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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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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吗?
知乐这话一出口,萧轩璟便知道她这是完全明白过来了。
他原先也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很快就能明白昨日在栖云亭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但他并不慌张,也并不想解释什么或者是掩饰什么,他坦率的近乎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道:“没意思吗?阿乐,可是你昨日在亭子里,也表现的十分动情,比往日……可热情不少呢。”
铜镜里女子的脸刹那间变的苍白,又隐隐透出一种受屈辱后,难堪到极致的神色。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轩璟恶劣的心满足了不少。
是啊,他就是故意的,他承认了,那又怎么样?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早在决定勾引他的那天起,知乐就应该做好承受他种种恶劣行径的准备。
谁叫她要勾引他,谁叫她心比天高,谁叫她野心勃勃,又谁叫……他的好兄长,她的旧情郎,太子萧轩逸非要在他面前提起她呢?
前日下完朝,萧轩逸让他去东宫叙叙话,喝喝酒,他原先是没想要去的,但又转念一想,他也许久没有去过东宫了,自从他把这东宫里的一位小侍妾带到自己府上后……
他想看看,没有这小侍妾的东宫,现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指不定见到什么有意思的有关于她的旧人,或是旧事,还能回来和她……说说呢?
于是,带着一种复杂又诡异的心情,萧轩璟便来到了东宫。
他的到来似乎让萧轩逸很是欣喜,两人在席间把酒言欢,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氛围,看起来挺好的,但是也挺无聊的。
没什么意思。
他这人本来就生性冷淡,对谁天生都有着距离感,哪怕是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没几分真心实意的兄弟情,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和自家兄长的宠妾,发生那些事……
再加上从小到大,他和萧轩逸的母后,当今的陈皇后自小在他兄弟二人间,无论任何事上,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偏心萧轩逸……这也就更让他对于萧轩逸这位兄长,难以亲近起来了。
所以……反正这东宫看起来还是和之前一样,少了个宠妾,多了个宠妾,都好像没什么区别。
是啊,本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而已。
没了也就没了,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又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所以,是他想岔了。
没意思,他该走了。
几杯酒下肚,萧轩璟在心里这么想着,眼看着吃的也差不多,喝的也差不多了,便想起身告辞了。
可就在这时,上方的萧轩逸却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阿璟、阿璟,你知道吗?孤好想她啊!孤好想她!孤真的好想好想她!”
“……”
萧轩璟抬眸诧异的看向他,只见一向儒雅随和的太子殿下,现下模样疯癫,在那一边用力揪住自己被发冠好好竖起来的头发,把头发揪的凌乱,一边又不住的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语气愤恨又带着无尽的愧疚道:“孤要是早点……孤要是不那么懦弱,不想东想西,早早的把她提成良娣……她就不会含恨而终了!是孤对不起她!是那群贱人对不起她!是他们……”
这是喝醉了,在发酒疯?
萧轩逸这样从小到大都在他们的母后陈皇后的耳提面命下,要他做好储君,做好众皇子的表率,做好东宫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因此他从来都是克己复礼的,从来都是儒雅从容的,从来都是对任何事都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无论面对什么,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
这样的人,也会在喝醉后,发酒疯吗?
而且看这个样子,好像……疯的还挺厉害的?
比起这样的认知先来的,是此刻萧轩璟心里升起的怒火和不耐。
对,怒火和不耐。
这份对于自家兄长的怒火和不耐,来源于对自己的私有物,对自己的笼中鸟、金丝雀,至今都在被人惦记的不满和厌烦。
她?
萧轩璟自然知道,在那发酒疯的萧轩逸嘴里的一口一个的她,到底是谁。
而正因为知道,他的心情便越发的糟糕。
他向来是一个冷情的人,不论是对谁,都是这样,而同样的,他向来也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
但这种占有欲,无关任何一类的感情,更不受任何因素的影响。
仅仅只是占有,对自己所有物,对自己私有物的占有欲。
于萧轩璟而言,他燕王府上的任何一个东西,任何一个人,只要是在他燕王府上的地界上,那都是他的东西,他的人。
既然是他的,那他就绝不允许他的东西,他的人,被任何人所惦记,所觊觎。
他的东西,他的人,或生或死,都是他的。
所以……因为前日萧轩逸发酒疯后说的那一番话,昨日他便在栖云亭摆了那一出戏。
目的自然是为了出气,就是要让萧轩逸为他发酒疯后说的那些话付出代价,就是要让萧轩逸感受到,什么叫做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却无法认出无法见面,相逢却不如不相识,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就是要让萧轩逸错过,就是要让他在偶尔午夜梦回时,因为那屏风,因为那屏风后面的女子从梦中惊醒。
就是要让萧轩逸猜测、怀疑、否定、不敢承认、害怕……无所谓萧轩逸是否会在多年后一个普通的晚上突然察觉到,多年前在栖云亭屏风后面的真相。
反正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指不定他的笼中鸟,他的金丝雀,跟他生下的孩子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
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哪怕萧轩逸可能已经贵为天子了,可那又如何呢?
那个时候,高高在上的天子,难道会为了从前在做太子时,宠爱的小侍妾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翻脸,向世人揭破他们兄弟二人间的种种是非吗?
不可能的。
到了那个位置上,都是心不由衷,都是身不由己,都得考虑各种各样的大体。
所以,他又何惧之有呢?
所以,他就是摆了那出戏。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所以……有没有意思又怎么样,他承认了,她能怎么样?
看着铜镜里知乐仍旧难堪的脸色,萧轩璟继续弯唇,语气刻薄到近乎残忍的道:“阿乐,你又何必摆出这样一副受辱的表情来呢?你忘了吗?这也是你教本王的啊。”
在知乐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的眼神中,萧轩璟凑近她,站在她的身后,一边拿起她手中的木梳,挽着她的发,动作轻柔的从上梳到下,表现的像是个多么深情又多么温柔的夫君一样,一边脸上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带着强烈恶意的笑容,“阿乐,你不觉得昨日那亭中的屏风有些眼熟吗?”
是有些眼熟,那是……
“那是你在东宫时,和本王第一次偷情的那房间里,摆着的屏风啊。阿乐,你真的对它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本王可是特意从东宫里,把这屏风给弄了出来,就是想让阿乐你回想起咱们之前……浓情蜜意的快乐时光啊。”
浓情蜜意?
不,当然不是!
他是为了提醒她,她有今天是怎么来的,她是怎么从东宫来到了这燕王府,怎么处心积虑又步步为营的,才让身边的男人从哥哥换成了弟弟。
他也在警告她,她该安分守己,要不然他手中握着的她这般不光彩,甚至堪称耻辱的过去,随时都会让所有人知道。
到时候,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将化为虚无,都将没有意义。
到时候,她也只会得到个人人唾骂,骂她红颜祸水,骂她生性浪荡……的结果。
只要一想到这些,知乐的一颗心就如同坠入了湖底,窒息感又再一次朝她袭来。
她想,她又一次错了。
她就不该勾引萧轩璟的。
她就知道,这世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坏,一个比一个恶毒。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总之这群自幼锦衣玉食的人上人,从骨子里就对她这样的孤女有着天然的瞧不起,有着天然的轻视,更有着天性的冷漠和残酷。
明明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明明她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明明她……甚至一开始,她都没有想过要勾引太子萧轩逸的,是萧轩逸自己在路上见到了她,对她见色起意,硬要了她的身子,让她做了他的侍妾。
她能够说什么?又能够做什么?
拒绝吗?
她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于是,她只能被一顶小轿抬入了东宫。
然后一切就开始错了。
之后在东宫三年,在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不走,恐怕就只能困死在东宫,死在太子妃她们手里,更是死之后也只是一个最末的小小侍妾。
她只是不甘心,只是觉得不公平,只是想为自己谋另一条出路,于是便去勾引了萧轩璟……
看来,她又一次大错特错了。
她就知道,老天这不长眼的家伙,是不会让她过上一点点好日子的,净让她碰上些牛鬼蛇神。
净让她遇到这些不做人,不干人事的混蛋。
明明……最初的最初,她只是想做个普通人,只是想嫁给另外一个可靠的普通的男子,和他过完这普通的一生而已。
明明……
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更不是自怜的时候。
知乐闭了闭眼睛,重新睁眼时,脸上已经露出了个和从前一般温顺的笑容来。
她与铜镜中,站在她身后的萧轩璟对视着,柔声道:“王爷说的是,那确实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
铜镜里的女子笑容不仅不假,反倒显得格外的真挚。
她又变成了之前柔顺、任他予求予夺的模样,她看来也知道该安分守己了,他应该高兴的,他本来也是存了要让她老实、乖顺的目的,现在目的达到了,他确实该高兴的,但……
算了。
目的达到了就行了,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看在昨日你配合听话的份上,之前禁闭的惩罚就此结束。不过以后如有再犯,绝不轻饶。”
萧轩璟最后只撂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听知乐的回答,跟后面有人在撵他一样。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不过看着他的背影,知乐也只轻声应了句是后,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