班主任,跟老师说,“我想走读。”

      私立学校看重成绩,找完班主任找校长就行,那个学校对学习还算不错的学生实在算得上宽容,却卡在了家里这一关。

      余杭清开始在学校走走读的申请流程,班主任很快拿来申请表让余杭清填,帮她呈交到年级组去。

      年级组的主任很负责任,很快就签了字,又送到校长办公室,等回到余杭清手上时,就已经盖了几个鲜艳的红章,要余杭清拿回去给家长看。

      是的,余杭清用精湛的笔力模仿了家长的字迹,从小学开始,各种告家长通知书余杭清都能签,甚至于爸妈不在时,妹妹都是余杭清签。

      先斩后奏,余杭清直接就拿去给喻衍看了,她记得自己当时惴惴不安的看着喻衍的侧脸,话却说得极其硬气,像是仗着她心软。

      “我办了走读,现在宿舍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话,我就回去跟妹妹挤。”余杭清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可还是悄悄红了眼眶。

      这算不算是恃宠而骄?

      仗着她对她好,逼着她一退再退。

      喻衍把她搂进怀里,用头和侧脸贴着她的侧颈,好像感动哭了似的,抱着她说,“不用回去挤的宝贝,没关系。”

      余杭清知道喻衍舍不得,所以她肆无忌惮的跟喻衍讲,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留下来的准备了。

      然后喻衍真的把她留下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失望,像是某种兴奋,欣慰,欢喜。喻衍说,“挺好的,我去跟你爸妈说,你跟我住,也能稍微舒坦些。”

      “要不要一起出去再添置一些床上用品什么的,你房间的床单余杭清换了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颜色。”

      是浅蓝色的耶,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种像天空一样宁静又遥远的颜色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冷清又安谧。

      “很喜欢。”余杭清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进那双带着欣慰,开心的眸子,有些高兴。

      余杭清喜欢这个为她打理一切的人。

      余杭清恨啊,太过分了,青春期的白马公主是个女人。

      可是更让人难过的的是,喻衍不喜欢女人,更别提喜欢她。

      余杭清甚至不知道喻衍是因为什么样的怜悯而选择留住她。

      一个不敢问,一个自然也没办法回答。

      不是喜欢女人,在女人里喜欢她,而是喜欢她,她是个女人,所以别人问的时候才可以讲是同性恋。

      余杭清不能怪喻衍。

      喻衍已经做的最好,最仁至义尽了。

      甚至偷偷献了好几次血,献的姨妈错乱,头发直掉。却还是傻乎乎的笑。“夸我聪明啊,顺道还能帮帮其他同血型的人。”

      余杭清拦着她,气得直哭,“你傻不傻啊?医院里等着用血的人是多,可以用不着你一个人这样无私奉献吧,你已经几个月没来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就当你面自残给你看!”

      嘴唇微扬,轻轻眨眼。喻衍脸庞苍白的像纸,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你要是自残,我就当你面放血给你看。”气定神闲道,从衬衫前口袋拿出笔对准自己手腕。

      如果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那我把我的生机献给你。

      至于你的话,我不允许。

      我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威胁我呢?

      傻蛋玩意儿,知不知道放血多疼?

      “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要不要试试看?”决绝,武断,她终于在她面前做了一回封建大家长。

      亲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陪着她一起掉眼泪,却依然执拗的半年一次,为本就贫血的身体雪上加霜。

      瘦到几乎细脚伶仃,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余杭清总是在给喻衍添麻烦,甚至于走读,也只是附加了另一层负担。

      喻衍想吃的时候随时可以去吃,胃病也不是天天犯。

      大早上起来给余杭清做早点,晚上还给余杭清煮点夜宵。

      在她晚上好不容易做完题累得要命的时候,任由余杭清挂在她身上,帮她囫囵的洗脸,刷牙,甚至是写一些没意义的抄写作业。

      喻衍怎么会没事干呢。

      余杭清又给她添麻烦了。

      余杭清知道,妈妈怕她吵到妹妹,所以不想让她住在县上。

      她到现在还依稀记得妈妈皱着眉头,好像十分担忧似的吐出那句话,“你妹妹们睡得晚,晚上从辅导班回来会吵到你……”

      怎么会吵到我呢?余杭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那边下了第四节晚自习是十点二十分。而妹妹们的晚辅导是九点半结束。

      妈妈是不知道妹妹的晚辅导什么时候结束,还是不知道我最后一节自习什么时候下呢?

      结果不得而知。

      她只是愈发沉默了,几乎沉寂下去,不再跟母亲提这些东西,也不在看到她们为难的神色。

      那就得住在老家,六点钟老师查人,余杭清五点出头就得起床,当时是六点一十查人,五点四十起。

      爸爸愿意接余杭清就不错了,当时工作也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可她还是隐隐期盼着,期盼着那个喻衍说的答应。

      喻衍风尘仆仆的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职业套装,带着鸢尾花胸针敲响了她们家的门,坐在了她们家深蓝色的沙发上跟父母促膝长谈。

      让余杭清不合时宜的想到婚礼,想到宣读婚礼誓词的时候,新郎是不是也会穿这样的衣裳?

      一套蓝色的西装。

      都是把喜欢的人接回家,喻衍现在也来接她回家了。

      她会喜欢我吗?

      会高高兴兴像娶新娘子一样接我回家吗?

      大概会的吧。

      她人这么好,又这么肯为我花心思,即使我当她面这样讲,或许也不会生气的。

      余杭清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定,好像是收了一点小钱,在喻衍那里住一年,五千块钱,平均下来一天十三块多。

      十三块多,还真是安父母的心,再少一点儿,稍微算一下。就被抓个现行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余杭清那会儿的饭量,一顿十三块钱,就是买最便宜的,刚好两碗凉皮儿都吃不饱。

      后来不再是偶尔做客的客人了,自从这次走读起,余杭清彻底住进了那间梦寐以求的房子,特别特别明亮,巨大一扇窗,早上那个太阳照进来能把人照醒。

      喻衍有了理由成天带着余杭清,晚上陪她学到凌晨一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讲清楚每一道题。在他的错题本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余杭清始终记得她那个蓝白相间的台灯,三档变色,喻衍总调出那档。说黄不黄,说白不白的颜色,提前充好电,摸一下就亮。

      这种触屏感应该算高级吧,那个老板说护眼,喻衍就大手一挥买了,两百多块钱呢。

      在那个台灯底下,她跟她讲数学的全等,英语的过去时态,跟她说化学的溶液颜色,教她物理的电路分析,把能讲的几乎倾囊相授……

      早上任由余杭清挂在她身上,树袋熊一样,让张嘴的时候就张开嘴,喻衍帮她刷牙,让吐泡沫就乖乖吐泡沫。等用热毛巾把脸连带着下巴上的沫子擦个干净,余杭清也就彻底清醒。

      早上上课很早,喻衍喜欢骑小电驴送余杭清,不堵车,两个人就能多睡一会儿。

      余杭清根本睡不到太阳照醒屁股。

      但是余杭清还是高兴,喜欢很明亮的地方,玩手机还得把灯开着,有时候害怕,半夜偷偷看手机的时候还会开着手电筒,把自己盖在被窝里面,有一小片是亮的。

      被抓到的时候,她还在看小说,完完全全的手机在底下照出脸上一片光亮,从下巴往上投射,吓喻衍一跳,喻衍拧着眉瞧向她眼睛里没有怒火,倒有种黏腻的担忧“你怎么在被子里看这个?太黑了,对眼睛不好。”

      被喻衍抓到,就给余杭清配了小夜灯,一个很亮很亮的小熊形状的台灯,小熊的整个脑袋会亮起来,晚上其实有点惊悚,当然余杭清惊悚的点就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有点儿像纸壳子的颜色,她跟喻衍说,“我不要,我不喜欢这个。”

      于是第二天就换成那个粉白相间的小兔子。那只小熊被留在了喻衍的书桌上,笨头笨脑的,每次瞧过去,竟也觉得憨态可掬。像是把余杭清的印记留在了她工作的地方。

      但是余杭清很开心,喻衍好像总是纵容,不怪她着急学不完,都得靠走读加班了,还搁那偷看小说,只是怕她看伤了眼睛。

      像近乡情怯似的。

      关于类似的话题,无论是小说,短视频或者偶然刷到的科普,乃至某个视频里随口提起。

      死死闭着眼睛,哪怕偶尔刷到,也做贼心虚地迅速划过去,硬是一点都不肯看。

      好像瞧了,就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盼着跟姐姐在一起。

      总是躲避。

      喻衍也不拦余杭清,甚至有时候兴致勃勃的推来几本看过的。“你看这个,作者文笔特别好,完全白描,但一眼看过去,情绪拉扯做得特别好。”

      真是惯着。

      你还推上书了,真看明白了,你又不乐意。

      每天早上起来会煎一个鸡蛋,然后两片面包配一个纯牛奶。强行塞到余杭清手上了,“赶紧快吃,待会儿风一吹就全部凉完了。”喻衍总是这样讲。

      小电驴真的蛮冷,夏天有一种逆风往前的孤勇,到了冬天就只剩下冻,后头喻衍还是开着喻衍的小电车送余杭清,主要是电车容易堵,不过喻衍说,“算了,我们还是开车吧,总在路上吃,风比面包吃的都多。”

      “大不了早起一会儿,还能回去补觉。”

      其实是心疼小姑娘坐在后座,来不及吃饭,胃不好,总吃一肚子凉风。

      喻衍的网店已经转入正常进程了,有专人发货,仓库也雇了人写作有每天固定的三个小时,有时会开直播跟书粉互动,尽量腾出空隙把时间都倾注在余杭清身上。

      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开什么新的领域呢,光跨境商务就念叨了好久。

      前一段时间听到念念有词,可是喻衍没做,说“你忙着中考,哪有闲心做那些东西,把现在能做好的维持住就不错了,收入很稳定,等到中考完就带你出去旅游。”

      “我忙又不是你忙,我爸我妈都有闲心给我造了个弟弟呢,你盼了那么久的跨境商务说不做就不做了?”余杭清讲不清自己听到这话是什么想法。那话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转一圈,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去了,眼泪也砸落下来。

      她觉得愤懑,觉得可惜,觉得辜负了喻衍的努力。刚好赶上风口,不是已经谈到货源了,凭什么呢?她余杭清何德何能?

      可是喻衍把她揽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子睡觉,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跟她一起憧憬。“我想去北欧,在下着暴雪的小屋里,跟你一起窝在沙发上,喝那种带着桦树糖浆的咖啡,听着壁炉里噼里啪啦的响,看一本书,或者用投影仪放一个文艺片电影,昏昏欲睡的在你怀里晕过去。”

      眼睛蘸着枫糖,甜滋滋,晶亮亮的,像是糖葫芦外头的脆壳,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满眼都是他于杭青,朝着她笑,问她,“想一想就感觉很幸福,如果你爸妈同意的话,一定要跟我去!”

      这个喻衍怎么这么好?

      喻衍给她描述了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想象里,她窝在余杭清怀里。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被照顾惯了的骄纵。

      让余杭清觉得舒心高兴,像是得了天大的阶段性奖励。

      余杭清真的喜欢坐喻衍的小电驴,可以在后面抱搂着喻衍的腰,真的是自律,腰围跟余杭清头围快差不多了。

      她总是作怪似的揉搓,然后冒出来一句,“也不怕一天饿死,成天不按时吃饭。讨厌你。”

      喻衍就会顺手把头盔下面没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低马尾顺到前面去,风吹过来一句,“又讨厌我啦?”

      说余杭清每次灌一肚子风,可是喻衍做完饭之后自己也不老实吃,发货的时候一忙起来就随便啃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包,饼干,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去。

      倒也不是纯虐待自己,就是余杭清有时候考试,学校说好了不放假,可最后考完了留半小时四十分钟出去吃饭。

      回了家,就看到这个人,又啃干面包,哪跟平常自己回去一样,一做就是一桌子快赶上满汉全席。

      才晓得,好吃的全是和自己一起。

      早上骑车送人,前头骑车的两只手得捏着把手,吃不着饭,她总搪塞小姑娘,说回去就吃,让她放心。把提前热好的牛奶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

      于一人过分周全,于自己却洒脱到有些粗劣。

      偏偏余杭清又爱极了,心疼里又带了一股洋洋得意的欢欣,这样着急骑车是为了送她上学。

      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只好胡乱的答复过去,“哪有,喜欢你,喜欢你。”

      ……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

      [你又让喻老师帮你请假了,这回是什么原因]

      余恒清有些不自然的回了两个字[生病。]

      明明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看到她发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心里一颤。

      感叹自己真她爹贱啊,跟条烂狗似的,人家早都踹一边去了,还傻不唧唧的要跟在身边。

      [生的什么病?我看是生的手机病吧,病好了早点去学校。]

      该说什么呢?甚至无从辩驳,她就是抱着手机,干什么都要手机,跟喻衍发的消息要用手机,打电话要用手机,看小说也要手机。

      她离了手机不行。

      余杭清手上挂着水呢,却激猛拔了针头要走,她坐在诊所公共的那种不锈钢上面贴着蓝色皮料的椅子上,喻言就蹲在她身前给她喂饭吃。

      她得了一种一跟妈妈讲话就会哭的病,她跟她开玩笑,她就完全应激,拔了针就要回学校。“我不打了,我得了手机病,刚已经看了手机了,现在回学校就。成”

      她太在乎她了,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有杀伤力,像是打碎了玻璃渣子嵌在肉里,明明是关心的,伸手去碰,就看一下也痛的要命。

      她闹着嚷着要把那个紫色的小针头拔掉,右手已经拿到了装卷子的袋子。

      喻衍气得要命。

      心里也难免生了些怨怼。

      我好生养着的孩子,你不管也就罢了。请假怎么了?生病就应该请假。不请假让他学校烧成傻子吗!

      我在前面加油,你在后面漏,非要逼死她才甘愿吗!

      没好气瞪了余杭清一眼,这也是个傻蛋,人家儿女双全可管你呢,一天哭哭哭,没一点儿骨气!

      喻衍强行摁住她的胳膊,吻住她的手,在下面托住,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像拎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坐下,你你还在发烧呢,发什么疯?”

      余杭清哭的快窒息过去。另一只手遮着脸。准确的说是遮着鼻子,她哭的真的好不雅观,眼泪鼻涕一起,泥沙俱下的流下去。“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去,我病好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精神有病,她离了学习不行,她从小到大,没有别的爱好,只有学习,还学的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转到那个寄宿学校,私立学校为了让家长心甘情愿掏学费,多发了几张奖状,爷爷奶奶才开始给她露出好脸色,妈妈才重新短暂的又爱了她一年。

      连她自己都碎成渣了,唯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

      喻衍好像没办法从语言上安慰她了,这个人的痛苦,只是表达的更加外放一点而已,自己那时候没人管,也就没那个闹腾的心力,看着这人闹腾,反倒有一种鲜活的生气儿,暖融融的,说明她养的挺好,行啊,小姑娘知道哭了。又觉得没来由的生气。

      “你凭什么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啊?”

      “你考虑过我没有?考虑过你去学校再发烧了,我会不会操心你?我今晚上睡不睡,我担不担心,你是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吗?你把我放在哪里啊?”

      “这点儿习是现在不学,以后就飞走了,知识点跟你再也不见了吗?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心疼你,不担心你吗?”眼睛里全是眼泪,说话,已经愤恨到语无伦次,喻衍眉头紧紧皱起的样子,也迷人。

      所以是会管我会操心我,担心我发烧没好就睡不着觉,对吗?

      连带着骂我也全是关心。

      像我这种坏蛋,柿子捡软的捏,发脾气也只对着你。

      小姑娘哭得可怜极了,呆愣愣的坐在那儿,任由喻衍扒开她的手,拿纸巾替她擦鼻涕,努努鼻子给她下指令,让她用力帮她擤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学不完了,我要回学校,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学校吧。”她还是忍不住,她也害怕的,她连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试卷,数学卷子难的要死,左手打着针,还得按着卷子,右手还要做题,刚刚写完了才放到一边儿。

      她挣扎着站起来拔针,喻衍拦她,拽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擦过脖颈。

      弄出一道鲜红的血线。余杭清霎时间就不挣扎了,往那一坐,好不容易写完的数学卷子被胡乱推搡到地上。

      “疼不疼?你没事吧?”

      “医生,医生!”

      她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全是后怕。

      如果喻衍有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什么破习,大不了不学了,考上哪儿是哪儿。怎么可以让她受伤,还是脖子受伤?

      医生过来看了,用棉签沾了碘伏清理伤口,清理完才发现不过就是条两厘米的小疤痕,再过五分钟估计都愈合了,看见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是回过头解释解释,给拿了盒创可贴,十三块钱。

      创可贴贴上了,喻衍才坐到余杭清另一边,跟诊所的医生又说着话,这次把针扎在她右手。“别动啊,这针老实点儿,免得明天手青了写字疼。”

      “行了,别哭啊,说不准老娘苦肉计呢,就那么点血,叫医生叫晚点都愈合了。”喻衍总喜欢说这样的话破坏气氛,她不喜欢悲伤的气氛,小姑娘得永远高兴。

      以为会挨一记眼刀。

      余杭清却老老实实的点头,这会儿还蒙着呢,发现也没事儿,才敢大口喘气,一看是右手又忍不住,探头看着人,被喻衍用一根指头抵着眉心按回去了还意犹未尽的望着。“别扎右手啊,我待会儿学习呢。”

      骗你的,苦肉计我也认。

      那个针扎起来好疼,还在你脖子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还学个屁的习呢。

      你开玩笑,那我也开玩笑,如果我开心,你能放心的话,我每天都高兴。

      喻衍还是没忍住骂人了。“老师做好,我在找你们班主任请一天假,烧都没退呢,做什么妖。”

      “数学题回去我给你讲。”

      “你那其她科又没什么短板,看给孩子吓成啥样了。”

      “你啊你,一天纯傻蛋。”她的指尖又戳到她额角了,余杭清却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往后退,直到磕到脑后冰凉的白石灰粉刷墙面。呆愣愣的傻笑。

      “嗯,我傻蛋。”

      ……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余杭清的手机铃声是小幸运。

      在某一天突然觉得像极了喻衍待自己。

      余杭清一直以为她是生性胆小的,说什么听什么,懂事乖巧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她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嚣张跋扈,就差骑着人头上讲话了。

      怎么不去跟爸爸妈妈吵,说了就答应,只会自己回房间偷偷的哭,单方面的挨骂挨打。

      才发现有一个人可以有来有回的吵。

      余杭清就是心疼她,就是喜欢她,就是没她不行。

      一想到这份喜欢暴露出去,一想到被这个人抛弃。

      就跟胸腔里那块肋骨拽走了,没什么东西撑着内脏,然后内脏隐隐下垂,发出的那种不着其位的痛。不致命,像是浸润了整个的梅雨。

      我特别特别喜欢她,我喜欢她喜欢她要疯了。

      余杭清在心里呼号着。

      连骂人都像小猫踩奶似的,打我也行,伏在我身上,眼泪比疼先来,重重扬起,轻轻放下。眼睛里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连春梦都是她的脸,她伏在她身下,朝她挑挑眉,用是手牵着她的手,一点点探索,靠近,坏心思的琢磨。

      真是个称职的好老师。

      连这种事情都要她教。

      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流,喻衍牵着她的手,五指分开,把手掌裹在里头,一根一根清洗干净。

      沾了水的手湿淋淋的,几根指头还被她刻意弄到她眼前晃来晃去,叫她瞧。

      余杭清开始有些愧疚于自己花时间看这些可能对学习毫无帮助的闲书,学习时间不够,硬要走读回来加班,让喻衍浪费时间送她上下学。

      喻衍每天晚上会跟余杭清讲一个小时的数学,讲那些奇奇怪怪的,全等,平行,相等,垂直,初中数学记不清楚了,当时学的很差,特别是几何证明题。

      后面也考了一百零几分,满分一百二考一百零几分,算得上有一点优秀,她拿着一点小成就沾沾自喜的问女人,“好像效果不太显著,也值得吗?”

      喻衍把耳后的头发拨了拨,朝着她笑,“值得,说只要有一点提分就值得,或者说,知识面稍微再补充完整一点,也都值得。”

      “再讲的宽泛一点,也可以是你的一种经历。”

      “只要时间花费在你成长上就是值得的。”

      “至少你把这个知识点搞懂了,我们以后做题比平常更笃定,心理上的压力也小一点嘛。”女人莞尔一笑,带着十足的安慰和鼓励。

      连做错了,更正的时候也会说我们。也会说值得。更别提考完了,考得好像还算不错。

      和颜悦色到让余杭清一度以为她没那么在意。

      可许多年以后,余杭清还记得出中考成绩成绩那天,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腿贴着腿,低着头,紧张的等着屏幕上的时间变成十二点。

      守在手机前,一过,就立马打开查询成绩的网址,一点点查过去。

      可是仅仅只是十二点零一,网址一直在转圈圈啊,余杭青后知后觉的发现,网址崩了。

      久违的,她收到了班主任老师打来的电话。老师话说的很客气,带着宽厚喜气,“挺好的五百九十七,能稳上县中了。”

      喻衍的眼眶却霎时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沙发上去,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虽然没被逼到绝路上,可这道坎她过不去。

      余杭清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摸了一下,听到对方有些沙哑哽咽的声音,“我……我出去一下。”

      先崩溃的人不是她。

      喻衍打开卧室门,平静的走了进去,眼泪从脸颊划上去,一片冰凉,完完全全蹭在手上,被她随意抹在手背上。

      而余杭清能看到的只是被有些刻意用力摔上的门,和自己不算优异的成绩。

      这个成绩比最低录取分数线能高一百多分,问题在于离重点班又有些距离。高不成低不就的,喻衍陪她复习了这么久,也怨不得不高兴。

      余杭清觉得这是失望。

      痛苦,不甘心。

      其实少女时代最痛苦的是,心比天高的自尊心,在看到成绩真正出来的那一瞬间,平时装作好像没怎么学习,毫不费力的样子可看到成绩的时候脑袋就一片懵,只能任由着眼泪泉水死似的涌出去。

      余杭清不知道怪谁,面前不是正好有一个吗?

      “干嘛摔门进去啊。”

      “我考的也没那么差啊,好多同学直接分到职中去,朋友圈也没见她们家长把她们怎么滴。”

      “怎么就我这么惨啊。爸妈是甩手掌柜,姐姐管也不管,摔上门就进去了。”

      “喻衍,我讨厌你……”她拖着哭腔,朝紧闭的房门吼,却又不敢怎么太用力。

      冲到自己房间,把桌子上还没做完的黑白卷撕了个粉碎,然后往天上一扬,像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落到地板上,落了一地。

      余杭清做在试卷的残骸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不能自已,“喻衍,对不起。”

      连爸妈都不重视的成绩,凭什么要别人在意,而且对方的表现哪里像是不在意呢?

      她有情绪有愤怒,不也说明她替她在意吗?这就足够了,这真的够了,余杭清忍不住安慰自己,却怎么样也扯不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最无能的一幕,实在是很伤人自尊心,不过好在对方先摔门进去,自己躲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藩篱,尽管哭得可怜也没关系。

      她讨厌别人偶尔施与的怜悯。

      靠在墙上感受着冰凉的墙壁,她不知道一墙之隔,有一个人同样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泪水却逐渐淹没了,眼镜起了好大一片雾。

      “贼老天,你敢算计……”

      “你怎么敢这样对她呢?她之前那么努力啊……”

      “怪我的,怪我废物,我无能为力……”

      “我之前还骂她学的不认真,我还说那么难听的话,结果到现在成绩好像没一点变化似的,我怎么可以这样,她得该有多伤心……”

      “余杭清,对不起……”

      喻衍哭的很平静,就是纯纯眼泪往下流,说些慷慨激昂的骂天的话,也有种认命的平静。

      被无视久了她总是内耗,总是怕打扰到别人,所以连流泪都显得安静。

      她自然而然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反正她总是这样,实在累的不行就躺在地上,既然已经累得不行了,怎么样都睡得过去。

      可是余杭清推开了她的门,连抱带拖的放到床上去。

      她记得喻衍脸上未干的泪痕,记得被随手放在地上的起雾的眼镜,记得她哭的张红的脸,也记得你湿了手帕替她把泪痕擦干净。“ 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擦擦干净。”

      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在紧闭,窗帘的漆黑屋内显得有些难以言喻的黑尘,就那么空落落的,朝着前方,也不知是何时醒过来,刚才有没有睡过去?她只是乖乖的点头像,是一句没什么东西操控的行尸走肉的傀儡。“好。”

      她给她倒了一杯盐水,“喝点水,补充一下盐分吧,我也没想到的,真的对不起。 ”

      喻衍淡淡的,像是是饮尽了一大杯泪。“没关系,不怪你的,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喻衍没说出口,对不起,叫你做了无谓的努力,对不起,跟你说了刻薄的话,对不起,在你最难过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我懦弱的一个人藏进屋里。

      我不知道你会跟我考一样的成绩,那我逼着你努力了这么多天算什么呢?你也累,我也累,你压力已经那么大了,我还朝你发脾气?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余杭清替她擦干净,亲吻她有些红肿胀起的眼睑,然后替她盖上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甚至没去厕所洗把脸,就自然而然的躺到床上,也不换衣服,扯个背角盖着肚子,蹬掉鞋就睡过去了。

      很显然,她也不怎么爱惜自己。

      余杭清仍做着美梦,对方会像往日那样来照料自己,可是这一晚喻衍竟睡得格外黑沉,到了第二天早上猜穿着前一日的皱皱巴巴的衣裳,做到餐桌前吃喻衍买回来的油条豆浆。

      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抬头,“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周末我们不都是一块睡到十一点多,出去找,剩啥吃啥吗……”

      喻衍这一晚当然也没睡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下青黑明显,头发胡乱的炸起来,她竟然以这副尊容出去买了早餐回来。“你管我呢,想吃油条行不行?你上学的时候忙着送你,没时间吃,放了假咱们俩又总是一股脑睡过去,难得给你带一回油条,你还不珍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

      喻衍从不对她施以同情,也不像一些学习程度差不多的同学好似对别人十分友好的宽慰。

      她只是跟她一同站在永恒的地狱里,不笑,不穿艳丽的衣裳,一个星期。

      跟她一起祭奠她逝去的又一个里程碑式的考试,过分平庸的成绩。

      她好像真的知道作为一个平庸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她是从时空裂缝里卷进来的外乡人,却又跟此间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她是确定的未来,是一个无论走哪条路都将到达的彼岸。

      她为了余杭清而活着,为了她能够吃饱穿暖,为了她能过得更好些,为了她哪怕取得一样的成绩,路途中也不要那么辛苦,承受那么那么多的难以言喻。

      可是后来她好像还是经常会为了辅导作业发脾气,为了她这试卷上不应该出现的差错而大发雷霆,总是忍不住骂余杭清。

      余杭清也忍不住苛责自己,不过挨了骂之后,这样的严苛就显得少一些,这样也算难得的放松。

      在被指责的时候感受到爱实在是一种畸形,可是父亲母亲不在意的话,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人在意呢?大概还有老师,不过老师带的学生好多,自己这种班上十名开外的哪有几个老师重点关心?只有她自己。

      现在多一个人爱她,喻衍这样生气盎然的爱,这样真真切切的盼着她好。

      面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责难,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爱她。

      多幸福啊。

      这么小的点都被她注意到了,她在陪着我解决,只是嘴上坏而已,总不能拿胶水把嘴贴上,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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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 如果除非节日或者生日看见有更新的话,就是在修文。 就不用重复点进来啦。 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