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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一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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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皙曾想,也许他可以利用渺七对他的愧疚而将她留在他身旁,但直到渺七让他松开手的瞬间,他才发现,他似乎又不想她有半点这样的情绪。
不愧疚也无妨,不在他身侧也无妨,甚至,哪怕她不是为他而愧疚也无妨。
他再度攥住手心里的帕子,说道:“不要紧的,没有毒发。”
渺七却突然拽着人起身,要带他回船舱中,但也是这时,船下传来一片嘈杂人声,两人看去,一群百姓正不顾几个官差阻拦闯入驿站中,应平与应安原本在水边一柳下说话,见此情形忙前去阻拦,而驿厅中众人也闻声赶来院中。
船上值守之人亦到舱外观望,但院中喧嚷,听不清是哪般情况,姚羽正要亲自前去探看,便见应平率先退出人群,回船上来禀报情形。
两人同来船首,见渺七牵着裴皙,也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应平则回禀道:“王爷,是武昌与江夏两地的百姓,听闻青州王与朝中官员来此县,结伴前来伸冤。”
“是何冤情?”
“还不清楚始末,只是听闻与那‘十八无常案’有关,我让应安留下听,员外郎与韦校尉也已在询问。”
“我也前去瞧瞧。”
渺七还欠着裴皙手腕,闻言皱眉拉住他:“你不能去。”
“只是前去看看,不要紧的。”但见渺七凝眉不语,一副固执模样,裴皙只好笑说,“我当真无妨,你难道还不信我?”
“你惯会骗人。”
“……”裴皙也是头回听人这般说,但他却难以反驳,只就事论事,“你握着我,总该知道我的手并不冷。”
“只比那日好一些。”
应平也道:“王爷,有韩大人在,何必亲自前往?”
然而,谁也不承想此话一落,人群中便有一人指向船上,道:“青州王在船上。”
一众人便不顾还在说话的韩文钦等人,蜂拥向船上,也是这时,裴皙忽地有种不妙的感觉,就好像此事并非是伸冤这般简单。
“渺七,回船舱中。”
“我不。”
“渺七,这或许——”
“我知道。”渺七打断他,目光越过船舷看向岸上人群,说,“她就在船下,她从我们出发时就识破我的伪装来。”
“谁?”
“芙生。”
渺七说罢,丢下裴皙要自己下船去,这回便换作裴皙牵住她:“渺七,你做什么?”
“你有你的要紧事,我也有我的。”她说话时显然比先前更生气,“我去找她,你去忙你的。”
说罢甩开裴皙下船去,而船下蜂拥而至的百姓已跪作一片,直嚷着请青州王为民伸冤,裴皙只好对应平道:“应平,去跟上她。”
应平自然犹豫不决,还是姚羽道:“我去便是。”
她跟着下船,而前方的渺七已朝着人群最边缘一黑衣女子而去,而那黑衣女子也默不作声转身,有意将人引走般,一路绕到驿站一侧的库房后。一片混乱中,无人注意到此,除了目光追随渺七的裴皙。
驿站中驿人皆已到院中维护秩序,库房后的空旷地上,一黑衣女子抱剑而立,江风吹过,青丝在尘土中飘摇。
渺七一转过围墙,两人便遥遥相望,最后是渺七率先指控她:“是你让他们来的。”
芙生声音冷淡:“冤假错案又岂是我能推波助澜的,他们本就该来此伸冤。”
“那也是你告诉他们的。”
“是我又如何?我只是事先告知他们伸冤门路,本是为民除害。”
“你就是为了找他麻烦。”渺七口吻似生气。
芙生冷笑:“我找他麻烦做什么,我只找你。”
“你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你,无论你是真离开,还是假离开。”
“然后呢?”
“带你回去复命,或者将那事公之于众。”
她所说是何事渺七当然再清楚不过,只听她道:“我会杀了你。”
芙生遂神情更冷:“那便来杀。”
话音落下,江风吹来,满地飞沙走石。
一片尘土间,两道人影打斗起来,重剑与软剑交织,粮仓墙后,姚羽暗中窥探着。
只见二人打得难舍难分,似乎对彼此的招式都很熟悉,无论使出什么招数都能提早避开攻击,与其说是拼死拼活,不如说是见招拆招,是场心照不宣的练习。
当初决定令渺七入信王府探查时,姚羽曾听渺七说过,芙生亲口称她全天下第二厌恶的便是渺七,但果真如此吗?
姚羽思索着,裴皙那头已平息了几分院中情形,因此韦侃注意到远处粮仓外站着的姚羽,眯了眯眼,也抛下众人朝这边来。
姚羽观望着二人对战,直到韦侃靠近才意识到,忙伸手拦住他。
韦侃挑眉,吊儿郎当叫她职称:“姚副使这是?”
“暂且不必插手。”
“噢?”韦侃探头看了眼,然后大剌剌走过墙角,站在渺七与芙生可瞧见的地方,再转头看墙后的姚羽,“不插手总能看热闹罢。”
“……”姚羽也只好走出来,与韦侃并肩而立。
芙生远远瞧见二人,冷笑声:“怎么,如今你也能忍受被人监视了吗?”她甩开缠绕而来的软剑,声响在江风中拖出长长的回音,而芙生没有等到回答,继续冷嘲热讽,“你既无法忍受沈晏对你的纠缠,又为何能忍受这些人?我倒不知你为了那人竟能这般乖巧。”
渺七还是不说话。
“被我说中了吗?为了他连脾气也没了吗?”
“你不要总惹我生气。”渺七终于道。
“我不过实话实说,你便生气,那便是恼羞成怒吗?”
芙生横扫一剑,剑刃破风,软剑被震得弯折,而后借力倒卷回来,两柄剑在风中叮当做响,呼吸夹杂其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倒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芙生说罢,软剑贴着剑刃划上去,竟摩擦出一丝火星。
“你凭什么说我蠢?”
“你难道不蠢,你可知沈晏将此事说出后,你身后这些人会怎么对你?”
“我不管。”
“蠢货。”
“你也是蠢货。”渺七不高兴,捡着她的话回击。
芙生却冷不丁笑了声,但笑意须臾闪过,只一如既往地冷着脸说:“渺七,今日我只最后提醒你,等到岳州后,一切都要有个决断。”
“为何要等到岳州后?”
“因为今日,我想让青州王留些余力处理十八无常的事。”
她这般说倒也过得去,毕竟据她所说,比起厌恶渺七,她最深恶痛绝的是十八无常。
“还有,那件事不是我告诉他的,是你此前从随尘那里要了独眼的画像,引起他怀疑,他才追查到老院首那里,得知此事。”说罢,不给渺七说话时间,话锋一转道,“剩下几日你自己考量,若有不明白的,只管请教你那位宽宏大量的青州王。”
说完,重剑重重落地,剑风荡起沙土,而芙生趁机后退,剑影随身而退,在地上留下道深重的剑痕,渺七望着她消失在驿站中,低眼看看手中的剑。
这时姚羽与韦侃才走近来,韦侃抱着双臂,道:“啧啧,渺七姑娘好剑法,令人大开眼界。”
说罢,姚羽一把扯过韦侃,这才避开渺七冷不丁朝他袭去的一招,姚羽眼明手快拉过人,冷斥声:“你做什么!”
“吓唬他。”
韦侃也磨磨牙:“你发什么疯,当真以为有世芝在,我就不能奈你何吗?”
渺七则绷着脸要走开。
“站住。”是姚羽叫住她,“我们方才没出手,是信任于你,但你适才之举惹恼了我,渺七,告诉我理由。”
渺七拗着不说话。
姚羽接着道:“你这般顽劣,王爷知道后说不定又气出个好歹来,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适才为何要对韦校尉动手?”
一听这话,渺七才说:“因为芙生惹我生气。”
“你生气便拿我撒气吗?”韦侃从旁气问,转朝姚羽道,“羽姐,借剑一用。”
“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姚羽一口回绝。
“你又打不过我。”渺七则说上句令人愈发生气的话,说完径自回驿院方向。
驿院中有裴皙与韩文钦一同问询,百姓业已稳住情绪,裴皙远远瞧见渺七回来,紧攥的手心松懈几分。
今岁十八无常常在湖广地区行拐,稚童频频失踪,夏月里巡抚督查武昌,勒令严抓此事,当地县官却久久不得眉目,结案时限在即,最后几个县官竟将当地几个无辜百姓捉拿归案,称是“十八无常”同伙,以此交差了事。
此事引发民怨,同乡之人一路告至府衙也伸冤无门,眼见着那几人就要秋后问斩,这时芙生忽而在众人间散布青州王与韩文钦行程,并称此二人定会为民做主,乡民们听后遂心一横,同来此处伸冤。
无论芙生是为何引他们前来,她今日的目的皆已达到,至于事后会发生什么,便不是她会关心之事。
事发突然,但巧便巧在今日几县官乃至知府都在此地,倒方便问责,这时一众官员也跪作一片,忙称必将严查此事。
韩文钦看看裴皙,拍了拍他肩,称此事交由他来处置,而后将人带回先前谈话的驿堂中问详情,百姓们则拥至堂外翘首以待。
船畔只有裴皙与应平、应安站着,应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姚羽和韦侃面色不虞跟着她,心下隐隐不妙,总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
裴皙也看看她身后二人,等她一走近,便说:“我与渺七暂回船上说事。”
言外之意是不需要他们跟来,几人遂面面相觑番,只望着他们走回码头上。
而同样望着他们的,还有那只趴在跳板上的小灰犬,这时见他们回来,站起三条腿,摇晃起短尾巴。
两眼熠熠,好像半点儿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他们没有丢下它。
渺七因此顿足不前,低头看着小灰犬,好似不开心,问:“你可以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