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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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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剧烈的浓烟让我无法停止咳嗽,我躺在地上,快不能呼吸,应该是消防车的声音,还有救护车,意识迷蒙中嘈杂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头顶目光所及的夜空被交替闪烁的警示灯照亮,当然,还有火光。
如果把我被医护人员唤醒,然后抬上担架为时间轴的起点,后来发生了什么。
就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后,那个本以为既定的平稳生活被打断,不愿面对的,是无法接受的现实。
医院的病床边,警察说我叔父已经死了,火灾中窒息而死,而着火的源头是客厅里的吊灯,灯泡破裂,引燃桌布,火势将客厅围成了一片烈焰的海洋,堵住了生的通道。经现场检验,没发现人为纵火的痕迹,确认是意外失火。
他们说从叔父的体内检测出了安眠药,他大概是睡沉了错过了逃生的机会,而我从窗户跳下来才得以获救,这也是他们说的。可关于这一段我没有任何印象。
我从不知道叔父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我的脑子里也没有过任何曾经逃生的意识。
不可能。在我被送往医院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思绪在烧毁的房屋里摸索,我和叔父的房间仅仅只隔了一面墙,那天晚上,在睡觉之前,我记得,从我的房间可以听到他的房间有谈话的声音,但那时我没在意,直接睡了,那晚有人来找过叔父,对,是这样。
我把我的回忆告诉了警察,但他们也只是面无表情,这个案子早被断定为意外。
那晚分明有人来过。
“火灾现场你们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吗。”这时候我的情绪已经不再稳定,我疯狂地否定这一切。不管是警察还是旁边的医务人员,他们看向我的眼神里都是恐惧,还有惋惜,一定有什么遗漏的部分,这种感觉折磨的我快要疯了。
警察反问, “那你觉得那晚来的人是谁。”
是谁?
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要在脑海里深究,我就越是震颤地不能自已,就像坠入了无尽黑暗,什么都抓不住。
也许我真的是他们口中说的,快要疯了。
“你的情况不太稳定,也许你应该先好好休息,现在的你不太能够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警察说完就走了,逆光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遁入了虚无。
之前究竟是怎样的,我是怎么破窗而出,捡回一条命,我越想去记起,却越是抓不住,连带着那个时间点前后发生的一切,都在如流沙般退去。
可是叔父已经死了。
江离不知道是第几次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痛苦的麻木。
车子在混沌的黑暗中疾驰,两边飞快退却的树木一如他的记忆,混乱磨砺着清晰的那一部分,也只能让仅有的记忆更加锥心刻骨。
洛泽和其他几个实习生一起,围坐在会客室的桌前,等待主管进来分配任务。
收到实习通知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光能在业内名气很大,一开始她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会通过面试。
可是到公司和其他实习生打过照面后,洛泽的心就凉了半截,自己在任何方面都不占优势,留下来的机会可以说微乎其微。
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她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还有债没有还清……尽管剩下的钱她已经凑的差不多了。
洛泽心想,到时候全部还给他。
她现在只想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和过去永远告别,开始新的生活。
胡思乱想间,带习主管已经捧着一堆资料推门进来。
“我叫周思,你们可以叫我周主管。”女人声音爽朗。 “从今天起,由我来给你们每个人分配工作任务,为期一个月,最后你们谁能留任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你们首先要了解的是公司的基本情况,资料已经发到群里了,你们现在就接收一下。”
实习生们纷纷点开文件。
周主管继续说道, “文件第一页就是公司所有重要员工的基本信息,姓名、职称,分属哪个部门已经标的很清楚了,尤其是高层的领导,你们必须尽快熟悉,确保每个人都能对上号。”
洛泽打开文件,随即微微一愣,因为第一页最上面那一行显目的黑色字体。
光能集团CEO:江离
28岁
上任日期:201X年8月5日
就在一个月前。
周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洛泽收起思绪,划过那一页。
总裁办公室内,寂静的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助理送来一份文件。
这个新任的总裁已经上任一段时间,但还是搞不清他的脾气。
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派头,有时候又在某个瞬间里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叫人捉摸不透。
他将一沓资料放到江离桌案上。
“江总,这是所有新来的实习生的简历,您看看。”
江离继续手里的动作,没有抬头, “好,我知道了。”
助理继续说道: “之前的总裁很注重每年的人才培养这一块,所有实习生的资料都会亲自过目,最后的选拔也会亲自参与……”
江离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助理一眼。
眼里是叫人看不穿的情绪,仿佛一汪湖水,深不达底。
助理嘿嘿干笑了一下禁住了声。
他重新垂下眼睑, “我知道了,等会儿看。”
笔尖的刷刷声再次响起,仿佛这个空间里再有任何其他的响动都是不妥的。
助理识趣地走开。
夜幕降临时,外面已然华灯初上。最高层的办公室内,江离点亮台灯,柔和的光晕洒下来,电脑屏幕熄灭,他单手捏了捏鼻梁,有些疲倦地躺在椅背上。
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他按下接听键。
“江离你丫的,回国也不跟我说一声,今天就给你接风洗尘,我现在就去你公司,你丫的别说你没空啊。”
江离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要震裂, “韩维,你能别一口一个你丫的吗,都当了刑警还这么欠。”
“这么多年都没见,今天我正好有空,你丫的必须见个面。”
说完电话那头挂断。
江离有些无奈地笑笑,他关掉台灯,起身出去,经过左侧的桌角时,衣摆带动了一阵风,微微卷起资料的一页。
一辆车停在大厦后门,车窗被全部降下,一个男人把手臂伸出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半空弹着烟灰。
看到江离后闪了两下双闪,男人摁灭了烟蒂,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你丫的还肯回国啊。”
韩维一拳砸在江离肩头。
江离作势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走,上车。”
车子上了高架,消失在城市汇聚的车流里。
他们最终停靠在一片滩涂边,这座城市的尽头。
二人倚靠着车门,韩维点燃一支烟,想了想又抽出一支递给了江离。
江离不客气地接过, “谢啦。”
韩维皱眉看他, “你能抽吗。”
江离笑笑, “怎么不能抽,又死不了。”
海风吹散了袅袅升腾的烟雾,他仰过头,任风吹乱他的头发。
“你小子,在外面那么多年怎么还回来了啊,还是来落市。”
“光能没人能主持大局,天降大任我只能从命了。”
臭屁的语气让韩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因为这?您老人家到哪儿不能主持大局?我以为你会回江市。”
“那你怎么也在落市?”
“我跟你小子能一样吗,我是临危受命,上面指哪儿我去哪儿,为了人民义不容辞好吗。”
夜色中江离翻了个白眼,可惜韩维没看到。
“那你的病呢,那个什么解离症,到底好了没。”
“不知道。”
一时无言。
此刻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泯灭,海浪也渐或平息。
“你来落市是因为江叔吗?”韩维还是问了出来。
“对。”
“这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当初警察都查不出的事,现在又能怎样。”
那时候江离找了所有他认识的和叔父有过接触的人,他跑去叔父一直为之工作的研究所,但都一无所获,这里面一定有江离无法触及的线索。
他从大学辍学,终日躲在残破的家里。
直到律师找到他,叔父曾留给他一笔信托基金,后来,他靠这笔钱到美国接受治疗,继续读书。
海浪一层层泛起泡沫,转瞬又扑灭,江离闭了闭眼睛,从往事中抽离。
“你是不是还觉得那场火不是意外?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你坚信这不是幻觉,是吗。”
“我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人的存在。”
“但那时候我只有18岁,什么都做不了。”
韩维欲言又止,半晌后也只是不停地吞吐着烟雾。
只听见江离在夜色里说: “那件事发生之前,叔父曾来过落市,回江市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你觉得这不是偶然,所以才来这儿了是吗。”
江离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
韩维突然一改吊儿郎当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 “这些年我参与过的案件,大大小小,离奇的荒谬的都见过,就这事儿,以后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找我。”
“谢啦。”江离说。
韩维一把将车钥匙扔给江离, “这次换你来开。”
江离接过。
随着轰鸣声渐行渐远,无数秘密和说出口的箴言被遗留在身后,越来越远,被埋藏在时间的流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