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
-
十一月。
这一年港城还算太平,天气却有些无常,已经是十一月了,天依旧热。二人生活进入热恋期,工作也走上正轨,沈元章已经算是在港城站住了脚。
一切都让唐景闻觉得满足。
也许是业务上的合作渐多,唐景闻沈元章和宋家两兄弟私交也多了起来。闲暇之余,天气好时四人常约着一道去赛马场看赛马,高尔夫球场打球,偶尔也会来沈家吃饭,喝酒。
唐景闻对此有点不满,除了一点老陈醋,他总觉得宋伯卿看他们带了点观察的意味。宋伯卿没想到唐景闻会如此敏锐,他的确对唐景闻和沈元章很好奇。宋家规矩多,宋老爷子虽对这个独子很是宠爱,却也寄予厚望,事事约束,宋伯卿活了二十余年,做过的最离经叛道的事情就是跑出国去学医。
为着这事,他爹抽断了几条鞭子,差点把他活生生打死。
后来还是宋运声偷偷将他送走的。
宋伯卿在唐沈二人身上看到了自由和一种他不曾想过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生活的方式。宋伯卿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却从来克己谨慎。在外留学时,不是没有男人向他示好,可他心有畏惧,加之到底身处异国他乡,背负众望,课业重,他想学出个样子再回家,更是不敢,也无暇去思索别的事情。
直到碰见沈元章,他嗅到了属于同类的气息,沈元章长得也合他心意,或许是他知道沈元章并不会喜欢他,他期待又不期待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心里因为沈元章的不喜欢,反而多了些安全感,所以他破天荒地向沈元章示好。
结果自然是无疾而终。
可这不妨碍他好奇两个男人如何像寻常的夫妻一般生活。宋伯卿从未见过,也心向往之,却又不敢逾越半步,在沈家,他能短暂地不掩饰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沈元章是沪城胃,唐景闻将自己请来的大师傅送来了沈家,平日里得闲时,自己也会学着做几道经典简单的菜。沈元章喜欢吃馄饨,唐景闻虽然不明白自己称之为云吞的玩意儿和沈元章口中的馄饨有什么不同,却已经练就了一手精湛的包馄饨技艺。
今日唐景闻本和沈元章打算在家里包馄饨的,没想到,下了班,宋伯卿和宋运声却拎着酒上门了。
唐景闻愿意给沈元章下厨,却见不得别的男人白吃自己做的,就打发他们俩兄弟去剁馅儿。宋运声哪儿会让宋伯卿动手,他弟弟那双手是握手术刀的,就让他一边儿玩去,自己挽着袖子剁当当当剁肉馅。
唐景闻说:“你们一个医生,一个老板,怎么这么闲?”
宋伯卿笑吟吟道:“唐生,医生也是要下班的。”
屋子里弥漫着鸡汤香,沈元章切了块苹果,顺手就喂进了唐景闻的口中,说:“今天的苹果甜。”
唐景闻叼着苹果,嚼巴嚼巴咽下去,心气也平了。
宋伯卿见唐景闻熟练地揉面,擀面皮,问道:“今日是要包云吞?”
唐景闻纠正他,“馄饨。”
宋伯卿说:“包云吞我会。”
唐景闻打量他,道:“你会?”
“别瞧不起人啊,”宋伯卿笑道,宋运声也看向他,只听他道,“在外留学的时候吃多了西餐,就想吃一口家里的饭菜,只能自己琢磨着做。”
唐景闻也没多说,宋伯卿看了片刻,就发觉唐景闻包的馄饨和自己常吃的云吞不同,他手底下的馄饨大,裹着肉糜青菜馅儿,个头大,皮不似纸皮薄,显得厚,一个个馄饨搁着如元宝也似,让宋伯卿竖起了大拇指。
用过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近来港城的古怪天气,还有生意往来,下个月的耶稣华诞——大抵是殖民地,才十一月,已隐隐有圣诞的氛围。宋运声见吃完了,便将桌上的餐盘都收拾进厨房,唐景闻正想去洗点儿水果,见着他,突然说:“宋先生,你喜欢宋伯卿吧。”
宋运声眉心一跳,下意识地透过开着的门,往客厅看了眼,淡淡道:“唐先生,你在说什么?”
唐景闻嘿然笑了,道:“我说什么你明白,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出于合作伙伴的担忧,宋家内部不稳,阿元和你们有什么合作我不管,不过我不希望你们宋家的家事牵扯到他身上。”
宋运声不咸不淡道:“唐先生多虑了。”
唐景闻瞧了他两眼,笑了,道:“宋生,如果我是你,还不如另立门户,反正宋伯卿无心家业。现在就算你最后赢了,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还要被骂白眼狼,何必受这个气?”
宋运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凛冽了几分,说:“唐先生,这是宋家的家事,和你无关。”
唐景闻笑道:“你不愿意,是舍不得宋家,还是舍不得宋伯卿?”
宋运声不言。
唐景闻故作恍然,道,“难道你想通过掌控宋家来拿住宋伯卿?”
宋运声压低声音,冷冷道:“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这怎么叫龌龊?”唐景闻说,“你都知宋伯卿喜欢男人了还不出手,在等什么?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宋运声沉默片刻,冷硬道:“唐先生,这和你无关,你放心,宋家的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沈生和你,我们的合作不会变。”
唐景闻啧了声,心想,还真是油盐不进。
当天晚上,唐景闻和沈元章睡觉时,就将这事儿说给他听,沈元章按住他的脖颈,道:“你撺掇声哥做什么?”
唐景闻说:“我心地善良啊。”
沈元章瞅他,唐景闻笑嘻嘻地亲了他一下,说:“这么看我做什么,真的是我心善。”
沈元章说:“我和伯卿没什么。”
唐景闻哼笑道:“我知啊,要是你们真有什么,他们今晚吃的就不是馄饨了。”
沈元章说:“你不用吃他的醋。”
唐景闻道:“我没有吃醋。”
沈元章半点不信,唐景闻叹口气,道:“好吧,我心眼小还记仇嘛,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可能会和宋伯卿有什么,我就浑身不自在。”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心里想,不会的,不是谁都是唐景闻,却点头道:“所以你不能离开我,看好我,你自己要乖,不然我就去找别的男人了。”
唐景闻睁大眼睛,刷的坐起身,还不够,又爬他身上,声音都高了,道:“你讲乜?你想揾边个?!”
沈元章看着他,神情未变,捏捏他的腮帮子,道:“好好说话。”
唐景闻抓住他的手,说:“你想找谁?”
沈元章慢吞吞道:“不知道,如果你不乖,又骗我,我就去找别的男人。”
唐景闻盯着沈元章,低头对着他的嘴巴就咬了一口,又在脖子上吮咬出了两个红色的印记,拍拍他的脸颊,道:“明天就这么去上班。”
沈元章低哼了声,看着唐景闻,慢慢笑了,道:“这么就够了?”
唐景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头的火登时就燎了起来,说:“骚死了宝宝。”
“当然不够,”唐景闻说,“找别的男人你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了。”
“我死了都会带上你!”
反复无常的天气最终以一场大台风的到来划上了句号。
台风要到来的消息是唐景闻告诉沈元章的,远航里有不少老水手,一辈子都在海上漂泊,早早就察觉出了不对,轮船该出海避风的出海避风,无法出海的也要驶向更安全的码头。
那日二人都在家中,呼啸的风雨几乎要将院中的树都拔根而起,斜斜的雨水倾倒而下,昏暗的阴霾笼罩整个天地,不时电闪雷鸣,更添几分恐怖气氛。大自然的威力之下,人力显得越发渺小。
留声机里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沈元章和唐景闻看着窗外的风雨,唐景闻说:“港城多台风,今年夏天还算顺当,没想到都十一月了,还会刮一场台风。”
沈元章道:“你说你曾一起跟船出海?”
唐景闻点头,沈元章问道:“也碰见过台风吗?”
唐景闻看着他的神情,摇头道:“没有,我运气好。”
“出海的时候,我们会去天后庙祭拜,祈求出海平安,”他笑盈盈地亲了亲沈元章的脸颊,说,“以前我不信神佛,觉得若是真有满天神佛,那怎么不见半点慈悲,只见好人难活,恶人得势富贵?”
“遇见你,我就觉得上天对我还是仁慈的,”唐景闻说,准确的说,是港城重逢之后,沪城时他也是怨恨的,怨不逢时,指天骂地。
沈元章深深地看着唐景闻,心想,仁慈吗?
风雨如晦里,沈元章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初一,他舅舅带他和天哥去庙里上香。命运虽薄待他舅舅,这个生于海边的渔民却依旧虔诚,沈元章幼时似懂非懂,还在佛前摇了一支签。
签词他已经记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一句——一片明心清皎月,恰如晧月正当中。
是一支上上签。
如今想来,唐景闻或许就是他的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