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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清醒为罪,孤独为罚 ...

  •   凌辰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前搀扶,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愧疚,仿佛眼前承受剧痛的不是从小护着他的七叔,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秘境深处,那些沉沦在极乐幻境中的修士,依旧传来阵阵狂欢的笑声,与凌淮之的痛苦嘶吼形成刺耳的对比。

      他们对近在咫尺的真实与天道惩罚一无所知,还在为虚假的繁华沉醉,甚至有人举起“玉杯”,将混着毒虫的脓血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天道惩戒的力量才渐渐消散,如同潮水般退去,却在凌淮之体内留下了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神魂创伤。

      他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不解,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茫然:“为……为什么告诉我……你明明可以一直瞒着我……”

      凌辰闻言,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少年的脸庞依旧稚嫩,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反问:“七叔又为什么不告诉那老东西呢?”

      凌淮之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凌辰说的是这些年,他们一同进过的无数秘境,无论幻境多凶险、迷障多厚重,只要他陷入幻境,总会被凌辰拉回现实。

      每次清醒时,满地都是癫狂惨死的同伴,有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嘶吼,指甲嵌进头皮;有的用剑刺穿同伴的胸膛,自己也被反手割破喉咙;血腥味混着绝望的气息,浓得让人窒息,可他旁边凌辰永远只有些轻微的倦意,连衣角都很少沾血。

      那时候凌辰还小,身子轻得像片羽毛,凌淮之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按着流血的伤口,转身背对着惨状沉默离开。每次从秘境出来,长老们总会围着他追问:“为何每次只有你们俩能回来?其他弟子呢?”

      凌淮之只能靠在门框上,忍着伤口的剧痛,声音虚弱:“秘境太险,我自身难保,哪顾得上别人……”

      他绝口不提只有他和凌辰能清醒,更不提那些弟子惨死的细节,秘境里的事,外人本就一无所知。

      他满身的伤做不了假,长老们看着他苍白的脸,也只能叹气作罢,从没人怀疑过一旁安然无恙的凌辰。

      后来凌辰渐渐长大,个子抽得快,肩膀也宽了些,凌淮之单手再也抱不动了。

      有次族里组织去陨星秘境寻找珍稀灵草,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出发,却遭遇了百年难遇的“噬魂幻境”,那幻境能勾出人内心最深的恐惧,让人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旁边依旧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像往常一样撒着娇:“七叔。”

      凌淮之猛地清醒过来时,只觉得胸口传来阵阵剧痛,咳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低头一看,肋骨处的衣料早已被血浸透,伸手一碰,能清晰摸到断骨的触感。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满地狼藉,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连秘境里的草木都被染成了暗红。

      凌辰身上的衣袍干净得连一丝血迹都没有,与周围的惨状、与自己满身的伤形成刺眼的对比。

      见凌淮之看过来,他微微仰头,语气依旧是熟悉的依赖:“七叔,背我。”

      凌淮之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慢慢蹲下身。

      下一秒,后背传来少年的重量,比小时候沉了许多,掌心能清晰摸到他后背凸起的肩胛骨。身后突然传来最后一个弟子的微弱惨叫,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却只持续了一瞬便没了声响。

      凌淮之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稳稳托住背上的凌辰,一步一步朝着秘境出口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却始终没松开手。

      这些年,族里派去秘境的队伍,十次有九次只有他们两人能活着回来。

      直到一次,老祖突然现身,盯着安然无恙的凌辰,冰冷刺骨的声音像淬了寒:“你为何不救族中弟子?”

      凌辰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眉眼依旧是平日里弯弯的模样,看起来软乎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吐出的话却冷得像冰:“管我什么事?”

      一句话,彻底惹恼了老祖:“孽障!”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向凌辰,逼得他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直直吐在身前的青砖上,染红了大片地面。

      老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句道:“去惩戒室!一百鞭!”

      惩戒室的鞭声整整响了一个傍晚,玄铁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凌辰被抬出来时,后背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黏在溃烂的皮肉上,稍一挪动就疼得钻心。

      后来去惩戒室成了他的家常便饭,经常是罚上几十一百鞭。

      可凌辰还是老样子,下次进秘境遇到陷入幻境的同伴,他依旧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凌淮之粗重的喘息声,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凌淮之心神慌乱之际,凌辰忽然笑了。

      那不是之前在极乐幻梦中带着甜意的软笑,也不是平日里闹脾气时张扬的锐笑。

      这笑容很淡,浅浅地勾在唇角,像春风拂过湖面留下的微痕,转瞬即逝般轻盈,可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混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通透。

      可就是这抹淡到极致的笑,这沉默到窒息的注视,让凌淮之的心神骤然震颤,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

      看不到真实时,他像井底之蛙抬头望月,以为那片阴晴圆缺的天幕就是全部苍穹。

      如今勉强窥见一角,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叶草木飘零于沧海,连自身的渺小与虚妄都刚刚看清。

      真可怜呀……

      那一刻,凌淮之彻底懂了,他和凌辰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族里人艳羡的“天生剑心”,也不是那道旁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天阶。

      凌辰从出生起,就站在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里,那份能看破世界真相的本能,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天赋”,他活在真实里,永远清醒,永远孤独,像一个被世界放逐的旁观者,连片刻的虚假慰藉都得不到。

      而自己不过是偶尔借凌辰的光,窥探到一眼真实,就要承受天道的惩罚,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鸿沟。

      与此同时,神界。

      寂静无声中,白衣神君与红衣神君并肩而立,两道身影皆凝望着殿中央悬浮的界核。

      那枚包裹着小世界虚影的核心光芒黯淡,边缘爬满细碎裂纹,剧烈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

      白衣神君周身流转着清冽的神光,指尖凝力稳稳抵住界核,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抑的凝重:“他这次又干了什么?”

      红衣神君周身腾起炽热的神辉,掌心覆在界核另一侧,勉强压制着法则的紊乱,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他竟让凡人窥探天机!这小世界的法则本就因他的存在濒临失衡,这下彻底乱了!他那能看破虚妄的本能,是他神魂自带的特质,与肉身共生,连我们都无法干涉,可凡人承受不住这份‘真实’,窥探的瞬间就会引动天道惩戒,连带小世界的法则都跟着动荡!”

      白衣神君指尖的神光骤然增强,硬生生将濒临崩解的界核稳住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它!这是最后一个能承载他神魂的小世界,绝不能毁!”

      两道神辉交织缠绕,拼尽全力压制着界核的动荡,鸿蒙殿内的空气都因这股极致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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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凡人四阶: 黄阶、玄阶、地阶、天阶。 每阶细分:入门→初段→中段→上段→大圆满 神途三关: 铸神基:碾碎凡骨,以神性物质重筑道基 凝神格:三魂七魄混沌化,凝聚神性核心 叩天门:并非境界,而是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之举 小天门:位于地阶大圆满与天阶之间的一道天堑。 大天门:位于天阶大圆满与神途三关之间的一道天堑。 大小天门并非一个稳定的境界,而是一个必经劫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