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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中计 既然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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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几人走到窗边,在窗纸上点了小洞,往外看。
声音传来的地方在他们的视线盲区,只听到杯盏碰撞的声音,瓷器碰瓷器,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接着,一滩红色蔓延至视野内,在惨白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刚刚提起百姓的人被杀了。
“那佃户那边呢?上次闹事的那几家……”
“处理了。该打的打了,该关的关了。再闹,就按通匪论处。”
就在这时,书房的侧墙忽然裂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机关弹开的。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沈清璃的耳朵动了动,猛地回头。
原本毫无痕迹的地方裂出一道侧门,门口背着光站着一个人,穿着官袍,帽子端端正正,肚子把袍子撑得圆滚滚的。
他的手还按在门框内侧的一个凸起上——那是侧门机关的开关。
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鬼火,嘴角挂着一丝笑。
“几位,”他说,“等你们很久了。”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中计了。
刘德茂没有指示,他身后的人已经自发围了上来。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几只落进陷阱的猎物。
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进来,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一声一声,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你们以为,书房这样的地方,能没点布置?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又怎样?”林佑川向前几步,站在沈清璃等人身前,把手按在刀柄上,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仨瓜俩枣,还不够我砍的。”
刘德茂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来得及,来不及,有什么区别?哈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笑容里藏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含义,笑完,他阴冷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拍了拍手。
立刻自门外涌进来七八个人,都穿着皂衣,手持刀棍,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腰挎朴刀,目光阴鸷,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刘德茂退到那些人后面,隔着人墙找了一圈,精准地看向领头人沈默。
“你们是朝廷的人?”他问。
沈默没答,刘德茂的脸扭曲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容。
“不管是不是,”刘德茂说,“今晚的事,传不出去。”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利,像拿刀子在别人脸上划了一道:“潘大人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太小心了。小心有小心好处。比如今晚,我就多活了一会儿。”
孙义的手亦在刀柄上收紧了,他看了一眼沈默,沈默微微摇头。
现在冲出去,不是不行,但会死人,他们只有六个人,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
沈默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他在算,算距离,算人数,算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沈清璃忽然动了。
她没有冲门口,而是往窗户那边迈了两步。
刘德茂的眼睛立刻跟过去,他的手下也冲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沈清璃在窗脚一蹬,不是往窗外,而是反往刘德茂的方向去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那七八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空中一翻,踩着人头穿过人墙,鹰一般的手一扣,铁一般制在刘德茂那油光水滑细皮嫩肉的喉上。
霎时间,围着刘德茂一圈的侍卫,刀刃皆出,寒芒全都对准沈清璃一人!
“别动。”她却半分不退,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刘德茂的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这贱人的手劲很大,眼神狠厉,他毫不怀疑她能一把将他掐死在这。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抖若筛糠,笑得比哭还难看,一开口,还是威胁:
“你……你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
沈清璃没理他,只冲了沈默使了个眼神。
沈默淡然地人墙后穿出,手无寸铁,气势却半点不输,锋芒全出。
他走到刘德茂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账本上的暗语,怎么解?”
刘德茂不笑了。
他看着沈默,一双老鼠似的眼睛冒着精光,骨碌碌地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流,他大嘴一咧,挤出个油滑的笑来。
“你放了我,把账本放下,我给你们钱。”他说,“十万两,够你们花一辈子。”
沈默没说话。
“二十万两,二十万总够了吧。你拿了钱,远走高飞,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沈清璃嗤笑一声,箍在他脖颈上的手重了些。
“五十万两。”刘德茂的声音开始发颤,“账本你们拿走,饶我一命。”
沈默看着他,看了两息。“我不是来谈生意的。”
刘德茂的脸色变了。由从青变灰败,从灰变黑。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不甘,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鄙陋的狰狞与残暴。
他忽然挣扎了一下,沈清璃的手收紧了一点,他就不动了,黄汤一撒,顺着他的裤子下流,难闻气味的气味蔓延开。
“行,你们有种。”他脸色彻底扭曲了,握住了腰间的什么东西,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大喊,“来人!有刺客!”
声音穿透书房,在夜里炸开,他手中拿的竟是件扩音的法器,这样上头的人不要的东西,却被他保养得很好,盘的锃光瓦亮。
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来,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孙义面色一沉,第一个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打了个手势,林佑川和沈默立刻捂住口鼻往后撤。
孙义拔开盖子,朝门口一扬,一片白雾散开,辛辣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了整个书房。
门口那几个人捂着鼻子往后退,眼睛被呛得直流泪。
孙义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把竹筒扔给林佑川,林佑川接住,往窗外也扬了一把。
白雾散开,窗外的脚步声乱了一瞬。
“翻墙!”沈默说。
沈清璃拎着刘德茂,像拎一只鸡,带头从右侧的高墙翻了出去。
林佑川跟在后面,孙义断后。六个人,一个拖着一个,从窗户翻出去,落在正院外面的小道。
小道很窄,两边是高墙,只有前后两条路。身后是刚刚的正院,已经被堵住了,身前通往侧院,也有脚步声。
沈默看了一眼,往侧院走去。侧院是一条死路,但死路有死路的好处——不用两面受敌。
他们跑进那条死胡同,沈清璃把刘德茂扔在地上。刘德茂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抬起头,看着沈默,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变成憎恶与怨恨。
“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出去?”他恶狠狠地说,“这是滨水县,是我的地盘。你们跑不掉的。”
沈默没有理他。他蹲在墙角,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密,很多,至少三四十人。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林佑川蹲在他旁边,把刀横在膝上,也听着。
孙义的人随身带的白雾撒在巷口,白雾散开,暂时挡住了视线。
“大人,”孙义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刘德茂面前,蹲下身。
“粮仓里的粮,运到哪里去?”他问。
刘德茂不说话。
沈默看了林佑川一眼。
林佑川把刀抽出来,一身武艺无处施展,竟是些瞎算计的腌臜,可把他憋坏了,他在空中舞乐个刀花,随后骤然落下,刀锋贴着刘德茂的手指。
刘德茂的手指在抖,可他咬着牙,不说话。
“运到哪里去?”沈默又问了一遍。
“还是不说话?”林佑川笑了,一刀切下去,切掉了他一根小指。
血立即喷出来,溅在地上,刘德茂惨叫一声,捂着伤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浑身在抖。
“运……运到行省……”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运去做什么?”
“换……换成军火……”
沈默眼神一冷:“军火?送到哪里?”
刘德茂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自己断掉的那根手指,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蜀中。”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送到蜀中。有人在那边收。”
“谁让你送的?”
“姓……姓金。潘大人的人叫他金老板……”
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送给谁?”
“不知道……我都告诉你了……潘大人不让我知道更多……”
沈默看着他,看了两息,确认问不出别的了,便站起来,思忖从哪个方向撤出。
刘德茂跪在地上,低着头,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
林佑川的刀比在刘德茂的脖子上,似乎沈默一声令下,就会将他斩首于此。
刘德茂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个很小的铜制机关,只有拇指大小,立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