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毒药 高离因姐姐 ...
-
高考前最后一天的晨光,是被楼下花园里的修剪声吵醒的。
高离猛地从书桌前抬起头,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眼底还带着熬夜刷题后的红血丝。台灯亮了一整夜,课本摊开在“宏观经济学”的章节,密密麻麻的笔记旁,那截安神香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终究是没敢用高悦给的东西,趴在书桌上眯了三个小时,梦里全是高考失利后父母冷漠的脸和高悦得意的笑。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高离起身走进浴室,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像藏在暗处的猫,警惕又倔强。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自嘲的轻哼——从小到大,她的自信,从来都是装出来的。
换了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没有戴任何首饰,高离刻意收敛了往日的张扬。她知道,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高父高母坐在主位上,高悦正优雅地用着刀叉,看到她下来,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阿离,醒啦?快过来吃早餐,妈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
高离的脚步顿了顿。蟹黄包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可自从十岁那年,高悦说“妹妹吃多了蟹黄会过敏”,母亲就再也没让厨房做过。如今突然提起,让她心里一阵异样。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个蟹黄包,却没有立刻吃。
高母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温和了些:“今天好好考,别紧张。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爸妈也不指望你能考上M大。”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却字字扎心。高离咬了咬下唇,没接话,默默喝了一口牛奶。
高悦放下刀叉,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她:“阿离,这是我早上起来给你煮的安神汤,放了莲子和百合,能定心。高考前喝这个最好了,不会像安眠药那样有副作用。”
保温杯的触感温热,隔着杯壁都能感受到里面液体的温度。高离抬眼看向高悦,她的眼神依旧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越是这样,高离心里的警惕就越重。
“我不渴。” 她把保温杯推了回去,语气冷淡。
高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阿离,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以前觉得我对你不好,可这次高考关系到你的未来,我是真的想帮你。”
她转头看向高父高母,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爸妈,你们看阿离,还是不信我。”
高母立刻皱起眉头,看向高离的眼神又冷了下来:“高离!你姐姐好心给你煮汤,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悦悦什么时候害过你?”
“就是,” 高父也放下报纸,语气严肃,“你姐姐对你这么好,你该知足。快把汤喝了,别耍小性子。”
父母的指责像潮水般涌来,压得高离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们从来都不问她想不想要,从来都不关心她信不信任,只一味地要求她接受高悦的“好意”。
高悦趁热打铁道:“阿离,就当是为了让爸妈放心,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神里满是“真诚”,让高离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高悦再怎么算计,也不至于在高考前一天对她下手吧?毕竟,这要是被发现了,对高家的名声也是一种损害。更何况,她真的太累了。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一整天的复习和明天的考试,都需要充足的精力。这安神汤如果真的能让她定心,或许……
内心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高悦将保温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轻柔:“喝吧,阿离。我们是姐妹,我不会害你的。”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稻草,压垮了高离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莲子百合香飘了出来,闻起来确实让人觉得心神安宁。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仰头,将杯中的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没什么异样的味道。
高悦看到她喝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快吃点东西,等会儿我陪你去图书馆复习,有什么不懂的,我还能帮你看看。”
高离放下保温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拿起蟹黄包,慢慢吃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早餐过后,高离回到房间收拾复习资料,准备去图书馆。高悦跟了进来,帮她整理书本,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身份证、准考证一定要放好,铅笔和橡皮多带几支,还有……”
“我知道了。” 高离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家。高悦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好,那我们走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到处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高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开始复习。高悦坐在她对面,也拿出了自己的书,却时不时地看向她,眼神复杂。
起初,高离还能集中注意力,可渐渐地,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试图让自己清醒,可那种强烈的睡意,却像潮水般涌来,根本抵挡不住。
“怎么了?阿离,你脸色不太好。” 高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高离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高悦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汤……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慌。
高悦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没放什么啊,就是一点能让你好好睡一觉的东西。”
“你……” 高离气得浑身发抖,她想站起来,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泥,根本用不上力气。
“阿离,别怪我,” 高悦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谁让你非要和我抢呢?M大经济学院,高家的继承权,都只能是我的。你太碍眼了。”
“你这个疯子!” 高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愤怒、委屈、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高悦竟然真的敢这么做!在高考前一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毁了她的一切!
高悦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却毫无温度:“好好睡一觉吧,阿离。等你醒了,高考就结束了。以后,你就安心做你的‘草包二小姐’,别再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大方的模样。她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高离,转身离开了图书馆,没有丝毫留恋。
高离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能听到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能看到窗外刺眼的阳光,可她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想呼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黑暗涌了过来,将她彻底吞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是M大经济学院的校门,是她熬夜刷题的无数个夜晚,是父母冷漠的脸,还有高悦那张伪善又恶毒的笑容。
她的梦想,她的执念,她多年的努力,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不知过了多久,高离在一片黑暗中醒来。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窗外传来几声稀疏的虫鸣。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家里的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她抓过手机,按亮屏幕——显示的时间是第二天下午四点。
高考,已经结束了。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高离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疯了一样冲出房间。楼下的客厅里,高父高母和高悦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娱乐节目,气氛轻松惬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高离冲下来,头发凌乱,眼神猩红,像一只失控的野兽,高母皱起眉头:“你大喊大叫什么?睡醒了就不能安静点?”
“高考!我的高考!” 高离冲到高悦面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是你!是你在汤里下了药!你毁了我的高考!”
高悦被她晃得脸色发白,挣脱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无辜”:“阿离,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啊!昨天在图书馆你突然睡着了,我还以为你是太累了,特意把你送回来休息。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冤枉你?” 高离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你就是怕我考上M大,怕我威胁你的地位!高悦,你好狠的心!”
“够了!” 高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神严厉地看着高离,“闹够了没有?自己没考好,还在这里冤枉你姐姐!我看你就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
“我没有!” 高离哭喊着,“爸,妈,你们相信我,真的是高悦害我!她给我喝的汤有问题!”
“阿离,你怎么能这么说?” 高悦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高父高母,“我知道你没考好心里难受,可你也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啊。昨天的汤,大家都看到了,就是普通的安神汤,我怎么会害你呢?”
高母心疼地拉过高悦,指责高离:“高离,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考不上就考不上,我们又没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你姐姐?她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 高离看着眼前这三个冷漠又虚伪的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你们眼里的好,就是看着她毁了我的人生,还帮着她一起污蔑我?是啊,我怎么忘了,在你们心里,我从来都比不上高悦!”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讽刺,让高父高母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高悦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哽咽:“阿离,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不怪你。高考没考好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出国留学也挺好的。”
“我不稀罕!” 高离嘶吼着,“我只想考M大!那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机会,被你偷走了!高悦,我不会放过你的!”她的眼神太过凶狠,像淬了毒的刀子,让高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高父彻底被激怒了,指着门口,语气冰冷:“滚回你的房间去!再敢胡闹,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高离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冰冷的家,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她。在他们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爱胡闹的“草包二小姐”,而高悦,永远是那个完美无缺、温柔善良的好女儿。
高离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高悦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决绝。然后,她转身,一步步地走上楼,背影孤独又倔强。
回到房间,她“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自己与那个虚伪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黑暗中,她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可哭着哭着,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眼底的泪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恨意和坚定。
高悦,你毁了我的高考,我就毁了你所珍视的一切。高家欠我的,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加倍讨回来。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下,她的脸上没有了眼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高家老佣人的电话。当年,只有这位老佣人,给过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电话接通后,高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妈,我想问问你,昨天早上,我姐姐有没有让你帮她买过什么东西?比如……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