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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成亲 一拜天地 ...

  •   心念转圜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再怎么累赘,她也应下了,以后多添置些东西在山上,日子也就慢慢过起来了。

      真要这般计较,摆脱了饥寒后,人所追求的,十有八九都是累赘,那为何要追求呢?

      累赘也有累赘的好处。

      就要成家了,不能总这样患得患失,往后就要承担起他们二人小家的责任。

      家,想到这个词,他的心变得甜蜜起来,过了这么多年,他也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那么,就发挥好一个累赘的作用吧,拥有的累赘多了,人就会产生依赖,也就不舍得失去了。

      沈默又期待起来,对银楼伙计道:“只买一支簪子,又觉得太薄了,你再带我转一转吧。”

      他在银楼里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套梳篦,齿子细密,梳背上一对鸳鸯。

      这是黄杨木的,本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沈清璃每天早上坐在院墙边梳头时,总是用手指随意拢几下就扎起来,如果有一把好梳子,应该会梳得更顺手些。

      他买了那套梳篦,又买了一只银镯。

      银镯做的是开口的款式,两端的搭扣雕成如意形,可以调节大小。

      沈默把开口对着自己的手腕比了比,沈清璃的要比他再细一圈,戴上刚好。

      银楼伙计问他要在镯子上刻什么字,沈默想了想,说:“刻一个日子。”

      他把沈清璃的生辰写下来,又补了一句,“再刻一个‘沈’字。”

      他也有私心,盼望她日后看到这个镯子,就能想起他来。既是她的生辰,也是他们定情之日,既是她的姓氏,亦是他的。

      买完首饰,沈默去了粮铺。

      粮铺伙计是个圆脸的年轻人,认得与农务官一同来过粮铺的沈默,见了面就招呼:“沈司农又来看粮啦?今年的新米还没下来呢。”

      “我知道,”沈默蹲下来,从麻袋里抓了一把圆粒糯米,摊在掌心里看,“我先订下。赵三哥家的那块田,收了新米,第一斗留给我。”

      “第一斗?”另一个年纪更轻的小伙计从仓房搬粮回来,听到他们的话,笑道,“那可金贵着呢,一亩地打下来几百斤,第一斗是开镰的彩头,老规矩是留给东家的,东家要给红包的。”

      “我给,多少红包我都给。”沈默把米放回麻袋里,拍了拍那年轻小伙计圆圆的脑袋,笑着说,“你跟赵三哥说,我要圆粒的,碎的要拣出来,带杂色的也要拣出来。”

      “怎么跟沈司农说话的”大伙计不轻不重地拍了小伙计一掌,又眨眨眼,看向沈默,“沈司农,你做酒啊?”

      沈默点头,又摇头。

      “不只做酒,还作聘礼。”

      大伙计立即道喜:“沈司农要成亲啦?是哪家的小姐?这可是大好的喜事,您就包在我身上吧,一定给您挑最好的米!”

      一边的小伙计更糊涂了——谁家用糯米做聘礼的?

      沈默笑了笑,把那袋糯米的定金付了,又仔仔细细嘱咐了一遍,给大伙计额外塞了几粒碎银。

      他走后,小伙计对旁边的账房先生说:“这司农真怪,别人家下聘用金银绸缎,他用糯米。”

      账房先生拨着算盘,刘德茂人是死了,但留下的烂账还在,这些日子以来,算得他焦头烂额。

      闻言,账房先生头也没抬:“金银绸缎哪里买不到?头一斗新米,那是一年的福气,你懂什么,去去去,别打扰我算账。”

      小伙计悻悻地溜了,嘴噘的能栓小羊。

      沈默回到山上已是午后。

      一路上,他真是见了什么都觉得沈清璃能用上,于是买了满满一背篓的东西。

      沿着石阶往上走,远远就看见院墙上蹲着一排妖鬼,整整齐齐,像一溜烟囱上的石兽。

      看见他,那排妖鬼齐刷刷转过头来,橙团滚下来迎接他,一贯不亲人的白羽直接飞过来,落在背篓上。

      “白水哥哥!”橙团抓着背篓的带子往上爬,“赤翎说你要入赘啦!”

      背篓陡然一重,闻言,沈默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谁说我去要入赘了?”

      “姐姐说的呀!”

      入赘,入赘那也是好的,入赘也是正儿八经接了亲才能上门的。

      沈默稳住心神:“她怎么说的?”

      橙团的颜色因为兴奋又深了一层,发射橙粒似的突突突道:“姐姐早上去喂肥灰的时候,肥灰问她玉佩哪来的,姐姐说‘白水哥哥给的~’,肥灰又问为什么给玉佩,姐姐说‘他和我订婚了~’”

      橙团的表情十分无辜,沈默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白羽瞥了橙团一眼:“就这样说的,除开波浪号,一个字都没多。”

      他只是说要准备准备,沈清璃就已经把“订婚”两个字说出去了。

      他都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样子——语气一定很淡,表情一定很平静,但说出去了,就是承认了他。

      沈默红着脸继续往上走,橙团还在他的背篓上东翻西翻,一边翻一边报菜名似地念叨:“布?衣裳谁的?簪子——哇好漂亮——梳子?镯子?白水哥哥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牠的声音越来越大,把全院的妖鬼都招来了。

      金喉站在院门口,尾巴卷着一根金毛掸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默和他沉甸甸的背篓,冲上去就要打人。

      “先别急着打,”赤翎把金毛掸子往门框上一拍,拦住了准备往沈默跟前冲的沈默,“让人把货卸了再说。”

      紫檀把背篓上的团橙接下来,瞅了瞅沈默背的东西,悠悠地问道:“东西是买齐了,规矩你懂吗?你打算怎么下聘?三书六礼,你准备走几个?”

      沈默愣住了。

      三书六礼,他当然知道——聘书、礼书、迎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是中原人家成婚的全套礼数,京城里的官宦人家尤其讲究,少一步都要被人说闲话。

      可沈清璃和他只是订婚,他也只想着要买东西、缝衣服、做酒,这些文书礼数也就不敢奢望了,但紫檀会说出这话,就意味着......

      “我……”他的眼中亮起两点火,张了张嘴,把背篓一丢,欣喜道,“我现在就去准备。”

      绿笙和青萝正好奇地探头,沈默这么一丢,把牠俩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几根藤蔓,密匝匝地交叠成藤网,立即接住了背篓。

      金喉见状,小翅膀都不忽扇了,愣了几秒,抱着刚捡起的金毛掸子,扑到蓝漪身上哇哇哭。

      “你会写聘书吗?”死鬼紫檀见多识广,思虑细致妥帖。

      “会。”沈默点头,又摇摇头,“但我不打算用寻常的聘书格式。”

      团橙从紫檀头上滚过来,落到牠身前的枝丫间:“那你要怎么写?”

      沈默想了想,一边踱步。

      “我跟她之间,没有谁求娶谁。两人心甘情愿,互相答应。”他慢慢地说,“所以我不写‘谨以’‘伏愿’那套,我就写我想对她说的话。”

      金喉秒收眼泪,盯了他一息,两息,三息,收起金毛掸子:“勉勉强强算你有主意。纳采呢?”

      “纳采要用雁,”沈默说,“但我问过了,山下的猎户说这个季节没有大雁。所以——”

      “你该不会想自己去捉吧?”青萝从绿笙身后探出头来,两脸跃跃欲试。

      “我用这个代替。”沈默从背篓里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用细竹篾编的鸟,编得不算精细,竹篾的接头处还有些毛刺,但形神都在——翅膀半张,长颈微曲,像是正要起飞。鸟的脚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编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

      “我自己编的,”沈默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睡不着,就想找点事做。”

      妖鬼们围过来看,绿笙是众妖鬼中难得的巧手,看不上这“竹子鸡”,当然,最重要的是青萝想抓大雁玩。

      于是牠从屋檐上垂下来,倒挂着端详了半天,恶评道:“雁是活的,你这是死的。”

      青萝点头如捣蒜。

      “但它可以一直放着,”肥灰看了眼身边的赤翎,说,“不会飞走。”

      “大雁是忠诚的鸟,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不会独活。”沈默把竹雁放在掌心里,用手指拨了拨它的翅膀,“竹雁不是大雁……正如我是人而她是妖,我会比她死得更早,而她自己,也要活的很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金喉难得没有抬杠,只是凑过来啄了啄竹雁。

      “问名也不用了,”赤翎把话题拉回来,“你们两个还用得着问名?都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纳吉也用你算吗?”肥灰问道,“要不要去庙里求个签?”

      沈默摇头:“我不需要签文来告诉我该不该与她相伴一生。”

      紫檀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牠吃过太多人太多妖鬼的遗憾,有些人的心意,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确实比任何签文都可靠。

      “那就剩下纳征和请期。”金喉抬起爪子,一本正经地掰着数,“纳征是送聘礼,你这些东西就算聘礼了?够不够?我们清璃虽然不是官家小姐,但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我知道。”沈默没有打断牠,耐心地听完,认认真真地回答,“所以我准备了八样。”

      他开始一样一样从背篓里往外拿。

      第一样,是那套霞光红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枝野桂花,细碎的金黄色花朵嵌在红衣上,像落日余晖。

      “裁衣。”他说。

      第二样,是素银簪子和黄杨木梳。

      “梳栉。”

      成婚的礼俗里,梳子是“结发”的意思,簪子是“正容”。

      第三样,是那只开口的银镯。

      “约腕。”

      镯子是一环,环是循环无尽的意思。

      第四样,是一小袋红豆。

      不是吃的,是用来“撒帐”的,红豆是五谷之外的第六谷,象征富足。

      他的财物房产都置办在京城,现下也带不过来,哪怕有,沈清璃怕也不在乎这些俗物。

      “我没有万贯家财,”他说,“但我会让她丰衣足食。”

      第五样,是一块茶饼。名为顾渚紫笋,明前头采,一年只贡二十饼,皇帝特赐的,常茶以早为贵,这茶却以晚为珍,茶树不能移植,移了就会枯死,寓意从一而终。

      他有幸在最好的时节认识她,往后年年,不论季节,不必迁徙,他只是她的。他只会是她的。

      “茶。”他简短地说。

      第六样,是那只竹编的雁。

      “雁。”

      第七样,是一面铜镜。

      镜面光可鉴人,镜背是素面的,只在边缘錾了一圈忍冬纹,藤蔓细而韧,绕成一环无始无终的圆。

      “我母亲告诉我,妇人持镜,不为照容,是为观心。镜子是要心上人送的。旁的人送,照的是客套。心上人送,照的是真心。照心照面,明心见性。”

      第八样,是一小坛酒。

      “花雕酒。越放越醇,亦如情意。”

      八样聘礼排成一排,在院墙边摆开。

      妖鬼们不图钱权人事,牠们自食其力,在山野间逍遥自在,也不觉得沈清璃会缺什么。

      听到她订婚的消息时,比起正经的谈婚论嫁,大家其实更多只是觉得新奇,抱着种看热闹起哄的心态。

      听沈默讲完,妖鬼们安静了一会,面面相觑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与茫然。

      最后还是一直站得远远的墨娼开了口,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温和:

      “八样够了,我们山野精怪不讲求十里红妆。”

      “够了,真的很多了”肥灰接话,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赤翎用翅膀尖尖挑起肥灰低垂的脑袋,不知道肥灰是难过还是感动,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做,吹了口火,把牠的眼泪燎干了。

      肥灰破涕而笑,给赤翎道谢时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烫的还是不好意思的。

      金喉从蓝漪怀里挣脱出来,飞到那排聘礼上方,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竹雁旁边,把牠那半颗松子叼了过来,放在竹雁脚边。

      金喉拧过头去,不看他,别别扭扭道:“还需要做什么,我们给你帮忙。”

      沈默愣了一下,金喉没等待回复,回头看他神情,不爽了。

      “看什么看!我是怕你准备得不好,委屈了姐姐!”

      众妖鬼都笑了。

      --

      傍晚。

      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包东西上了山,像是烫脚似的,她的鞋没在石阶上停留超过一秒,一直不停地往上蹦,像一只自由灵动的小鸟。

      先前用变形术时,金喉要蓝漪答应帮牠也变一次形,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她哼着歌,回到院子里,把东西扔到出来偷懒的紫檀的树杈上,紫檀还没斜够,就被当头砸了一击,认命地打开包裹一看,是红纸,红烛,还有一对红绸,牠喊一声:

      “赤翎,红烛和红纸买来了!”

      青萝、绿笙、白羽和墨娼没在,牠们以后山有妖鬼不服管闹事为由,把沈清璃支走了。

      堂中,沈默、赤翎、肥灰、团橙正在热火朝天地排练着。

      赤翎两爪两翅各忙各的,敲锣打鼓,一只妖打出了一个民乐团的气势。

      团橙大喊:“一拜天地——”

      鼓声太大,紫檀也喊了起来,扮演“新娘”的肥灰一时没反应过来。

      赤翎急得俯冲过来,没控制好力度,一口把肥灰啄翻了。

      肥灰吓得以头抢地,对着团橙就是一个大礼,头都磕红了。

      团橙没憋住,乐得咯咯笑,刚记住的词也忘了。

      赤翎没眼看,累死累活半天,气得一妖一翅膀扇了过去。

      沈默扶额:“流程已经比较熟悉了,红纸到了,要不我和紫檀先去卧房写婚贴,你叫上金喉和蓝漪,拿红绸红烛把厅堂布置好。”

      看着委屈揉头的肥灰和狂笑如公鸡打鸣的团橙,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死对头——正在哼歌的“美少女”金喉以及牠的“仆从”蓝漪,赤翎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沈默叫上了紫檀,拿出纸笔,第一书,聘书。

      寻常聘书是写给女方家长的,开头是“某郡某氏谨以”之类的套话。

      他写了一个开头,想起沈清璃很少提及家人,撕掉了。

      山里的妖鬼们大概算半个亲人,沈默从头重写了一个,但又觉得这封信不应该写给牠们,又撕掉了。

      思来想去,这封信应该写给沈清璃本人。

      写给她本人。

      沈默的笔停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终于想好了内容,慢慢写下去。

      写完之后他没有封口,而是把信纸折成一只鸟的形状——鹤,长颈,展翅,和他编的那只竹雁差不多大小。

      他把纸鹤放在沈清璃的桌上,用溪石压住一角。

      第二书,礼书。

      聘礼清单。一式两份,一份随聘礼送女方,一份男方留存。

      第三书,迎书,亲迎当天递给新娘的文书,便是请新娘随自己回家。

      他一字一句地斟酌好,写完,晾干。

      抬眼,窗外是漫天的红霞。

      只待佳人归。

      --

      沈清璃今天下午莫名其妙地很忙。

      先是她收来的那只小狼妖煽动闹事,墨娼牠们请她去后山镇了一圈场子,原以为能回去吃个饭,结果赤翎急急忙忙地跑来,说山上的粮仓被盗了,又查了半晌。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肥灰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大妖怪,你回来了,要吃饭吗?”

      沈清璃没拒绝:“今天轮到你做饭了啊,他呢?”

      这个他是谁毋庸置疑,肥灰挠头:“山下有事,白水哥哥下山先处理了。”

      金喉也已经恢复了原形,飞过来,照常抱着沈清璃蹭了蹭,吐槽道:“肥灰做的饭还是只有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团橙也从紫檀身上蹦下来,若无其事道:“对了,白水哥哥说他在房里给你留了东西。”

      沈清璃挑眉:“什么东西?”

      团橙摆摆小短手:“我也不知道。”

      沈清璃点头,抬脚往卧房走,扔下一句:“饭先盛出来放桌上,我马上就过去。”

      推门,房的正中间放着一个齐人高的衣架,挂着一套衣服,看不清颜色式样。

      沈清璃点起烛火,转头一看,满目潋滟的红,红得灼眼,像一裙燃烧的云。

      左手袖袍初,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纸的正面写着“试试看合不合身”,纸的背面写着一个向下的箭头,沈清璃顺着箭头看去,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点点黑色墨印从鹤身透出。

      沈清璃拆开来看,是一封信。

      “清璃:

      我没有父母替你问名,也没有媒人为你说亲。但我想,这样也很好。

      今日之后,山中的每一棵树都知道,谷底的溪水知道,你檐下的风知道。

      一愿千岁常安,二愿四时同味,三愿山川有尽处,此约无绝期。

      你若不嫌,这封聘书便请山光做媒,水色为证。

      沈默。”

      沈清璃看完,不知不觉地笑起来,把信纸重新折成纸鹤,放回原位。

      然后她取下衣架,换上了那身火一样的衣裳。

      “咚咚。”房间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沈清璃心猜沈默大概没下山,哄着肥灰牠们,要给她一个惊喜,现在她换好衣服,他便卡着时间敲门来了。

      谁知沈清璃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是肥灰。

      肥灰身后还摆着一列东西,每样东西后都站了一只妖鬼,只有金喉没在。

      是了,想来金喉不会开心。

      肥灰拿着一张纸,看见沈清璃,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礼书

      谨以八样聘礼,奉与沈清璃:

      一、天水碧衣一套。常日可着,袖长三寸,可拢山风。

      二、素银簪一支。簪头单瓣山茶,正容之意。

      三、黄杨木梳篦一套。梳背鸳鸯,结发之意。

      四、开口银镯一只。如意搭扣,约腕之意。内刻丙辰年七月初三·沈。

      五、红豆一罐。丰衣足食。

      六、顾渚紫笋茶饼一块。从一而终。

      七、忍冬纹铜镜一面。照心照面。

      八、花雕酒一坛。封泥钤酒字,越陈越醇。

      以上八样,皆备于谷雨前三日。

      沈默敬上。”

      说着,这八样聘礼流水似的呈上来,银镯与银簪当场便戴到了沈清璃身上来。

      沈清璃安之若素,任由青萝和绿笙笑笑闹闹地在她身上摆弄银饰,簪花描眉。

      青萝发现金喉买漏了腮红,便干脆倒了一碗花雕酒让沈清璃饮下,这般,她两颊立刻就飞出两抹红晕。

      肥灰念完,沈清璃笑着问:

      “这是闹哪样,他人呢?”

      还没问完,沈清璃头上就多了一块大红色的方布,身前身后一群小妖鬼齐声欢呼,一只只大手小手树枝鸟爪水团子簇拥着她往前走。

      沈清璃挑眉,这院落是她一砖一瓦搭起来的,她闭着眼都能如履平地,也知道牠们带她去的方向——厅堂。

      推开厅堂大门,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牵住她的手。

      那个熟悉而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无奈:“我都说了让牠们不要加盖头。”

      视野一晃,是沈默撩起了那张红布,他抵住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我想让你看着我。”

      鼻尖传来轻柔一吻的同时,有东西被放进了她手里。

      这个触感她也很熟悉,又是一张纸:

      迎书
      今日来迎,不为入门,不为成礼。
      只为从今往后,你往来尘世时身边多一人。
      沈默

      喧天的锣鼓声陡然炸响起来。

      沈清璃抬头,熟悉的大堂已经换了一个样子,梁上挂满红绸,墙上贴着烫金边的大红囍字,桌上摆着红烛,满堂的红光极艳,艳得刺眼,落在眼底,烫得她心里一缩。

      大家都笑着,叫着,听不清彼此的声音,只见满堂彩。

      “轰隆——”

      窗外传来了炮竹炸响的声,又与之有着微妙的不同,与之一起传入耳的,还有金喉的声音。

      “姐姐!祝你不论做什么!都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沈清璃回首,金灿灿的小鸟带着漫天灿烂的烟火与她抱了个满怀。

      原本定下的流程中没有这一项,众妖鬼都很意外,纷纷鼓掌欢呼起来。

      上一个春节刚过两三月,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金喉从哪里找来的烟火。

      金喉抱着沈清璃,心满意足了。这是牠为沈清璃准备的专属惊喜。旁人可以,牠也可以。

      无数颗细小的、金色的光点从夜空中坠落,像有人把一斗碎金倒进了夜空。那些星子下坠的时候拖出极细极细的尾焰,拉长、变淡、消散,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第二支烟火就升起来了。

      沈清璃原想,若是不成亲,是不是就能骗过上天,绕过谶语,为彼此求来一个好结局。

      可五彩斑斓的炫光漫天绽放。

      沈清璃侧头,望向沈默:“是你让牠们......”

      赤翎的敲鼓声太大,混合了烟火的爆鸣与众妖鬼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沈默没听清楚她的话,但是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着急地捉住了她的手:“什么我让牠们......”

      团橙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金喉从背后推了她一下。

      沈清璃忽然笑了。

      她躬身拜下,像是对命运妥了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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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一本主写妖怪,下一本是同世界观的姊妹篇,主写阿飘,沙雕灵异查案小甜文~ 哑抒倾音cp 林清音暗恋方雅书十年,终于鼓起勇气将男神约了出来。结果她死在了去表白的路上。 新上任鬼差小姐录入了半天数据,生死簿岿然不动。她翻了半天鬼差手册,最后不可置信地宣布:“你命不该绝!” 《死后被男神捡到暗恋日记》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点收藏,大纲已定,文案可能还会改,预计为30w字左右小短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