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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汕连小军师 神仙亦有文 ...


  •   返程之际,三人俩骑片刻不敢耽误。

      弥乐伏低身子贴在马背,一手将缰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勒得腕骨生疼,另一手死死扶稳身后的独夷氏。
      晚风疾呼卷着鬓发,她耳尖忽然一动,眉头猛地拧紧。
      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风驰电掣般追来。又是……又来……

      她猛勒缰绳停下,问话的语速极快:“秦穆,祁玄在朝中可有树敌?为首之人是谁?”

      秦穆大脑飞速运转,总算总结出一号人物。
      “魏相!”

      听得此话,弥乐将这二字狠狠刻入脑海,旋即她快速下马,对独夷氏抱拳,郑重道,“劳先生先去!”

      “你要做什么!?”秦穆惊呼声里满是惶恐,担忧的心思写在脸上。
      行军之人,怎会听不出前方愈来愈近的脚步。
      与弥乐相识之久,怎会猜不到她要做什么?

      “两人同骑太慢,恐甩不掉追兵。”弥乐话音未落,已然拔出腰间的慈悲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在马臀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骏马吃痛,前脚高抬,仰天嘶叫一声,旋即撒开四蹄,驮着独夷氏朝前狂奔而去!

      秦穆的马儿也被惊得发了疯,朝前马追去。
      他稳不住摇晃的马身,只能回头惊呼:“郡主!”

      弥乐笑着朝他挥手:“救祁玄!我断后!”

      等了不到片刻,便真等来这一群黑衣刺客。
      他们将弥乐团团围住,为首那人像是认出她来,“又是你!”

      想来,与之前行刺的,是同一拨。

      “是魏世青的人吧?”弥乐的目光扫过面前数十柄闪着寒光的长剑,语气里满是不屑,“这般大费周章,来了好些人呢。”

      为首的刺客眼露杀意,喝道:“拿下!”

      “拿我?”弥乐冷哼一声,慈悲剑横于身前,剑锋被磨得利如霜雪,她嗤笑出声,“且看阎王今日收谁?”

      这一日,弥乐杀疯了。

      慈悲剑出鞘,不再是慈悲的化身,而是索命的厉鬼。
      她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道血,如线飞洒,洒在她坚毅的脸颊。

      渐渐的,黑衣刺客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脚下,可又像当初一样,跟蝗虫一般密密麻麻,杀了一个,又扑上来十个。

      她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腿上也挨了一刀,衣物粘在伤口上,每迈一步,都疼得钻心。

      弥乐咬紧牙关,却不肯后退半步。
      她知道,自己多撑一刻,独夷氏便离祁玄更近一步。
      她抬手胡乱抹去溅在脸上的血迹,目光愈发狠厉,剑锋横扫,又有两人应声倒地。

      可缠斗良久,她的力气终究在一点点耗尽。

      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可手中的慈悲剑却好似长在手心里,不肯松半分。
      残存的数名刺客见状,挥剑便朝她刺来。弥乐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侧身躲开,扬起慈悲剑狠狠刺入对方的心口。

      最后一名刺客倒地时,弥乐也终于撑不住,瘫坐在尸山血海之中。

      仇恨和爱意掌控着全身,她杀得疯狂,杀得入魔,浑然忘了疼痛。
      低头一看时,自己的伤口正泛起乌紫,如毒蛇一般顺着血管往上爬,蔓延至周身。

      慈悲剑哐当落地,她抬起手,就连每一处的指甲盖也染上诡异的乌青。
      剑上竟抹了毒。

      “完了……”弥乐喃喃自语,意识开始涣散,无边的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命要搭在这里了……”

      呵...魏相魏相,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脑海环绕着这句话。
      她怕了,她第一次开始感到惧怕。

      死亡预感逼仄而来,她眼前闪过祁玄的脸,那个总是眉眼温和,总是嘴角带笑的脸。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发出的声音沙哑不成调。

      “祁玄……”弥乐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我……我害怕……”

      她抬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阎王爷……”她哽咽着,近乎哀求,“可不可以……不要收我……”

      终至,弥乐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一名白发男子朝她走来。身后的残阳红得艳艳,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人,但是她认得这头白发。渐渐的,眼前一黑,只留余音传去。
      “师父……”

      二人走进些。
      “王,是她。”花有看清眼前人的面孔,道。

      百里鹤弦:“死了么?”

      花有上前,手指探向她的鼻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还有股气在。”

      百里鹤弦也不搭理,抬起长靴,便从她身上跨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径直往前走。

      “王!”花有忙不迭跟上,忍不住追问,“要救她吗?”

      前方的人非但没有回头,就连半句回应都没有。

      花有却重重点头。
      内心一翻笃定,王不说话,那就是要救的意思!

      他俯身扛起弥乐,朝天一跃,带着目的,来到一处竹林,七拐八绕后,停在一间茅舍前。他将人轻轻放在门槛边,抬手叩了叩木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裴千奇探出头来,只瞧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正趴在地面,乌黑的血染在衣料上,乍一看,像具没了气儿的尸体。

      他将人翻开面,看清人脸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震惊之余,颤着身子将人快快抱起,冲回屋内。

      天边红日缓缓从东爬上。
      弥乐是被头痛醒的,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在床头,茫然地望着陌生的环境,心里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没死?”

      这时裴千奇恰好倒去血水回来。

      弥乐几乎是出于本能,拔剑喝问:“是谁!”

      裴千奇见她终于醒来,脸上挂着喜色,连搁下木盆跑上前,摆手回答:“是我是我,狼主你可还记得我?”

      弥乐盯着他看了半晌。
      记忆里那张老熟人的脸,好像长开了,褪去幼时的稚嫩,现如今也颇有一番稳重练达。
      她这才松了口气,道:“汕连……小军师?”

      “是我是我!”裴千奇见她识得,高兴坏了,还不忘关切地打量着她,“您好些了吗?觉得现下身子可还有其他异样?”

      弥乐苦笑着摇头:“我还以为我完了呢,多谢相救。”

      裴千奇也跟着连摇头,眼底满是恳切,“狼主这说的哪里话,这与您为我汕连的庇佑来说,不值一提。”

      “我睡多久了。”
      “两天了。”

      弥乐听闻,不愿再耽搁下去,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狼主!您伤还未愈!”裴千奇连伸手扶住她,生怕她气力不济,一跟头栽倒在地。

      弥乐摆手挣开他,语气果断:“无碍,我得走了。”
      祁玄还在等她,七天之余的三天早已过了……不知他,还……
      她不敢去想,只想赶紧出现到他面前。

      裴千奇:“我送您一程吧。”
      弥乐:“不必。”

      看着弥乐踉踉跄跄的身子,裴千奇又回想起她浑身是血倒在门槛的模样,心猛地揪起,传来一阵后怕。
      他不再伸手阻拦,而是硬生生跪在她身前,恳求着:“让我,再送您一程吧。”

      弥乐捂嘴轻咳一声,手心便落了一团乌黑的血,她随手擦了擦衣角,再将裴千奇扶起,柔声笑道,“不必送。”

      裴千奇看着眼前的恩人,他虽会解毒,可她身子虚弱的很,没个十天半个月,怎能操劳?
      见她嘴唇青紫,嘴角还染着乌黑的血,胸口有股钻心的痛。

      他死死地抓紧弥乐的衣袖不肯放,“您伤势未愈,不宜骑马颠簸,倘若途中气力不支,昏迷过去,恐无人照顾您,求您,让我跟着吧!”

      弥乐知拗不过,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像儿时一样,
      “那便多谢小军师了。”

      连夜奔波,这是他们跑坏的第二匹宝驹。
      漆黑的树林里,唯有月光照亮眼前蜿蜒曲折的泥路。
      裴千奇拿出包袱里的干粮喝水,递给弥乐:“您歇歇吧。”
      弥乐推开谢绝:“不能,我得赶回去。”

      裴千奇再次将干粮递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您身子骨,恐撑不住。”

      “我撑得住,祁玄,祁玄他还在等我。”
      弥乐声音沙哑但坚定,她突然抓住裴千奇的肩膀,目光灼灼,“小军师,你的眼线甚多,可有胤朝太子的消息?”

      裴千奇摇摇头。
      “你摇头是何意!”弥乐声音陡然转厉。

      “未曾听闻太子消息。”裴千奇低声道。

      一语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夜里,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如同死水,惊不起一点涟漪。

      弥乐垂下眼眸,“小军师,替我寻匹新马,求你……”

      裴千奇见状,心口疼得厉害,就连嘴角都在颤抖,“您且稍等。”

      在赶往胤朝边界的最后一程,接连一路,风中先传来的是浓郁化不开的烟雾,渐渐将二人的视线笼罩。
      吸闻,这不是烟囱的炊烟,也不是战场的烽烟。
      而是……香火?

      家家庙宇前,跪满着虔诚的百姓,手中紧攥的棒香。
      连成一片萦绕的雾霭。

      忽然,飞出一只信鸽,在二人面前,扑棱棱落在裴千奇肩头,他取下腿脚绑着的信条,展开看去,顿时眼神一亮,“有太子消息了。”

      “说!”弥乐惊得拽着裴千奇的衣角:“快说!”

      “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胤朝上下普天同庆,各方庙宇跪满了人,说是还愿的…..”
      弥乐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喃喃重复着:“那便好……那便好……”

      到达宫门前,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最终,是裴千奇打破了寂静,声音微弱:“狼主,您一身鲜衣怒马,驰骋沙场,可惜不是男儿郎。”

      弥乐停马,饶有兴致反问:“小军师心系温顺柔和,喜爱琴棋书画,为何不是女儿家?”
      裴千奇闻言,不由得轻笑:“狼主竟知在下的喜好,三生有幸。”

      “人嘛,”弥乐望向远方,语气变得悠远而苍凉,“总要有必须守护的东西。也总要……迫不得已地,去接受自己应该面对的。”

      裴千奇:“可这是您的荣耀,是我等不能匹敌的光芒。”

      “荣耀?”弥乐轻轻摇头,随即目光恳切地看向他:“倒是你,莫要因外界流言蜚语而禁锢内心,没有谁规定男儿就该志在四方,你若喜欢书画,你就去做个书法家,画像师,你若喜于琴棋,你就去做个琴师,围棋夫子。”

      裴千奇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抽泣:“狼主..….”

      弥乐无奈,之前还觉得他稳重练达,现在这一看,倒是夸早了,眼前人还是像之前一般,是个怯怯的小哭包。
      她望向天边轻声说道:“神仙亦有文武相,你我,又何必拘泥于形貌?我是被困住了,只因我肩上有所背负,倒是你,你不一样,你孑然一身,不必受着禁锢,去做你喜欢做的罢,遵从心意。”

      言罢,她轻夹马腹。
      “走了。”

      裴千奇望着她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高喊:“狼主!以后……以后还会再见的,对吧!”

      弥乐没有回头,只是高高扬起一只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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