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指青天》狸花是只猫

2、第 2 章

　　十八年后，汝临城。
　　城中人来人往，叫卖不断。
　　与闹市隔着一条街的张府后院，一女子正踩着一个小丫鬟的肩往墙上爬，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脸蛋一鼓一鼓的抱怨“小姐，老爷又没有阻止你和季公子来往，你们又是未婚关系，为何就不从正门光明正大出去，非要爬墙呢？”
　　爬墙就爬墙吧，可每次都要踩她的肩啊---
　　女子低头一笑，笑容明媚灿烂“爹爹乐的看我们交往，可是人家也要面子的吗。”
　　小丫鬟努努嘴，认命又积极的为自家小姐努力撑起身体。
　　小丫鬟双腿马扎，上身摇摇晃晃，小姐在上面说着“稳一点，稳一点……好了，抓到墙头了。”
　　小丫鬟突然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倒下，将她的小姐撂在半空。
　　丫鬟低叫一声“小姐。”
　　张凡凡手撑墙头，狡黠一笑。她觉得手下轻松，竟然觉得攀着墙头，双腿悬空。没有半点不适。
　　手下用力，顺着自己心思下意识撑起，腿下一蹬，整个人竟然凌空飞起来，直接上了墙头，只是整个人初次站立墙头，难免摇晃如柳摆。
　　可望着骤然放远的景色，她不但不觉得害怕，竟觉得内心潇洒坦荡，一派明朗腾飞。
　　只恨不得双手一展，飞上空中去。
　　“我走了，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丫鬟心惊肉跳之余，只觉得墙头小姐已经不见。她担忧不已，顾不得自己尚疼痛的两股，挪着身子到墙边。
　　没听到重物困地，哎呦乱叫的哀嚎，丫鬟心下一松，肉乎乎脸蛋笑了“真是我的好小姐。”
　　张凡凡的确没有坠地，她跳墙已经熟练至极，虽然爬不上墙，可是跳墙却是脚下沉沉，双手撑地。
　　站起身子，拍拍手，心情愉悦的冲着未婚夫季薄思住宅而去，心里想着没告诉他自己会去，给他一个惊喜。
　　走到一个巷子，此处寂静无人。
　　走到一半路程，张凡凡突然停下脚步，耳朵一动。
　　她神色警惕，又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快跑起来，又迅速回过头。
　　一个人站在她刚刚停留的地方。
　　黑色的大衣裹了他整个身体，只觉得人很高。两旁高宅墙体，长长的巷道无处可逃。
　　此人没有搞神秘，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的过分的脸。
　　眉色浅淡，瞳仁有些微蓝。
　　瘦的踝骨下巴突出，比一般人脸瘦长两分。
　　你——张凡凡还没说话。
　　来人一言不发从手心吐出个什么，张凡凡想转身逃跑，可来势太快，立刻钻入她脑海，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立马复苏。
　　等半刻钟后，张凡凡平静清淡“我都想起来了。”
　　她记起来，自己是千年战神，多次与魔君交锋，最后将其斩于枪下。
　　她记起来自己救助妇人，反而因此被罚下凡。
　　她记起来自己是凡人成神，那一世她的名字叫做李元英，是一名守城的'公主'。
　　“属下参见将军！”来人单膝跪地，行了最崇敬的军礼。
　　“起来。”她亲自将人扶起来，没有一点将军的架子。
　　来人很激动，见到了偶像般的人物。“属下秋意。奉副将之令前来寻找将军。我自任将军驱使，将军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定当尽心尽力，辅佐将军早日回天。”
　　“不急。”
　　张凡凡望向青天，望向虚空，似乎看到了魔君被灭那日天帝的猜思防备。
　　她看到了魔君莫祁山血发脏污，对她说着“君王，没有好相与的。”
　　她记起来自己跳下入凡台，经受的四分五裂。
　　那道强势的攻击在入凡台洗剃骨髓，在她没有防备时骤然起发，将她整个捆绑四肢，致使她四分五裂，神眼神心统统不知所踪。
　　自她出生以来，她看不见世上的色彩，感受不到痛楚麻木。她的心感受到他人爱意，却没有相应的情感，如同蒙着一层浓雾，将她与世界分开。
　　这一切，都和入凡台离奇的捆束有关。
　　“你先和我去办一件事。”
　　“将军尽管吩咐。”
　　“去城外，东南方。”
　　秋意架着张凡凡---红缨在林间奔走，转瞬在这，转瞬在那，不过一会功夫，就到了城外东南方张凡凡要的地方。
　　“停下。”
　　应令而停。
　　张凡凡望着深深的竹林，想起来她化作婴儿失去的最后记忆。
　　她化作婴儿坠落张家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爹娘屋子窗外低头垂落的竹枝，她看不明竹子的颜色，眼中只有黑白灰色。
　　可她看到竹子的形状，内心恍惚感叹。
　　又有一种喜悦，再次感受到久违的人间光景。
　　张爹欣喜的为她起名“就叫做凡凡，张凡凡，我的女儿只要开心平凡一辈子，给她招个婿，给我闺女气受，我就不饶他，天天拿着竹枝在身后撵他。”
　　张爹笑得褶子起来，耳边笑声如在耳边。
　　张凡凡心想，凡凡这一生不会平凡的了。
　　“进去！”
　　她心中凛然，发出指令。
　　秋意得令，带着她进入竹林。
　　又过了半刻钟，二人毫发无伤从竹林出来，而身后，竹林七折八残，凌乱满地。
　　层叠遮盖的竹叶下，是已经断气的大熊。
　　张凡凡扭动了一下左胳膊，心下欣喜。
　　她摸一把竹子，感受到竹子的参差扎手。
　　欣喜难言。
　　而一旁的秋意获得指点，进步神大，心下正是激荡。
　　二人进入竹林，因张凡凡此时是凡人。
　　秋意将她放在高高的撑起她身体的竹子上。
　　听从张凡凡命令，斩杀山洞大熊。
　　秋意与大熊战斗，秋意只是副将手下不经名人物，实力弱小。
　　与大熊战斗数次力不从心。
　　张凡凡目力极眺，凝神指出如何作战，秋意几次后领会要领，手中手势一伸一挽，冲着大熊薄弱处而去，整个身体跃上大熊背上，大熊愤怒，不停转圈圈，张凡凡教他稳住心神，二指力插入熊心。
　　秋意得令，迅速出击。
　　大熊倒地，他望着自己亲自斩杀的大熊，内心几分激荡，几分不信，几分喜悦，几分感激。
　　张凡凡不如他那般激动，可也怀着憧憬，进了山洞，山洞简洁，角落处偶有堆积或散乱的熊毛。
　　除此之外，只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宽大无比，四下围了一圈更多的熊毛。
　　石板躺的发亮，这是熊窝着的地方。
　　空间简洁明了，视线全部可见。
　　而石板上随便扔着一块胳膊一样的竹枝。
　　张凡凡没有拿起，只是仔细看看。
　　这块竹枝胳膊形色具备，五根手指更是惟妙惟肖，甚至左手的小指和她一样，与无名指一般长短。
　　曾经，带来耻辱嘲笑谩骂的平齐手指，后来成为战神后，成为了她显眼的标志。
　　张凡凡手伸过去，她轻握住竹枝那刻，一股震荡自竹枝内向她体内狂乱。
　　她用力一把握住竹枝，心平气和，调整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睁眼，洞内已经黑了。
　　她扔下失去光泽的竹枝，那竹枝已经如同被抽空的烂枝一般。
　　人往外走，秋意守在洞口，防止有人打扰。
　　见战神出来，一个下午，他的心情已经平复，可更加尊重狂热，带了热火看着这位战神。
　　张凡凡看着倒地的熊，道“此熊经过十八年我的胳膊滋养，已经有了此一般熊强大的思维和实力，这也让它更加不好对付，一直以来，这都是汝临城的心患，却不知竟然和我有渊源，如今此熊被折，也了了城内危机。在我还小的时候，时常听说东南山出了个熊，官府去封山，顺便看守，而看守的那些官士们却在一个冬天进了熊口。官府不敢轻举妄动。只期盼它赶紧离开。其实私底下，官爷咽不下这口气，派了佼者队伍前去灭熊，还是没人回来。等到来年春天，山下村落遭到袭击，村人死伤多人。官府又去灭熊，只有一人回来，临死之前说出那熊凶残无比，可似乎不离开它的地盘，以方圆五里为界。如今你击杀此熊，为民除害，是功德一件，也希望你日后也能勤加修炼，成为一名很强的将士。”
　　她此时是以红缨的身份说的，听的秋意心潮澎湃，认为得到了战神的认可，内心只觉得定要勤加修炼，不辜负战神信任。同时又觉得自己幸运，让战神注意到自己。
　　“此熊，为何只在方圆五里活动？”秋意发出疑问。
　　张凡凡望着黑透的天，想着家中家人，她爹娘定是着急了。
　　“因为我的胳膊被人封印那里，它借由我的胳膊作乱，即便神志未开，可生物有灵，趋利避害是所有本能，自然不会离开。”
　　她边走边说，秋意看出她着急，施出法令将二人迅速带回张家附近。
　　还是那个幽静的巷子。
　　张凡凡迅速交代，让他去东海找龙王借匣珠，“我曾对龙王有恩，你去借，以我的名义，他会给你的。”
　　张凡凡说着走了两步，秋意紧趋身旁听吩咐。
　　她突然停下脚步，秋意猝防不及，幸好及时止住脚步。
　　面对秋意的疑惑，张凡凡问他“安巡为何不亲自来。”
　　秋意立刻跪下，诚恳道“将军日日需去天帝跟前守卫，说是守卫，实则做着宫人的杂事，可不管如何，安将军只能在天帝眼前，只在短暂休息时才能有自己空间，安将军不是不来，他让我代他向您告罪，原谅他的不敬。”
　　张凡凡听说，待了一会，亲自扶起他“何来不敬，你让他只管跟随天帝尽忠，告诉他——”
　　她认真的望着秋意，二人目光相接，张凡凡的眼睛里，是平静，是约定。
　　“我会回去的。”
　　“小姐。”
　　远处有人远远的喊，张凡凡听出是自己丫鬟小米的声音，让秋意立刻离开。
　　秋意立刻消失，再转身，远远的看到小米和自家爹并着火把数人在找她。
　　看到她后，惊喜的围过来。
　　“哎呦，闺女，你去哪了，可吓死爹了，爹不惊吓啊，我还等着拿着竹枝撵赘婿呢。”
　　听着一如既往看似不成调的语气，张凡凡由衷感到熟悉。
　　“爹，我们这就回家。”她扶着劳心劳力的爹的胳膊，爹受宠若惊，“闺女，你今日真安静啊。”
　　小丫鬟小米也在一旁叽叽喳喳“是啊，小姐，你不是去找季公子了吗，我们去那里，他说你没去，那小姐你去了哪里呀，给小米买桂花糕去了吗。”
　　闻听小米言论，张凡凡爹吹胡子瞪眼“桂花糕，你不给你小姐买桂花糕，你让你小姐给你买桂花糕，要你做什么吃的，卖了，卖了，通通卖了！”
　　张大爹不过胡口一说，谁都没当回事，张凡凡安抚着老爹，小米笑嘻嘻的插科打诨“老爷才不会卖了我，让小姐伤心呢。”
　　找到人，张凡凡爹也不着急问闺女去了哪里，总归一看人是好好的没有受伤，就松了口气。
　　小米，和爹一左一右围着张凡凡回家。
　　一转身，看到了季薄思。他高兴的笑着冲凡凡而来，张凡凡爹嗤笑一下“这小子。”可心底是满意的，自从得知凡凡失踪，这小子立刻分开找人，不比他们担忧少。
　　他立马到了跟前，一身白色素布，简简单单朴素到了凡凡面前，仔细看看她的神色，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
　　还是美丽体面的姑娘。
　　“凡凡，你去了哪里？”早在一日，小米就偷偷来告诉他，小姐会来，他喜悦的一夜未眠，第二日却只等来她失踪的消息。
　　直到如今，大起大落才算过去。
　　张凡凡面对自己青梅竹马未婚夫，内心复杂，她只淡淡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这番话没有不对，可在场之人莫过都是亲密之人，对于张凡凡可谓熟悉至极。
　　这不该是活泼开朗，爱说爱笑的张凡凡说出来的话。
　　“闺女……你这是？季郎也是为你好。”
　　张凡凡面对爹那一脸担忧的褶皱，笑着道“我还是张凡凡，只是今日天色不早，我想早点回家，否则娘会担心。”
　　是张凡凡的熟悉笑容，她爹心落一半，想到家中妻子“也对也对，你娘一直等着消息，可是担心坏了。那我们快走。”
　　又对季薄思道“你也先回去，凡凡这是累了，改天又是爬墙找你去了，还不让我这个爹取笑，闺女大了不中留。”
　　张爹呵呵的，说出的话熨帖人心，季薄思却还是沉落失落，只能勉强笑笑“是，凡凡的确累了，伯父早日回家。莫要担忧。”
　　面前人体贴有礼，按照以往，凡凡面对未婚夫早就小女儿情态，而今日，他嘘着眼角，凡凡却是淡淡的，怎么有点疏离冷淡的样子。
　　张爹也勉强笑笑“是，回去吧。”
　　季薄思告辞离去，与来时高兴不同，回去孤单一人，步入黑暗，越行越远，怎么看，都萧瑟惨淡。
　　张爹都心疼了。
　　“闺女……”
　　“爹，我改日去找他说。”凡凡抬着头望着爹。
　　张爹没说完的闭口，又是没心没肺乐天派，“好好好”他以为凡凡是去哄哄季薄思，他们还会一如既往，平平顺顺成婚生子，在他竹枝下，鸡飞狗跳度过平凡的一生。
　　这种生活好极了，既有点钱，又不是大钱，夫妻小老百姓，柴米油盐一辈子，谁也离不开谁。
　　小米看看小姐，看看季公子，怎么都觉得小姐不像是要去和季公子好言欢闹的样子。倒像是——摊牌一样。
　　小米摇摇头，睁大眼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小姐没有外男，怎么会拒绝季公子，被其他臭男人拐走呢。
　　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