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比格猫猫

144、长寿 她在人声鼎

　　沈清璃还没反应，金喉已经咻地飞了过来，毛茸茸的双翅抱住沈清璃的头，不许她扭头看沈默，不满溢于言表，叽叽喳喳道：“不行，这座山是姐姐的，我们也是姐姐的！你算什么，凭什么参赛？”

　　绿笙、青萝和紫檀刚上山时，也被金喉这么刁难过，时移世易，小家伙肚量不改，还是一如既往地小心眼，不知道的还以为牠醋坛子成精的。

　　沈清璃好笑地埋在小鸟毛茸茸的胸脯里，闷声安抚：“好啦，白水是我们的客人，他......”

　　“要这么说，我也是你姐姐的，凭什么不能参赛？”沈默对着金喉，就半点没有对着沈清璃那样好说话了，端的是温文尔雅的姿态，不紧不慢的腔调，话却专挑金喉不爱听的说，倒能看出几分舌战群儒的气定神闲。

　　这一句就气得金喉遭不住了，刚刚勾在沈清璃衣服上稳如泰山，怎么哄都不动，现在立刻从她身上扑腾起来，就要拿金羽刮他。

　　沈清璃也纳闷，沈默平时三棍打不出个闷屁，怎么这会儿说起这样的话来，连磕绊都不打一下。

　　她偏头看去，沈默的眼神似乎有些促狭，再定睛一望，刚刚的促狭又消失了，动作还是一样的动作，连眼睫垂下的角度都没变，眼角眉梢却都挂满了低落，教人看着可怜。

　　沈清璃立即疑心是她看错了，不仅看错了，连刚刚的话都肯定是听错了，立刻招手，用妖力把金喉拉回来。

　　“姐姐，你怎么拦我？”感受到身后的牵引力，金喉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意识到什么，敏锐地看向沈默，一贯以能言善辩著称的牠都瞠目结舌“这这...这莫非就是话本子里说的勾栏的做派！？姐姐你不要被他迷惑了！这家伙坏得很！”

　　相处这些日子，沈清璃也清楚白水的身份恐怕不是个普通的行脚商那么简单，大概从没被谁这样说过，只是金喉一贯如此，也没有坏心。

　　往日小妖们吵嘴大脑，她从来不插手，刚刚拦了金喉已属罕见，再要表态恐怕就是拉偏架了。

　　于是沈清璃只点了点金喉的鸟喙，无奈道：“这小嘴巴，牙尖嘴利。”

　　沈默闻言脸色都白了三分，他微张口，似乎想辩驳，看了眼沈清璃，又垂眼抿唇，最后流露出几分温吞：“我是不是勾栏的做派我不清楚，但你这样说，倒是有些正房的架势。”

　　这话蓝漪可听不得，无需沈清璃再动手，牠立刻上前用水环住暴怒的金喉，一边用温水浅作安抚，一边不着痕迹地把金喉往自己身前拉。

　　赤翎梳理了半天尾羽，眼见没戏可看了，才施施然上前：“要我说，厨艺大赛是主持山中事务而开，外面的人无缘无故确实不能参加。”

　　赤翎瞥了肥灰一眼，肥灰立刻会意，点头道：“不过——按理说大妖怪也有参赛权，况且白水和我们一样也是大妖怪捡回来的，如果大妖怪愿意把自己的机会让出去一次，请大哥哥当代理人，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沈清璃正头疼怎么决断，肥灰这么一说立即就坡下驴，连声应下。

　　沈默看着她点头，笑意清浅，阳光落在他的眼中，像晨光落在水面上。

　　金喉还想说什么。

　　蓝漪不经意一抖，捂住了金喉的嘴，随后又一脸无辜的看着牠。

　　这么一来一回，金喉错过了最佳抗议时间，只得气哼哼地啄了蓝漪一口。

　　沈默走到灶台边，不知从哪拎了一篮子食材。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不急不躁，很快肉切成片，笋切成段，香菇切成丁，豆腐切成块。

　　下锅，翻炒，加酱油，加糖，加水。

　　小火慢炖，咕嘟咕嘟，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得满院都是。

　　肥灰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连一贯没有世俗欲望的紫檀都从休眠复苏，咽了一下口水，咽得太急，还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被默契的青萝和绿笙同时拍在背上，哐哐砸了两下。

　　原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沈默又施施然地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盖着湿布的小缸。

　　揭开布，里面竟然是一团面，已经醒了一夜。

　　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揉了揉，搓成长条，两头一拎，面在空中甩了一下，落下来，折成两股，再拎，再甩，再折，面团在他手里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一根白色的细蛇，在空中舞着，银光闪闪。

　　小妖们看呆了，连沈清璃都有些意外他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

　　粗细均匀了，他把面放进另一个锅里，水已经滚了，面丝在水里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

　　他盖上锅盖，转身去盛菜。

　　等他再揭开锅盖，面已经熟了，一根面从头连到尾，清清白白，分分明明，匀匀称称地浮在水面上，没有一丝黏连。

　　他用长筷子捞起面，放进碗里，浇上臊子，撒了一把葱段，端着碗，走到沈清璃面前。

　　“尝尝。”他蹲下，与坐在门槛上的沈清璃平齐。

　　沈清璃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面，慢慢地眨眼，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她拿起汤勺，舀一勺臊子，咸淡刚好，笋丁脆爽的，香菇软滑的，豆腐入口即化。

　　面很滑，很韧，嚼在嘴里弹弹的，肥灰的手艺一般，把握不好这样的面食，她也已经很久没吃过旁人亲手做的面了。

　　正要咬断，沈默忽然道：“别动。”

　　沈清璃嘬着面，一边腮帮鼓鼓的，听了这话，有些不解地看向沈默。

　　沈默弯弯唇：“长寿面要一口吃下去，咬断就没有好兆头了。”

　　......什么？

　　不知何时，小妖鬼们全都围了过来，连墨娼和白羽都凑到了沈清璃三步远的地方，齐齐看着她。

　　牠们不齐声地大喊：“姐姐/清清/大妖怪！生辰快乐！”

　　沈清璃心间一跳，无意识地用了力，一回神，才发现口中的面条不知何时已经咬断了。

　　她一僵，无措地看向沈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默却笑着接过了碗，放到一边，拿出一把梳子，为她绾起披散的长发，口中念着：“一梳梳到尾——”

　　从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生辰快乐”开始，沈清璃就有些恍然了，几乎听不清沈默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念了什么，只记得什么快乐啊，顺遂啊，种种庇佑福祉都被他求了遍。

　　最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系得很轻，怕勒着她。

　　她抬起手腕，那块木牌一翻，又露出背面的两个字“长寿”。

　　平安，长寿。

　　居然是长寿。

　　忮忌也好，不甘也罢，沈默终究还是希望她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活着。

　　他们不能长久，他也希望她能够长久，牠们能够长久，替他长长久久地陪着她，时时逗趣，年年常乐。

　　她的手顿了一下，木牌摇晃，蓝漪把手里的水珠弹到空中，水珠炸开，散成一片细细的雨雾，落在每个人身上，凉丝丝，橙团把脸埋在紫檀身上里，感动地流下橙汁，金喉腾空飞起，卷着舌唱歌，绿笙和青萝催动着提前种下的花苞，姹紫嫣红地开了满园，肥灰和赤翎抱着两大篮沉甸甸的贺礼，花童挑担似的艰难挪步，墨羽和白羽叼起一幅墨迹未干的卷幅，写着“生辰快乐”四个大字，往院墙上钉去。

　　她和他都没说话，短得像心跳漏了一拍，刹那间永恒。

　　他看见了她的手指在木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嘴角还有一抹没来得及弯就散了的弧度。

　　她在人声鼎沸中轻声发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沈默但笑不语：“秘密。”

　　前些日子，林佑川打着户籍统计的旗号，三番四次地缠着除妖归来的沈清璃问东问西，那些话悉数被他的暗卫报了上来。

　　沈清璃懒得撒谎，不耐烦的时候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真话，所以他统统记了下来。

　　紫檀前几日还问他，官府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沈清璃每年今天都会一个人坐在山崖上，坐到天亮，让他不要搅了她的清闲。

　　两个日子刚好撞上，瞧，这不就猜对了。

　　他不说，沈清璃也没多问——沈默总是有办法知道他想知道的事的。

　　她又端起那碗长寿面，夹了一筷子，顺顺溜溜地一口吃下去，沈默盛的不多，似乎就是怕她不好吞咽，贴心地只捞出一点作彩头，可惜还是被她咬断了。

　　不过没关系，他给的彩头那么多，一个不够，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总有一个会灵验的。

　　沈清璃吃完了。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着沈默。

　　“好吃。”她说，像记忆中家的味道。

　　沈默笑了：“那就好。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前几日趁你不在，特意和开面馆的朱家郎学的。刚刚拉面的时候好紧张，还想着要是拉断了，我就自己把失败品吃掉，重新来。幸好，超常发挥了，一次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