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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妈妈的老朋友 双方父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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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像被时间轻轻划开的裂口。
柳银夕缓缓睁开眼,呼吸尚有些虚弱,但意识已清醒。她侧过头,看见涛星衍正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熟睡,额头抵着床沿,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指尖,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她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
“傻孩子……”她轻声呢喃,抬手想替他拨开额前碎发,却因动作牵动了输液管,发出轻微的响动。
涛星衍猛地惊醒,睡眼惺忪中带着惊慌:“妈?!你醒了?!我马上叫陈医生——”
“别。”柳银夕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先别叫,让妈妈和你说会儿话。”
涛星衍顿住,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看着母亲,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如今被病痛侵蚀得苍白瘦削,可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如初。
“妈……你吓死我了。”他嗓音哽咽。
“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柳银夕笑了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你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工作了?”
涛星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掌心,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妈妈知道你辛苦。”柳银夕轻声说,“可你再红,再忙,也要记得照顾自己。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我知道……”涛星衍声音发颤,“可我怕……怕你不在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柳银夕心头一紧,轻轻抱住他:“别怕,妈妈不会走那么快的。你看,我不是又挺过来了吗?”
她顿了顿,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对了,你最近那首新歌,我听了。唱得真好,比妈妈当年强多了。”
涛星衍抬起头,眼眶还湿着,却笑了:“你当年可是‘银月歌姬’,多少人追你的唱片啊。”
“那是过去的事了。”柳银夕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追忆,“现在,你是新的星星了。妈妈听着你的歌,就像看见你在我身边一样。”
母子俩聊着,聊音乐,聊工作,聊她年轻时的趣事,聊他第一次登台的糗态。病房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温情,仿佛病痛与死亡都暂时退场,只剩下血脉相连的依偎。
直到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柳女士,该量血压了。”护士轻声说。
涛星衍这才想起正事:“对了,我叫陈医生来给你检查!”
“等等。”柳银夕再次拉住他,“星衍,妈妈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说。”
涛星衍一愣,随即点头:“好。”
护士识趣地退了出去。
柳银夕看着儿子,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星衍,如果……妈妈真的走了,你一定要继续唱歌。带着妈妈的那一份,继续唱下去。”
“妈!”涛星衍声音陡然拔高。
“听我说完。”柳银夕打断他,语气坚定,“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五岁。他是为了正义而死,妈妈为你爸骄傲,也为你骄傲。你们都是勇敢的人,而我……只是个普通女人,撑不住太久。”
“别说了!”涛星衍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你不会走的!我会赚钱,会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会治好你!”
柳银夕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片刻后,她轻声道:“叫陈医生来吧。”
病房外,陈历徐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神情凝重。
涛星衍推门而出,声音还带着哽咽:“陈医生,我妈她……”
陈历徐抬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将他带到走廊尽头的安静处。
“星衍。”他声音低沉,“你母亲的病情……已经进入晚期。癌细胞扩散到了肝和肺,目前的治疗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涛星衍身体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
“她……还能……多久?”他几乎是用气音问出这句话。
陈历徐沉默三秒,才缓缓开口:“最多一年。如果病情稳定,或许能撑到明年春天。”
“……一年?”涛星衍喃喃重复,眼前一阵发黑。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陈历徐拍了拍他肩,“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最放不下的,是你。”
涛星衍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场景——医生站在走廊,低声说着“节哀”,而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一次,他不想再经历同样的无力。
“谢谢您,陈医生。”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陪好她的。”
陈历徐点点头,转身离开。
涛星衍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命运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同一时间,另一间病房。
楚斜靠在床头,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刘安启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案件简报,声音低沉:
“嫌疑人依旧拒不交代,法医在刀上提取到了他的DNA,但关于另外两处□□点,他死不开口。更糟的是……我们锁定的同伙,已经在昨晚潜逃出境。边防监控拍到他登上一艘货轮,目的地不明。”
楚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刘安启偷偷抬眼看他,发现楚斜的眼神冷得像冰,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仿佛一头受伤的猛兽,正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楚队,我……我先回局里了,还有些资料要整理。”刘安启找了个借口,迅速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楚斜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昨晚的追捕,想起那把刀刺入腹部的瞬间,想起嫌疑人疯狂的笑声:“就算你们抓到我也不可能告诉你禁药的初始人是谁!”
他更想起父亲楚槐冈,母亲张苓,同样是在执行任务时,被毒贩围剿,死于一场“意外”的爆炸。
如今,那人再次出现,线索却在他手中断裂。
他不能接受。
下午,阳光斜照。
涛星衍已换下演出服,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坐在母亲床边削苹果。手机不断震动,是季鸣发来的消息:【新广告要补拍,导演催了】【粉丝后援会想安排探病,你要见吗?】【王总说想和你谈谈新剧合作】
他一条都没回。
“去吧。”柳银夕忽然说,“工作要紧,妈妈这边有护士照顾。”
“可你刚醒……”
“傻孩子,妈妈又不是三岁小孩。”柳银夕笑着推他,“你不去,人家导演要骂人的。”
涛星衍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那我晚点回来在看你。”
“去吧去吧。”
他起身,俯身在母亲额上轻轻一吻,才转身离开。
病房内恢复安静。
楚斜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来到住院部前台。他脸色依旧苍白,动作小心,避免牵动伤口。
“请问……”他声音低沉,“最近有没有一个年轻男生,经常来看望他母亲?大概二十出头,戴帽子,很眼熟……好像是个明星。”
前台护士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涛先生吗?他母亲柳银夕,肺癌晚期,住在307病房。”
楚斜心头一震。
“你是找他,还是他母亲?”
“……见他母亲。”楚斜说。
“哦!”护士恍然大悟,随即小声嘀咕,“柳阿姨真有福气,有涛星衍这么孝顺的儿子,现在又来个这么帅的……该不会是她另一个儿子吧?”
楚斜没听见后半句,已让护士推着他,朝307病房走去。
病房门被推开。
柳银夕正靠在床上看书,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不是有工作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抬头,却见门口站着的并非涛星衍,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峻,眼神却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温柔。
她怔住。
下一秒,她脱口而出:“你是……张苓的儿子,楚斜?”
楚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认识我母亲?”
“当然认识!”柳银夕激动地坐直身体,“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柳银夕,你不记得我了?”
楚斜愣住,记忆如潮水涌来——小时候,母亲常提起一个叫“银夕”的闺蜜,温柔爱笑,是当年和母亲的初中好友。
而眼前的女人,虽被病痛折磨得瘦弱,但那双眼睛,那抹笑容,确实与记忆中的“柳阿姨”重叠。
“是我……”楚斜声音微哑,“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生病了。”柳银夕笑了笑,不提病情,反而打量着他,“你和你母亲真像,尤其是眼睛,温柔得像她。”
楚斜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音符脚链:“这条手链……是您落下的吗?”
柳银夕一见,脱口而出:“小星!这不是我送给星衍的吗?怎么在你这儿?”
楚斜将昨晚刘安启捡到脚链的事说了,柳银夕才恍然:“原来是他太着急,掉在医院了。”
“星衍……是您儿子?”楚斜问。
“嗯。”柳银夕点头,眼中满是骄傲,“涛星衍,现在是个小明星了。你呢?你父母都是警察,你也走上了他们的道路吗?”
“嗯。”楚斜点头,“缉毒警。”
两人沉默片刻,仿佛同时想起了什么。
——他们的父母,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们的父亲,同死于一场未解的毒案。
——而他们,曾在四岁那年,在公园的秋千旁,短暂相遇。
“星衍……”柳银夕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他今天刚走,你要是想见他,晚点再来也行。”
楚斜摇头:“不用了。我只是……想把东西还回来。”
他将脚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柳阿姨,您儿子……全名是?”
“涛星衍。”柳银夕笑着说,“星是星星的星,衍是延续的衍。他爸给他取的,说希望他能延续星光,照亮别人。”
楚斜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涛星衍。
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他记忆的迷雾。
他忽然想起,四岁那年,他在秋千旁看见一个男孩,穿着蓝色小外套,一个人坐着,眼神安静又孤独。他想过去说话,却被母亲叫走。
那个男孩,有没有可能,就是他?
而如今,命运让他们在医院重逢,一个为母求生,一个为案负伤。
楚斜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却在出门瞬间,指尖轻轻抚过门框,低声呢喃:
“是你吗?”
夜色渐深。
涛星衍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母亲正对着床头柜发呆。
“妈?怎么了?”他问。
柳银夕回神,笑着摇头:“没事。妈妈今天……见了一个老朋友的孩子。”
“谁啊?”
“你以后会知道的。”柳银夕神秘一笑,抬手摸了摸他头,“星衍,妈妈今晚做了个梦。梦见你爸了,也梦见你小时候。你说……如果人死后能变成星星,你爸和我,会不会在天上看着你唱歌?”
涛星衍鼻子一酸,抱住她:“会的。你们都在,我一直都知道。”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而某间病房里,楚斜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张从护士那里“借”来的住院登记表。
他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字——
患者姓名:柳银夕
家属姓名:涛星衍
他似乎在想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那张纸上写有涛星衍的住院登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