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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亲亲我。 ...
赠礼是常有的,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斗得你来我往,私下更要做做面子。
但顾闻希不喜欢任何给秦稚送花的人。
他没说话,助理自觉将花拿走。
日落时分,下了两天雨的江城终于降温。
他们坐在凌霄花下,花垂在秦稚脸孔旁,金光灿灿。
只是他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恹恹的,长长的睫毛低垂,精神不好,手里的抹茶布丁也没吃完,不停地打哈欠。
秦稚怕浪费。
顾闻希就一口口把剩下的吃完了。
秦稚的下巴枕着顾闻希的手臂,问他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要不要剪短一点。
顾闻希看过来,目光从秦稚脸颊旁的发丝一寸寸滑落,是挺长的,脸是玫瑰,那发尾就是被坠地的花瓣。很美的长度。
“都好。”
短发好,长发好,他的真真什么都好。
秦稚的白色拖鞋在石凳下,脚踩着顾闻希的大腿,整个身体半蜷着,还没顾闻希的上半身大只,很轻易地就被抱进了怀里。
“闻希哥哥,亲我。”
秦稚抓着他的衣襟,凑近了些,抵着他的鼻尖撒娇:“你已经好久没有亲过我了,亲亲我。”
夕阳艳丽,秦稚躺在他的臂弯里,琉璃色的眼睛亮亮的,仰脸望着他。
顾闻希静静看他,深邃眉骨下的漆黑眼眸落在了他脸上,滚了一圈,从他漂亮的眼睛,细挺的鼻梁,最后是嘴唇,一寸寸地看。
唇很薄,颜色浅,唇角的血痂就有些显眼。
“受伤了,”顾闻希用指背碰了碰他的伤口,“养养。”
秦稚撅了噘嘴,抬起食指,戳了下自己的脸颊:“那亲这里。”
顾闻希不晓得他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戳到梨涡的位置,大概是巧合,因为他从来不需要秦稚告诉他该亲哪里。
他会亲秦稚的任何一个地方。
接吻这件事,也是他们一起学会的。
秦稚总喜欢趴到他的背上,在他写作业,或者是做家务的时候。贴上来,抱着他,然后亲他的脸。
他会亲回去。
秦稚很怕痒,亲他的耳朵就会躲着脸笑,顾闻希觉得很可爱。
忘了是哪次,秦稚来江大找他,蹲在课桌下不肯出来,顾闻希勉强让自己也钻了进去,问他怎么了。
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秦稚抱着腿,眼睛红红地望着他,让他亲;顾闻希偏头过去亲他,却在离开时,被秦稚拽住了衣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舔了一下,很湿。
秦稚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嘴唇和瞳孔还是湿润的,睫毛慌乱地眨动,悄悄看他。
对上视线的瞬间,顾闻希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带向自己,吻了上去。
那次,顾闻希的鼻子被秦稚撞得不轻,秦稚的脑袋也在课桌边缘磕了包。回到家,顾闻希找药给秦稚抹,也只是看了一眼,两个人又亲到了一块儿去。
好热的夏天,他们身上流了很多汗。
顾闻希垂眸看着秦稚,那个很热的夏天,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低头,轻轻吻了他。
夜色四合,顾闻希背着秦稚,一步步走过开满凌霄花的露天长廊。
秦稚趴在他的肩膀,忽然问顾闻希他们有没有养宠物。
秦稚一直都喜欢小猫小狗,但他身体太弱,免疫力紊乱失衡,很轻易就会诱发过敏。加上,家里他和宋雪都病着,顾闻希上学打工很辛苦,他懂事地没再提过。
现在,他们好像很有钱了,应该会养宠物吧?
顾闻希摇头,说没有。
璞淳成立的那年,宋雪去世,秦稚有一段时间很少出门,情绪不好,顾闻希也问了他这个问题。
但秦稚拒绝了。
秦稚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点点头,抱住顾闻希的脖颈撒娇说:“这次回家,我们就养一只狗狗好不好?就像从前楼下穆叔叔他们家的那只小白,嗷嗷嗷!”
顾闻希想了想,记忆里那是条很大的拉布拉多,叫起来声音很大,没这么可爱。
“汪汪汪。”
顾闻希也学了两声。
-
秦稚要出院了。
蒋医生说了复查时间和注意事项,禁止剧烈运动,强调了三次。
正在拼大脑3D模型的秦稚,好奇问顾闻希这是什么意思。他从小体弱,体育课都不能上,怎么会剧烈运动呢。
顾闻希扶了扶眼镜,没说话。
秦稚的东西不多,出车祸时身上什么都没有,顾闻希很快就收拾好了,牵着他往车库走。
司机上前接过行李。
秦稚看了看顾闻希,小心地坐上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的车,他趴在玻璃上,看着和记忆中全然不同的江城。
他和顾闻希出生在江城江边的小村子。
秦杨和顾槐从小一块儿长大,当兵,转业也进了同一个单位,同年结婚,妻子也是好姐妹,就连孩子也只差了一岁。
两家人住在单位分的小院里,不分你我,孩子管另一边也叫爸妈。
但那个小村子并不是真正的江城。
秦稚第一次走进这个城市,是12岁那年。
顾槐积劳成疾,没钱治病,宋雪带着他们两个去找远房亲戚借钱。他们坐在树荫下,看着小区里的小孩在跟教练学轮滑,秦稚觉得很像螃蟹,偷偷地笑,被指着鼻子骂是土包子,让他们滚回乡下去。
顾闻希起身,想同人理论,但刚好看见宋雪被保安赶出来。
两个人都没顾上,跑过去找宋雪。
保安扯着宋雪的手,说她塑料口袋里捡的矿泉水瓶是偷的,让她还回来。秦稚个子小,从人缝立钻过去,冲上去咬他的手,然后被一巴掌扇倒在地,耳朵流了好多血。
刚好有路过的好心夫妻看见,送他们去了医院,垫付医药费,还替他们报警,让小区物业赔了钱。
但秦稚还是没有住院,天蒙蒙亮,他们就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轻轨窗外的天很亮,太阳被耸立的高楼遮挡,偶尔会从玻璃墙折射出白光,刺眼。天蓝得像海,林立的摩天大楼是一簇簇海草,穿梭其中,秦稚是不起眼的小鱼。
江城一直这么繁华,只是从前的秦稚在距离繁华很远的地方。
而现在,秦稚看着系在自己身前的安全带,酒红色的皮革座椅,还有骑摩托的年轻人对他们的车举起手机拍照。
似乎,他也成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可是……
保温杯的水接得有些烫了,顾闻希从中央扶手内部取出水,正往里边倒,秦稚忽然钻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不舒服,嗯?”
顾闻希放好水,抬手将人好好地抱进怀里,抱着他,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和秦稚记忆里,他们离开的那个清晨一样。
“其实不变有钱也没关系,”秦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想要你。”
顾闻希也没大明白,笑了笑,逗他:“那我们去坐公交车?”
秦稚趴在他怀里,眼泪要掉不掉,迟疑了一小会儿,摇头小声说:“那算了吧,我觉得这个车也很好的。”
顾闻希刮了刮他的鼻尖,笑过后,将他抱得更紧。
真真,不要怕。
他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
顾闻希想带秦稚去逛街,但秦稚坚持要去看看爸妈们。
天热,顾闻希不想让他在外面多待,但秦稚倔起来会变小羊,要拿头撞他。
秦稚捏着拳头,屁股一撅,顾闻希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捧住了他的脸,让他别折腾还有血块的脑袋。
刚好,秦稚刚一歪头就有点晕,难受得想哭,闭上眼,嗯嗯两声,安分地被抱进怀里。
秦稚原以为会回村子里,他爸妈和顾爸爸都葬在江边的山上,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将人都接到了城里的公墓,还是挨着一块儿。
城里不让烧纸钱,秦稚只好磕了几个头,脑袋一上一下,差点就吐了。
秦稚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话,又想磕头,被顾闻希拦了下来,背着他,往车上走。
秦稚趴在顾闻希的背上,下意识去拽胸口的玉坠,然后想起是在车祸里碎了,问顾闻希什么时候能补好。
顾闻希顿了顿:“买个新的吧。”
秦稚本就头晕,听见这话,嘴一撇,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带着哭腔:“我就要那个,我就要你给我的那个。”
那枚寿桃玉坠是顾闻希的。
五岁那年,秦稚父母意外离世。顾闻希的父母将他视作亲生。
只是家里实在穷,秦稚的药停不得,顾槐也是因为供养两个孩子才拼命工作,落下一身病。
秦稚十岁,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他治病,顾槐和宋雪就商量把金戒指熔了换钱,孩子的病肯定得医。
发着烧的秦稚醒了,把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解下来。那是爸爸妈妈留给他的,但是,闻希哥哥的爸爸妈妈已经为他付出太多太多。
后来,顾闻希放学回来去诊所看他。
秦稚的脖颈空荡荡,他没问,也没说话,合上书,把自己脖子上的寿桃玉坠戴到了他身上。
他说,这样不好,这是保佑闻希哥哥的。
顾闻希说,那就让他保佑他。
秦稚戴了好多年,大小病都活了过来,都是顾闻希在保佑他,不能丢。
上了车,顾闻希不敢继续说下去,把人抱过来哄,说会盯着人好好补,一定给他补好。
然而,顾闻希并不知道玉坠在哪儿。
秦稚只留下了戒指,那是顾闻希唯一庆幸的,秦稚没有当着他的面把玉坠一块取下来还给他。
可再见到秦稚时,他的脖间早没了那条红绳的踪迹,或许是扔了吧。
顾闻希想。
秦稚靠在他怀里,似乎是感受到了他呼吸一瞬间的停滞,昂头问他怎么了。顾闻希说没什么。
车停下,顾闻希牵着秦稚下车。
他们的家是湖区白色法式别墅。
前院的草坪很大,刚割过草,空气里还残留着青草汁液的香气。秦稚站在路边看着这幢陌生的建筑,七月烈日,藤蔓和大树格外翠绿。
秦稚握着顾闻希的手,好奇又有些局促地从白色石板路走过,左右张望。
顾闻希同样陌生。
离婚时,顾闻希只留了股份和少量现金,赚到的所有钱和资产,都给了秦稚。但秦稚不要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这就成了唯一一处还在顾闻希名下的房产。
顾闻希住了三天就搬走了,他不想住在一个处处有秦稚气息,却没有秦稚的地方。
这也是他在两年来第一次回家。
秦稚看着鞋柜里的小羊拖鞋,对这是他们家终于有了实感。
七年后,他和顾闻希有了很大很大的房子,像童话一样。
后院的紫薇花和石榴花正开着,颜色热烈,喷泉池里飘着被风吹落的花瓣。
秦稚还看见了那棵老槐树,顾闻希说是前两年移栽过来的,树枝上还扎了个秋千,还是从前的位置,只是换了更结实的木板。
秦稚想坐,但屁股被烫着了,跳到顾闻希怀里不肯下来。
“好适合养狗狗。”
秦稚搂着顾闻希,被他抱着往楼上走,继续说起养宠物的事,“猫猫也可以。”
顾闻希看着他的嘴唇,没说话。
卧室散着柚子花的香薰,冷气开得足香气更是清冽。白色纱帘半合,卧室里的光半明,半暗。
秦稚靠在门扉上,手搭着顾闻希的肩膀,昂头和他接吻。
顾闻希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他的后腰,布料微微卷起,小拇指和无名指按在紧实柔韧的腰间,摸到了那枚凹陷的腰窝。
秦稚的嘴唇被顾闻希亲得很湿,眼睛也是,日光充裕,泛着淡金色的琉璃光泽。胸口起伏,和脸一样有点红。
顾闻希盯着他,喉结微动,偏头又在他嘴唇上贴了下,松开怀抱。
浴缸放满了水。
秦稚坐在里边,双手抱着膝盖,雪白湿润,赤.裸的身体爬满了白色泡沫,像一枚珠光贝壳。
他一双眼睛偶尔会被面前男人的动作遮住,清透明亮,目光从始至终地追随着顾闻希。
顾闻希弯起衬衫袖口,半跪在浴缸边,拿着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脸,避开那些正在结痂的小伤口。
洗耳朵的时候,秦稚有点怕。
耳朵被打坏过,有中耳炎,进不得水。
顾闻希说几年前就好了,不会疼。
秦稚还是怕,最后是顾闻希进到浴缸里,抱着他,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慢慢用棉签给他清洗着,末了用手指揉揉他的耳廓,安抚他。
洗完,秦稚想再玩会泡泡。
顾闻希就先出门接电话去了。
秦稚穿上白色浴袍,站在镜子前伸手擦回去水雾,露出他的脸来。
秦稚戳戳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打招呼。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轮廓比记忆中的自己更加清晰,从前还有点脸颊肉现在也消失不见。像稚嫩的枝桠在七年里抽出了更柔韧的枝条。
他往衣帽间里间走。
灯光亮起,哪怕见过和从前家一样大的浴室,秦稚还是不免惊讶。
衣服多,看上去都轻飘飘的,哪怕是冬天的衣服也没有厚厚的。秦稚拉着浅色大衣的衣袖,轻轻抚摸,生怕弄坏了。
这么穿真的不会冷吗?
而且,怎么都是浅色的?弄脏了多难洗啊。
秦稚去到另一边顾闻希的衣橱,清一色的黑白,熨烫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真好,他和闻希哥哥的衣服都有房间住了。
另一边,顾闻希在书房里。
他站在窗边,没开灯,神情淡然,接听电话的耐心却不多,再次回绝江大校友办公室的邀请,不准备出席120周年校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给秦稚拎行李箱的男人是江大的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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