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坠神》森桐SAMA

1、捡来的麻烦 他心里知道

　　一九六五年的蜘蛛尾巷，如同一条僵卧在科克沃斯镇心脏处的死蛇。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由磨坊排放的烟尘与河水腥气混合的、粘稠的霉味。对于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言，这气味就是家的味道。
　　那个傍晚，他正试图将被母亲艾琳打碎的玻璃瓶偷偷清理出去。父亲托比亚今天的怒火格外旺盛，就在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门边破败的砖墙角落里，紧挨着丛生的荨麻，蜷缩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女孩，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着，浅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格格不入的月光。

　　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身形却瘦小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她抬起了头。

　　西弗勒斯不由得呼吸一滞。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他所熟悉的浑浊、愤怒或麻木，而是一种极其纯净的、如同雨后天空般的蓝色。它们嵌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里面盛满了茫然与不安。

　　她与这里被煤烟熏黑的砖墙和污浊的空气如此不相符，像一件被粗心遗落在此地的珍宝，精致而易碎。

　　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哭泣，没有呼喊。

　　「真碍眼」。

　　看着她，西弗勒斯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个令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下一秒，却鬼使神差地，朝她伸出了沾着灰尘的手。

　　“你，是谁家的？”西弗勒斯想，她绝不可能是这附近的小孩。

　　她一动不动。只是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那脏兮兮的手上。

　　那只伸向她的手，沾着灰尘，带着些碎玻璃划出的细微血痕，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西弗勒斯突然感到一阵难堪的燥热涌上耳朵。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应该立刻把手收回来，把这个麻烦关在门外。

　　可就在这时，女孩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只小手从膝盖上松开，犹豫地、一点点地抬了起来，放在了他的手里，轻得地像一片羽毛。
　　西弗勒斯没花多少力气引着她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下一刻，却被她轻轻拉住了手。

　　“……没有…。”
　　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几乎被巷子里的风声吞没。
　　“什么？”西弗勒斯抬起头看向她，他没听清，或者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女孩轻轻吸了一口气，眼里似乎有些哀伤，好像用尽了力气才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家。”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烫在他心口。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麻烦。果然是麻烦。

　　他脑海里疯狂叫嚣着这个念头。一个逃跑的孤儿！以他在蜘蛛尾巷这么些年生活的经验来看，她身上绝对带着天大的麻烦！
　　他甚至能预见到父亲托比亚发现她后，会爆发出怎样可怕的雷霆之怒。

　　他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她冰凉的小手里抽了回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仿佛被那轻微的触碰灼伤。
　　“你叫什么名字？”
　　“…爱莉娅。”
　　“听着，爱莉娅……”
　　西弗勒斯没有在意她没有说自己的姓氏，或许她也根本没有——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孤儿。
　　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硬。
　　“你不能待在这里。”
　　同时他也在心里警告自己：你不能心软。

　　女孩因他抽手的动作和冰冷的话语呆滞了一下，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哀求，只是蹲在原地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在寒冬里被遗弃的幼猫。

　　然而这副姿态在西弗勒斯眼里，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感到更加烦躁。
　　他似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过头，视线飞快地扫过身后寂静得可怕的房子。

　　然后，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进来。”
　　女孩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他侧过身，让出那道狭窄、黑暗的门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声音压得极低：
　　“不想死就小声点。绝对，不能让我父亲听见。”
　　停顿了几秒后，她像是终于理解了他的话，用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她穿过了那道门缝，踏入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世界。

　　在她完全进入的瞬间，西弗勒斯在她身后飞快地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身边那个小东西细微的、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捡回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知道。

　　但当她那双在黑暗中微亮的蓝眼睛望着他时，他荒谬地觉得，这个错误……或许是他至今为止灰暗的生活里，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隔绝。房子里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廉价酒精和压抑的气息。

　　西弗勒斯紧紧攥着爱莉娅的手腕，他不敢再握她的手，那触感太奇怪了。
　　他将她飞快地拉进客厅，又警惕地瞥了一眼楼上卧室紧闭的房门——父亲托比亚在里面睡觉。
　　母亲艾琳却在此时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在看到陌生女孩时，瞬间写满了惊愕与恐慌。

　　“西弗勒斯！这是……？”

　　“捡的。”西弗勒斯打断她，声音干涩，他松开女孩，将她稍稍往前推了半步，试图解释道，“在外面发现的。她没地方去。”

　　艾琳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平视着目前的女孩。她的目光在那头浅金色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爱莉娅抬起眼帘，那双蓝眼睛空洞地望着艾琳，嘴唇紧紧抿着，没有任何回应。
　　艾琳的眉头困惑地蹙起，她抬起头，语气带着不确定：“西弗勒斯，这孩子……她是不是……”

　　“她不是哑巴。”西弗勒斯立刻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他上前一步，轻轻碰了碰爱莉娅瘦削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引导的意味：“她是我的妈妈，把你的名字告诉她吧。”
　　爱莉娅的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静默几秒后，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终于从她唇间逸出：“爱莉娅。”

　　“爱莉娅……”艾琳重复着这个柔软的名字，试图循着这微小的突破口继续，“很好听的名字。那……你的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呢？”
　　爱莉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来回应她。
　　艾琳又尝试着问了几个问题——你从哪里来？怎么到的这里？是否记得什么？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或者摇头。
　　“看起来她除了自己的名字，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艾琳叹了口气道。

　　她像一团迷雾，一个凭空出现的谜。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粗哑饱含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楼梯口炸响。托比亚·斯内普站在那里，睡眼惺忪，但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最后钉在爱莉娅这个陌生的孩子身上。

　　空气瞬间冻结。
　　艾琳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缩进墙壁里。西弗勒斯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强迫自己站直，挡在了女孩前面一点点的地方。他知道，任何软弱的祈求都会招致最直接的暴力。
　　“父亲。”他开口，声音刻意保持了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她迷路了。找不到家。”
　　托比亚嗤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迷路？那就扔回街上去！我们家不是垃圾堆，什么破烂都收！”他说着，粗鲁的手就伸过来想抓住女孩。

　　西弗勒斯的大脑飞速运转。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他不能让她被扔出去。

　　“警察。”他突兀地吐出这个词。

　　托比亚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
　　“如果我们把她扔出去，她冻死了，或者被……别人带走了。”西弗勒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总会有人看到她是出现在蜘蛛尾巷附近的。警察会来调查，会挨家挨户敲门，会问很多很多问题。”
　　他紧紧盯着父亲，注意到托比亚脸上肌肉的细微抽搐。他知道托比亚会担心这个。他的过去经不起盘查。
　　托比亚阴沉着脸看着他，没有立刻反对。他的沉默就是机会。

　　“如果她留在我们这，等她的家人找上来，我们说不定可以从他们那得到可以丰厚的酬谢。”西弗勒斯把这个酒鬼在乎的东西搬出来企图说服他，事实上，他知道他在胡说。他心里知道，这个女孩可能就是个孤儿，不会有“家人”找回她的。“而且，她也能帮忙家里做些杂事。她会听话的，也很安静。”

　　托比亚的目光在瘦小的爱莉娅和异常冷静的儿子之间梭巡。酒精和算计在他的脑子里打架。留下她，似乎确实比扔出去要“省事”一点。
　　最终，他恶狠狠地冲着艾琳吼道：“管好她！别让我看见她碍事！要是惹出一点麻烦，你们知道后果！”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出，走向他熟悉的酒馆。

　　门关上的巨响之后，是屋内死里逃生般的寂静。
　　艾琳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西弗勒斯没有看母亲，他的目光落在爱莉娅身上。她似乎感受到了那种危险的气氛已经结束了，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睛望着他。
　　「成功了」
　　他为她争取到了一个立足之地。虽然冰冷阴暗，但至少，它暂时成为了她的“家”。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那么拼命地留下她，不只是心底那点不忍在作祟……
　　那个时候，
　　爱莉娅说自己没有家的时候。
　　他真正在想什么呢？

　　当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被困在这里的“怪物”。虽然他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但这个充斥着怒吼家暴和死寂般压抑的地方，真的能算“家”吗？在某种意义上，他和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中，胡乱抓住了一根同样在沉浮的稻草。
　　他需要一个人，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来证明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这个决定会在以后为他们带来什么大麻烦，甚至可能引来灾祸……谁知道呢？
　　而现在，他不过是想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找到一个能共同呼吸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哈哈出场好被动啊爱莉娅，被捡回家的。实际上，嗯，她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这个地方有种腐败的气息，可以掩盖她的行踪。关于过去也是被人封印起来了，所以记不起来。就啥ooc就当是平行世界吧我没招了为了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