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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还钱 我慕容奇, ...


  •   日头偏西,晒得慕容府门前的石狮子都蔫头耷脑。

      忽闻一阵“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一个身影吭哧吭哧地撞了过来。

      来人一身劲装,腰悬佩剑,肩上扛着个大木箱。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顶着“孜劫外交大使”的正经名头的容雀。

      守门侍卫眼疾手快拦住他,一脸警惕:“这位公子,您找谁?”

      “慕容奇!”容雀扯着嗓子喊,下巴扬得快翘上天,活像个奉旨而来的钦差。

      侍卫一板一眼:“找我们二爷?可有预约?”

      “约毛啊!”
      容雀不耐烦地伸手,把侍卫推得一个趔趄,抬脚就往府里冲,“爷都亲自给他送大礼来了!不让他出来跪接就不错了!”

      侍卫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在后头跳着脚喊:“哎哎哎!你怎可硬闯!来人啊!拦住他!”

      谁拦得住容雀啊?

      喊叫声刚落,正厅门口就传来一阵夸张的吆喝:“哟!稀客稀客!这不是咱们孜劫威风八面、横扫匈牙的容大将军吗!”

      容雀抬头一瞧,只见慕容奇摇着一把镶金的折扇,迈着轻快的步伐,优哉游哉地晃了出来。
      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那双秀丽的眼,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容雀抱着箱子,胳膊都快累折了,冲他摆手:“快快快!搭把手搭把手!沉死老子了!千里迢迢扛着来,差点没把老子的腰给压断!”

      慕容奇收了扇子,俩人七手八脚地把箱子抬进正厅,往八仙桌上一搁。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慕容奇一边给他拉椅子,一边唾沫横飞,“你们孜劫大胜匈牙的消息,在这胤朝地界,我慕容家可是头一个知道的!”

      说着扭头冲身后的下人吼,“快快快!沏茶!上等的雨前龙井!慢了爷扒你们的皮!”

      见下人们一溜烟地忙了去,容雀揉着发酸的胳膊,啧啧两声:“消息这么灵通?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慕容奇的目光跟钉死在箱子上似的,直闪烁着金光,搓着手嘿嘿笑:“你这箱子里……可是来还钱的?”

      当初孜劫可是跟慕容家借了一大笔银子。
      这笔账,慕容奇可是惦记了好些日子。
      也不是着急要他们还,只盼着孜劫弥乐,早日夺回故土,缴获的奇珍异宝,优先考虑抵予他们便好。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想去掀箱盖。

      “啪!”

      容雀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猴急什么!没见过钱啊?”

      慕容奇被拍得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却丝毫不恼,笑脸盈盈着:“说得哪里话?要说这钱,我慕容家在胤朝敢称二富,谁他娘的有脸称首富?”

      那倒也是。
      容雀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将箱子开了条缝,伸手进去薅了薅……
      “当当当当——”他得意的将手里的物件往慕容奇眼前一亮:“匈牙王室的宝贝,饕餮踏云醉月樽一个~”

      这架势,活像个皇帝赐宝儿似的。

      “喔唷~”
      慕容奇一把抢过,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虽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嘴里的“好”字都快说秃噜皮了:“好好好好!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容雀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一甩袖子,狮子大张口:
      “不多要!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就二百两!这樽,抵二百两银子!”

      “啥?”
      旁边站着的管家闻言,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失声喊了出来:“就这巴掌大的玩意儿,就要抵去二百两银子?二爷,这也太坑了吧!”

      这管家是慕容家的老人了,一辈子抠抠搜搜,视财如命,哪里见过这么抢钱的?

      慕容奇却立马胳膊肘往外拐,差些拐到孜劫去。
      狠狠瞪了管家一眼,理直气壮地怼回去:“啧!你懂个屁!怎么就不抵?你瞅瞅这饕餮绕祥云的纹路,寻常人能见着?这可是匈牙王室的贡品!”

      管家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是是是,二爷说值,那便值。”
      二百两……都够买好几片大水田了!

      “识货!太识货了!果然是慕容二爷!眼光就是独到!不像某些人,狗眼不识金!看小爷我再给你来个稀罕的。”
      容雀笑得见牙不见眼,又从箱里摸出个玩意儿,往他面前一递,“当当当当——!乾坤藏污玲珑壶!”

      慕容奇盯着那羊脂白玉的物件,迟疑地凑上前,嘴角微抽,问:“这……用过没?”

      “洗干净了!锃光瓦亮!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容雀拍着胸脯保证。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个夜壶。

      “好好好!”慕容奇也不管是什么了,一把接过来,“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容雀脸不红心不跳,接着狮子二大张口,喊价:“这个……也二百两!”

      管家这回是真绷不住了,气得浑身发抖,嗓门都快喊破,“啥?方才那酒樽就算了,这夜壶……这夜壶也敢要二百两?!”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贵的夜壶!这简直是强盗啊!

      “你懂个屁!”慕容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管家的脑门,指着那夜壶显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可是羊脂白玉雕的!壶身隐着流云纹,颈口还有缠枝莲!这品相,值!太值了!再说了,孜劫王送来的,能是寻常夜壶吗?”

      管家被训得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

      慕容奇把玩着手里的宝贝,意犹未尽地催容雀:“还有呢还有呢?快都拿出来!”

      “别急!多着呢!”容雀一拍大腿,干脆把箱子里剩下的瓶瓶罐罐、零零碎碎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霎时间,玉佩、铜镜、小香炉、扳指……叮铃哐啷滚了一地,瞧着倒是琳琅满目,就是没一样看着值钱的。

      容雀眼珠子一转,词儿都没来得及编,干脆大手一挥,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狮子三大张口:
      “兄弟你都这么豪迈,那爷也不能小气!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从匈牙王那里搜罗来的,打包一起,也收你二百两!够意思吧?”

      “喔唷!那感情好啊!”慕容奇一拍巴掌,比他还大方,“做兄弟,在心中!二百两太寒碜!爷给你三百两!”

      管家此时,身体虽站在原地,可魂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爽快!”
      容雀一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慕容奇,果然是个冤大头!

      “重头戏来了!”
      他又从箱子底的夹层,摸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把锈迹斑斑的剑,剑刃都砍出了锯齿,跟狗啃似的;
      另一样是杆红缨枪,枪杆断成了两截,红缨也蔫蔫的。
      两样东西都沾着些黑褐色的血迹。
      “瞅瞅!这是我们王砍人的剑,这是我们王戳人的红缨枪!看看这血迹!老子都没舍得洗,还留着呢!上头可都是匈牙人的血!”

      “好东西!意义非凡!意义非凡啊!”慕容奇激动得脸都红了,将两武器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揉搓,特地避开血迹。

      那模样,活像门下客,见到了英杰,求存墨宝似的。

      管家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魂归位。
      颤巍巍地指着那剑和枪,小声嘀咕:“这……这剑刃都砍出齿了,跟锯子似的;还有这枪,都断成两截了,这……这能叫宝贝吗?”

      “你懂个毛啊!”
      慕容奇当场炸毛,回头就吼,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是她孜劫弥乐用过的!这叫情怀!情怀懂不懂?!”

      管家:“……”
      行吧,你有钱你说了算。

      “就是就是!”容雀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狗眼不识货。”

      管家咽了口唾沫,忐忑问:“那……那这俩,要抵多少银子啊?”

      容雀看人下菜碟,见慕容奇这副模样,胆子更肥了,狮子四大开口,喊出天价:“不多!五百两!”

      “坑人嘛这不是!”管家跳着脚喊,心疼得直抽抽,“一把破剑,一根断枪,要五百两?二爷!您别再被他忽悠了啊!”

      这容雀真真是,脸皮厚得城墙都自愧不如。

      慕容奇忍无可忍,抬脚就踹在了管家的屁股上,“你给老子滚去扫茅厕!别搁这儿碍眼!扫完茅厕再去挑大粪!别扫了爷和容兄弟的兴致!”

      管家哭丧着脸,捂着屁股,麻溜地滚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容雀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容雀笑得前仰后合,冲慕容奇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识货!够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

      “那必须的!”慕容奇得意地一扬下巴。

      俩人勾肩搭背,颇有几分“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

      容雀神秘兮兮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最后一样,可就更不得了了!”

      慕容奇瞬间来了精神,踮着脚尖凑上前:“瞅瞅瞅瞅!快拿出来!”

      容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那黄绢用红绳系着,瞧着颇有几分分量。

      “看好了哈——”他把红绳解开……
      “当当当当!”往慕容奇面前一亮,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字一句地说:“这可是匈牙送来的求和休战盟书!他们说得好听叫求和,在我们这儿,那不就是个丢脸的投降书嘛!”

      “啊啊啊,我靠!我靠!我靠了个大爹的!”

      慕容奇惊得一蹦三尺高,嗓门飙得差点震破屋顶,一把抢过那黄绢,手都在抖:“这……这你们都舍得给我?!”

      “欸——别声张~别声张~”容雀抬手压了压他,假意的鄙夷,“我说兄弟,咋那么没见过世面~”

      慕容奇一把扯开他的手,激动得抓着他的胳膊直晃:“快快快!快告诉我,上面写的啥?”

      容雀挠了挠头:“我哪知道写的啥。”

      慕容奇愣住了:“啊?这投降书,你们都没看过?”

      “看啥看!”
      容雀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这写的都是匈牙文,弯弯曲曲的,跟鬼画符似的,我们孜劫人哪认识?我们王说了,一堆废话,懒得看,原本都扔了的!还是我心眼好,悄咪咪给你捡回来的!”

      “好兄弟!好兄弟啊!够意思!太够意思了!”慕容奇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跟他拜把子。

      突然,容雀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两个小酒坛,往他手里一塞:“对了!差点忘了这茬,我们王还惦记着你的恩呢!这两瓶桂花酿,是她亲手酿的。”

      “亲亲亲亲亲手酿的?!”
      “是啊!”
      “真真真真真的?!”
      “保真~你留一瓶,剩下那瓶,记得帮我交给南褚钱庄的掌柜。”

      “好好好!没问题!”
      慕容奇抱着酒坛,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暗搓搓地盘算:交个屁!两瓶老子全给它俩口干咯!

      厅内渐渐平静下来。
      慕容奇抱着怀里的桂花酿,腾出手来,一会儿摸摸酒樽,一会儿瞅瞅断枪,一会儿又翻翻那卷投降书,嘴里啧啧个不停,还长长叹起气来:“唉……啧啧啧……唉!”

      容雀瞅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咋的?这是喜极而泣了?”

      慕容奇叹了口气,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拍着大腿说:“早晓得啊,当初你哥俩差点冻死在河边的时候,我就该豁出命跟上去!让弥乐也把我领回去!你俩是她的左膀右臂,那我就是她的前胸!我慕容奇,改名儿容奇得了!”

      容雀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喊:“卧槽!这事儿你都知道?!我哥俩冻死河边的事儿,没几个人知道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慕容奇得意地挑了挑眉,“在这胤朝地界,只要爷想知道,就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容雀:“……”

      得,这慕容家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

      现下礼已送完。
      容雀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准备走人,临走前还不忘提一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行了,我该走了。那啥,我们之前欠你的那些钱……”

      慕容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嗨!提那干啥!都是兄弟,谈钱伤感情,一笔勾销!”

      容雀走后,慕容奇抱着怀里的宝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管家躲在假山后面,看着容雀的背影,心疼得直掉眼泪:“银子啊……二百两……二百两……三百两……五百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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