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命短，我护短》百里鹤弦

50、杖刑 掌事姐姐，

　　后宫连日阴云不散，流言如野草疯长，直叫人人心惶惶。

　　“喂！听说了吗？当初，蓝昭仪为在比武擂台上，得到皇上的青睐，不折手段，竟朝尚书府爱女的茶里下毒！”
　　“早传遍了！后来东窗事发，她倒会装可怜，柔柔弱弱的扮无辜，转头就让亲姐姐替她顶罪，硬生生把亲姐姐推到风口浪尖上受万人唾骂！”
　　“这般下三滥的行径.…..啧啧啧。”

　　潇湘阁内，檀香袅绕，软塌前，蓝胭指尖捏着银针，正替弥乐织制着抗寒的貂绒披风，可线屡屡打结，针也扎破好几次手指。
　　现下她愁眉不展，心乱如麻。

　　“莲儿，现在大家都在传吗？”她问道。

　　一旁的婢女闻声，上前宽慰着，声音放的极轻，“娘娘，尽是一些腌臜的贱婢乱嚼舌根，不要命了都。您莫要放在心上。”

　　“嗯。”她讪讪点头，抓着外袍的手不自觉缩紧。
　　后宫险恶，她自是知道，既到来，便唯有谨小慎微，忍辱负重，万不可给姐姐，给格桑府，添了麻烦，招去祸端。

　　突然，门口的婢女慌张迈入，跪于地面，声音因惊恐而颤抖，“娘娘...薛贵妃要见您，命您即刻移步至襄阳殿。”

　　“我知道了。”蓝胭也不止何事，不敢怠慢，当下衣袍便急赶去。

　　襄阳殿内，燃着上好名贵的银炭，此时魏玉正端坐在塌上，一手撑着头，凤眸半睁，神色慵懒，却令人心生胆惧。

　　蓝胭规整地行礼，恭敬道：“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魏玉并未叫她起身，反倒是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蓝胭因长时弯曲膝盖，而禁不住颤抖。
　　她才缓缓抬手令她站直身子，话中平淡，却带着刺儿，道：
　　“你就是新上任的昭仪？这么些天，怎不晓得前来见见本宫？”

　　蓝胭一愣，按宫中规矩，新封嫔妃上位，首当拜见的应是皇后才是。难不成这后宫之中，已是薛贵妃一手遮天？
　　她心头涌起一股后怕，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忙谢罪，声音带着怯意：“回贵妃娘娘，臣妾初入宫闱，不熟宫规礼仪，一时疏忽，还望娘娘海涵。”

　　魏玉丝毫不领情，瞥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屑，旋即冷哼一声。

　　蓝胭见状，立即实相地小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为魏玉续上热茶。
　　茶汤滚烫，指尖不慎触到杯壁，便感到一阵灼痛传来，手指瞬间泛了红。
　　可她不敢松手，强忍着疼痛，依旧保持着递茶的姿势，轻声问道：“不知娘娘今日传召臣妾，有何吩咐？”

　　魏玉抬手，戴着金丝点翠护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别过耳后的碎发，缓缓张嘴，带着讥讽道：“近日，这后宫的流言四起，吵得本宫耳根不得清净，久而久之，到成了本宫治理不周，竟出了个败坏后宫名誉的人出来。”

　　蓝胭一惊，将茶盏置于桌案上，便一刻不敢拖沓地跪伏在地，带着哭腔与颤抖开口：“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魏玉笑意更深，嗓音尖细，“这小娘娘的跪拜，我可受不起。”
　　她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没有令蓝胭起身的意思，接着道：“我还没说是什么呢，怎么，你这般急口狡辩，生怕旁人猜忌？”

　　“娘娘….臣妾没有。”蓝胭慌不择路，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魏玉抬手示意身旁的女官碧绿。
　　碧绿立刻会意，朝着后侧的屏风方向喊道，“带上来吧。”

　　此声一出，屏风后缓缓走出俩人，一位领头的婢女，一位……

　　这面孔，蓝胭毫不生分。
　　只见那女子到厅前，冲堂上的魏玉行了一个跪拜礼，“见过娘娘。”

　　“千水？”蓝胭疑惑，嘴边不自觉叫了她的姓名。

　　许千水未作回应，她目光锐利决绝，同之前那副乖巧柔弱的模样仿佛判若俩人。

　　“说罢。”魏玉道。

　　“是。”许千水点头，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一道来：“那日，奴婢亲眼瞧见，是蓝昭仪送去的茶水，之后，傅千金便起来疹子。”

　　“不……不是这样的！”蓝胭不敢置信地抬头，泪水滑落得更凶，“千水，你为何要这般诬陷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魏玉没给她任何狡辩的机会，而是扭头问身旁的女官，“碧绿，后宫嫔妃，因妒生恨，陷害朝中重臣之女，应当何罚？”

　　碧绿敛衽一礼，声音恭敬却不带温度：“回娘娘，按宫规，重则摘去品阶，打入冷宫；轻则杖刑二十，以儆效尤。”

　　“娘娘，臣妾是被冤枉的！求娘娘明察！”蓝胭哭得撕心裂肺，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你没有？”魏玉挑眉，似笑非笑地指指殿下跪着的许千水，“那就是她编排了你？”

　　她话音刚落，许千水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饶命！不是的……”
　　许是心虚，使得她乱下方寸，只顾磕头，“绝无虚言”四字，她此刻竟说不出口。

　　蓝胭望去许千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想起初入深宫，她为姐姐送过药，也在自己烫伤时，给予帮助。
　　这是她除了弥乐二人以外，来到这深宫中结识的第一位朋友。
　　不知为何，她此刻竟“被编排”的头都点不了。

　　见二人相序沉默，魏玉不想再墨迹下去，开口，“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婢女拖下去，杖毙。”

　　“！！！娘娘！冤枉！”
　　许千水一时小脸煞白，她丝毫没料到，这句诬告，竟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眼看宫女就要将她架走，蓝胭管不了这么多，人命关天，情急之下，她的头磕重重磕于地面，脱口而出：“娘娘，是……茶是我送的。”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念你初犯，且未犯下大错，便从轻处罚吧，”
　　这回答，魏玉很是满意，露出笑容，扭头对着身侧的女官吩咐道：“碧绿，带蓝昭仪下去吧，二十杖刑，记得，让打手轻点，免得打坏了昭仪的细皮嫩肉。”

　　“是。”碧绿领命。

　　魏玉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许千水，哭声令她面露不耐，觉得晦气，冷冷道：“至于你这位口舌不干净之人。我便不驱赶你了，自行出宫去吧。”

　　此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襄阳殿外的庭院中，两张长椅拼成的行刑案桌，蓝胭被两名宫女按在案面上，臀部的衣裙被掀开，露出内里的中裤。

　　蓝胭被强行塞了一根木棍在口中，打手的仗棍高高扬起，直到一旁碧绿高声发令：“行刑！”

　　行仗落下，迫使蓝胭吃痛得发出闷哼声，奈何嘴被堵住，硬是叫不出声音来。
　　疼得钻心，疼得五脏撕裂，泪水混着汗水低落于地面，

　　许千水跪在一旁，看着蓝胭为救她，忍受杖刑的模样，她愧疚万分，一步一步爬到她脚下，泪水大滴落下，“对不住……对不住……”

　　每仗一下，许千水就朝她脚下重重磕一次头。

　　直到臀部的衣裙，已被鲜血渗得褐红。
　　直到闷哼声渐渐弱下去，蓝胭早已疼得麻木，几乎晕厥。

　　许千水连扑上去，护住她，朝着身旁的碧绿苦苦哀求，“掌事姐姐，她快不行了。”

　　碧绿虽心存不忍，可令已下达，她不得不从，“还没打完…...”

　　“我来！我来替她受刑！”
　　许千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护住蓝胭，“剩下的板子，我替娘娘受了。”

　　“这……”打手的仗棍顿在半空，一时不止如何是好。

　　碧绿迟疑片刻，看着蓝胭已然晕厥的模样，终究是点了点头：“也罢，便由你替她受完剩下的。”

　　“是。”打手得令后，换下蓝胭。

　　木棒落在许千水身上，她疼得厉害，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人嚷出声。哭泣声、木棒击打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在襄阳殿内外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直到行刑结束，四下人手皆散去。
　　许千水强忍着疼痛，跪在蓝胭脚下不停哭泣，哭到嗓子嘶哑，直到蓝胭从晕厥中缓过来。

　　“娘娘……”千水扶着她，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蓝胭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般疼。
　　她看着许千水同样渗血的衣裳，瞬间明白了一切。淡淡地问道：“你为何要诬陷我？”

　　“娘娘，对不起……您出身尊贵，深得皇上青睐，还有姐姐护着，而我……我只是个乡野贱民，上面发话，凡佐证者，尚书府赏银一百两，我便领了去。贵妃娘娘得知后，命我过来，承诺给我三百俩……家中祖母病重，我……我知道错了，不求您宽恕，只求您能解气。”
　　许千水嗓音嘶哑，泪水早已哭干，再落不下一滴。

　　蓝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姑且不追究于你，若我姐姐查到，你就算出宫去，姐姐也不会放过你的。”

　　许千水身子一僵，但也没脸在辩驳，若没有蓝胭，今日她便杖毙于此。
　　即便大郡主知晓，死在她手上，也是应该的：“…...我欠您的。”

　　蓝胭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以后，便跟着我吧，你祖母的病，我帮。”

　　许千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重重磕头：“谢娘娘开恩！奴婢此生定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