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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放弃,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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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整整三天没出门了。
江奈离开后,安排了几个人在程予小区楼下轮流站岗,有任何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但是三天过去,站岗的人连程予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又去程予驻唱的酒吧找人,却被老板告知程予请了病假。
难道是那天淋了雨,真的生病了?
但是生病也不至于三天不出门吧,至少得出去买点东西。
外卖员也没来过,怎么吃的饭……
江奈越想越担心,下班后终于忍不住去了程予家。
然而他却发现门的密码被换掉了。
江奈眉头紧皱,敲了两下门:“程予,你在家吗?”
他问完把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听门内的动静,可什么都听不到。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又觉得这样的姿势未免太蠢,就转过身靠在门上。
程予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但只要再等等,总会原谅他的。
他打了个电话,目的是让林邵帮他把程予骗出来。
放在平时,林邵不会同意帮他干这种事,就算勉强同意了也会数落他一顿。但因为那天的事,林邵心有愧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很快,江奈就收到了消息。
林邵:搞定了。
江奈紧紧握住手机,现在谁要见程予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后背的门很快有了动静,江奈因为惯性向后倒了一下,站稳后和程予四目相对。
“怎么是你?林……”程予一下就反应过来,林邵骗了他。
不过他懒得计较,只想赶紧关上门。谁知只犹豫了那一下,江奈就灵活地挤了进来。
“你这人……还要不要脸?”程予忍不住说。
“不要。”江奈指着手里的饭盒,“我只要你吃饭。”
江奈牵着程予的手,把人按在了椅子上。
他在准备碗筷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观察程予。
只见程予嘴唇泛白,脸上也没有血色,看着就让人心里难受,好像还瘦了……
他把筷子塞进程予的手心,说:“吃饭。”
程予哭笑不得:“你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在关心你。”江奈拉出椅子坐下,凑到程予跟前,“你三天没出门,不会也三天没吃饭吧?”
“你找人监视我?”
江奈不置可否:“你先吃饭。”
程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暗暗为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感到心寒。
“要我喂你吗?”江奈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时显得很冰冷。
程予知道如果他不吃,一定会惹恼江奈。何况他这三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点牛奶,解决了家里仅剩的几包零食,肚里早就饿得发疼了。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吃了起来。
江奈见他妥协,心里终于舒服了点。
他望着程予,缓缓说道:“哥,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不能跟我分手。”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如果你想要出道,我可以和你签约,给你出专辑,开个人演唱会;如果你想要钱,只要说个数字,多少都行。”
程予只觉得自己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皮凉到脚心。
他想要的,无非是在追求梦想的时候,梦想能被公平对待;充满热情的时候,热情能被充分肯定。
四年前,他站上舞台,尽情地唱歌跳舞,台下也有很多人为他尖叫。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用心往前走,就可以一直唱下去。到时候无论去哪里都会有人为他而来,为他的歌声而来。
后来怎么样呢,二公就被淘汰了。
过年回家常被亲戚冷嘲热讽,那些人帮着他的父母劝他,说别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说他还很年轻,应该去找个体面的工作。
他不甘心,执拗地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哪怕只是当个小网红,也不愿意放下吉他、放弃唱歌。
江奈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梦想十分可笑。
歌声是噪音,乐器都是些破烂儿,想站上舞台就是为了利益。
这就是江奈对他“想要什么”做出的全部判断。
他已经快二十八了,当年的热情和野心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还想要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就想死……
江奈自认给出的条件已经够好了,不明白程予为什么还是不为所动。
“你难道还想参加那个节目?”江奈想既然程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一定已经知道节目重新启动了。
他为难地说:“如果是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没办法看你和其他人……”
“够了……你别说了。”程予觉得江奈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羞辱自己。
江奈微笑道:“好,我不说,你先吃饭。”
程予哪里还吃得下去,他放下了筷子:“你还不走?”
“我……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江奈露出委屈的表情。
他没想到过去了三天,程予对自己的态度不仅没有任何好转,似乎还变得更差了。
他又给程予剥了两个虾,喂他吃下后才终于不舍地走了。
江奈走后,程予发了很久的呆,视线落在吉他上时,才慢吞吞地走到那个温馨的小角落。
他抱着那把最爱的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最喜欢的歌,唱到后来他哭了,眼泪打湿了琴弦也打湿了拨弦的手指。
然后他就不唱了。
他把三把吉他装了起来,连同桌上七八个手写的谱子册,全都一股脑塞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他拿出手机,给酒吧的老板发了一串消息,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去驻唱了,还把所有的社交软件账号全部注销了。
这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半点犹豫。
最后,他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或者说名为幻想的东西,走下楼塞进了垃圾车。
等他回过头时,竟然又看见了江奈。
江奈下楼之后就一直坐在车里,他不舍得走。刚才一抬眼恰好看见程予,于是就追了过来。但他并没有看清程予扔的是什么,以为只是普通的垃圾。
他也没有兴趣往一个装满垃圾的车子里多看一眼。
他只是拼命往程予身上凑,可怜巴巴地说:“哥,今天能不能别赶我走了?你看这天这么冷,我又穿这么少……”
程予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你快回家。”
江奈却能看出那一眼包含的认真,就越发大胆:“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让不让我回?”
他见程予态度没有那么坚决了,故意咳嗽了几声,还抱着胳膊倒抽冷气。明明一点都不觉得冷,表现得却像一个进了冰窖的人。
程予没回答他的话,扭头走了。
江奈很自然地跟在后面,两人一起上了楼。
程予开锁的时候,江奈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看不着,可程予根本没有挡的意思。开门的时候他又眼疾手快地扒住门,生怕被关在外头,可程予打开门就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好像不在乎他会不会进来。
他心里不安,突然拉住程予问:“你会因为这件事恨我吗?”
程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保持沉默。
江奈不依不饶:“会不会?”
程予想拿开他的手,那只手却死死抓着不肯松开,他对这种压制感到十分不舒服,仿佛那只手扼住的是他的喉咙。
“哥,你回答我的问题。”
“恨……我多想恨你啊……”程予的声音带了哭腔,“你知道我有多想恨你吗?可我偏偏恨不起来你……我只恨我自己,那么软弱,又那么没用……”
江奈一把将程予抱在了怀里,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哥,你不恨我就好,也不要想恨我,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安安静静的客厅里,只剩下程予细微的呜咽。
江奈留了下来,夜里睡觉的时候搂着程予,像个小孩子一样以为一切都好了,如释重负地进入梦乡。
他压根没发现怀里的人一夜没睡,正悄悄在黑暗中枯萎着。
江奈后来又提了很多次补偿的事,接连被拒绝后,终于确认程予不再对音乐抱有任何幻想。他觉得这样也好,省的他成天担心那些粉丝会抢走程予。
得知程予辞掉工作之后,他也觉得很好,程予忙了这么多年他都看在眼里,是该停下来休息休息。
只是他没想到,程予休息了将近两年,他为此觉得欣喜。
两年里,程予对他百依百顺,从来不乱跑也从来不会跟乱七八糟的人待在一块儿。只要他想见他,就没有见不到的时候。
程予变回了初遇时那个好拿捏的哥哥,会给他做好吃的饭菜,陪他看喜欢的电影,夜里跟他疯狂地纠缠亲吻。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程予好像不怎么爱笑了,要知道,他最喜欢看程予笑了。但他依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爱笑只是阶段性的,谁还能一辈子不笑呢。
两年时间,江奈接触了很多人,工作变得越来越忙。
他习惯了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带着满身疲惫来找程予亲热,这个比他大五岁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更能让他放松。
因此他又来找程予了。
然而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很浓的烟酒味,他被这味道刺激的皱了皱眉。
程予这两年学会了抽烟喝酒,江奈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消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也抽也喝。
但今天的味道格外浓烈。
屋里没开灯,安静的可怕。
他看家里没人,正想给程予打个电话,余光中突然瞥见一团阴影。
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认出那团阴影是个人,又花了一秒钟辨认出那个人是程予。
他在程予身边跪下来,却不小心踢翻了酒瓶。裤子上立即被冰凉的酒水浸湿,膝盖感受到的冷意直接传到了心里。
不过他没时间去管这些,他把程予揽进怀里,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可是不管怎么喊都没有人应声。
就像……
就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