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夫妻是少年》闲宛

87、出征 “你有你想

　　梁祐安的视线落在死不瞑目的梁煌上，平静而冷淡，“你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阿灵眯了眯眼，薄唇轻言，“因为梁煌？”

　　梁祐安扯了扯嘴角，“是。”

　　聊尘卿说的话不无道理，梁祐安想了很多，他清楚梁煌对阿灵的感情何等疯魔，绝对不会不对阿灵做任何安排就病倒，那时他心中对阿灵已经有所怀疑。

　　直到，他发现了“阿紫”是假的，这份怀疑便已成既定事实。

　　他不明白阿灵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再重要了，最后他只想出了两种结果，第一种，胜，他活，第二种，赢，他死。

　　他死了，聊尘卿就能借他的死编造新的谎言，让梁承赫成为真龙天子，让西梁国所有相信神佑的臣民效忠梁承赫。

　　除了自己认为最可靠的大哥，梁祐安想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在发现自己中了怨魂蛊毒以后，梁祐安瞬间就明白了阿灵的所有谋划。

　　她明明大可以杀了自己，而且有那么多次机会她都能杀了自己，但是她没有，而且给他种下了怨魂蛊毒。

　　她是想要操控他，用他这个“神佑”操控整个西梁。

　　可梁祐安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他要强，也足够清醒，梁煌折磨他，他就弑父，阿灵控制他，他就杀母。

　　装疯数十年，瞒天过海，背后一定有更大的谋划，他故意让梁休雨进入盛梁，让他带兵围了盛梁，制造惊慌失措的假象，为的就是逼出阿灵。

　　阿灵凝望梁祐安，感到头皮发麻和棘手，她在梁祐安眼中看见了清晰而冰冷的杀意，但多年潜伏的经验，还是让她保持了冷静，“你要杀我吗？祐安。”

　　梁祐安漫不经心，“为什么不呢？”

　　阿灵脊背瞬间紧绷，她注视着梁祐安的眼睛，“作为母亲，我对你很好了，祐安，你不能杀我。”

　　她有很多丈夫，也有很多孩子，但梁祐安是她最喜欢的，也是她最满意的孩子，是最大利益的载体，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她赌上的数十年。

　　比起其他孩子来说，她已经十分偏爱梁祐安了。

　　梁祐安讽刺地笑了，“作为儿子，我对你也很好了，阿灵。”

　　从这一刻起，阿灵不再是他的生母，母亲这样的称呼，阿灵不配拥有。

　　他今年十八岁，整整两年有余，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每日从神佑殿送出去的一海碗血，甚至还想过要让阿灵离开这个地方，让她自由，他对自己的生母，已经很好了，足够了。

　　阿灵也想到了每日送来的血药，她咬紧牙关，紧闭了下双眼，旋即慢慢睁开，睫毛像残缺的蝴蝶一样颤抖。

　　不甘，愤怒，怨恨，到达了顶点，在胸口乱蹿，直冲脑门，她的人生历尽了坎坷，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落了个这么结果？！

　　何其可笑！何其…何其……！

　　阿灵冷静崩塌，迎来最决然的爆发，声似泣血。

　　“都是你们西梁欠我的！”

　　“你们皇室把我们像狗一样关在那座山里，想杀就杀，想玩就玩，没兴趣了就遗忘！”

　　“你知道你们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那悬崖下面有多少尸体吗？你知道有多少小孩被当做靶子吗？你知道当狗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被人送来送去是什么样的吗？！”

　　“全都是因为你们西梁！”

　　“梁煽该死！梁煌也该死！你们所有姓梁的都该死！！”

　　阿灵歇斯底里地说，胸口起起伏伏，愤怒到了极点。

　　梁祐安抿紧了唇，梁煽是先皇，听说是个荒诞的人，他握紧扶手的手用力至深，在桐花香木上留下了浅浅痕迹。

　　阿灵又哭又笑，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疯样子，“祐安，你身体流着我蛮族的血，你应该像我蛮族一样，对西梁深恶痛绝。”

　　梁祐安垂下眸，淡淡反问，“难道不是你们让我成为西梁的神佑？”

　　阿灵僵住。

　　“所以，你的计划从我还没出现在这个世上就开始了。”

　　梁祐安起身，拿起那把长剑，森冷锋利的剑锋在冰冷的瓷砖划出些许火星子，他朝阿灵走去，眼中只有狠绝，和杀梁煌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你有你的痛苦，我也有我的痛苦。”

　　“你可以杀我，我也可以杀你。”

　　“此乃世间常理。”

　　阿灵抿紧了唇，拳头死死攥紧，忽地，她莞尔一笑，犹如画中仙人般出尘美丽，她望向窗外，看着夕阳偏斜与天边的薄薄绯红。

　　“算算时辰，我的丈夫满亿应该已经得手了，你真的要杀我吗？”

　　梁祐安停住了脚步，嗓音森冷，“你什么意思。”

　　阿灵微微一笑，“杀我吧，祐安，杀了我，就没人能救梁承赫了，哦，还有他怀有身孕的太子妃。”

　　梁祐安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变得极度恐怖，“你把他们怎么了！”

　　阿灵哈哈大笑，神情略显癫狂，精致无双的脸扭曲地像吐舌的毒蛇，“你说呢。”

　　梁祐安愤怒扬起手，手里的长剑在空中挥洒银光，他往前走了两步，长剑没入了阿灵的肩膀，“你该死。”

　　阿灵脸色微微发白，却很得意，“可你敢杀我吗？”

　　活捉梁承赫是她最后的底牌，她想过梁祐安不愿意，而梁祐安又很在意梁承赫，他会为了他这位大哥屈服的。

　　梁祐安强压心中的怒火，紧紧闭了闭眼，“来人！”

　　蔺疏疾握紧他的手，“也许她是故意诓骗。”

　　阿灵这才注意到蔺疏疾，她忍着肩膀上的痛，打量着蔺疏疾，眼中划过若有所思。

　　梁祐安摇了摇头，他太了解阿灵了。

　　阿刺朵带人进入，恭敬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梁祐安一脸严肃，“边关有没有消息传来？”

　　阿刺朵摇头，“暂时还没有。”

　　梁祐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阿刺朵也惊觉自己遗漏了什么，猛然抬头。

　　大意了。

　　梁祐安头脑发晕，身子摇摇欲坠，将长剑抽了出来，大脑飞速运转。

　　“把她带下去看押，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杀无赦。”

　　“去找出所有蛮族奸细，全部处死。”

　　“其余造反的人都关起来，之后我再处置。”

　　“另外，将夕妃带过来。”

　　入了夜，皇宫已经焕然一新，尸体堆砌乳山，血污通通消失了，只余下经久不散的刺鼻血腥味，墨似的天空阴沉沉，有一种狂风暴雨将来的压迫感。

　　蔺疏疾喂梁祐安喝了药，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歇息。

　　章窈夕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本是初冬的日子，却出了一身冷汗，“见过神佑殿下。”

　　梁祐安问，“您觉得您儿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章窈夕是五皇子梁令意的生母。

　　章窈夕道：“令意他素来唯唯诺诺。”

　　“唯唯诺诺……”梁祐安轻呵一声，“好一个唯唯诺诺。”

　　章窈夕勉强笑笑，“总归是……是个不成器的。”

　　“我已命人搜过恣意宫，里面没有一个宫人，只在海棠花树根地下找到了两具残缺骸骨，夕妃娘娘，五哥哪里是不成器，他分明是太成器了。”

　　成器到他都被骗了。

　　章窈夕咬死了不承认，“神祐殿下，死几个宫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这又……又没什么。”

　　梁祐安静默半晌，轻声咳了咳，“罢了，来人，夕妃娘娘与父皇情深甚笃，愿意为父皇殉葬，带下去，赐死。”

　　章窈夕骇然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梁祐安竟敢直接赐死她，“神佑殿下！”

　　梁祐安语气轻飘飘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章窈夕忙道：“我愿意的，我现在就说！”

　　正巧这时阿刺朵手里拿了一封信走进来，“殿下，我们在恣意宫搜到了这个。”

　　梁祐安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章窈夕还在挣扎，梁祐安却不想再听了，如今的他是真没什么耐心，他摆了摆手，命人将章窈夕带了下去。

　　章窈夕的尖叫声不断，但全都被人捂住了。

　　有欲望的人都不会心甘情愿去死，只有面对死亡，他们才会方寸大乱。

　　梁祐安看着信上的字迹，墨水晕染了些许，但最主要的人名皆一清二楚，梁祐安长舒一口气。

　　“将梁子幽关起来，好好看守，不许他死了。”

　　“是！”

　　宫人快步走进来，“殿下，玉妃娘娘在外求见。”

　　紧接着又有宫人进来，“殿下，苏相求见。”

　　“殿下，南郡王请见。”

　　“殿下，二公主想见一见您。”

　　……

　　盛梁大乱，皇帝崩逝，事情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梁祐安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蔺疏疾按住他的腰，不让他动，“别动，刚喝完药，不能归于激动。”

　　“好吧……”梁祐安找了舒服的位置继续靠着，“来人，放下纱幔。”

　　重重纱幔放下，遮掩了里头的情形。

　　蔺疏疾低头亲了亲他的侧脸，“我让风述他们去边关了，很快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谢谢你，”梁祐安凑过去，接住了蔺疏疾的吻，他的眼神明亮又柔情，“真的，多谢。”

　　蔺疏疾拥紧他，“说什么胡话。”

　　梁祐安露出了笑容。

　　林惜玉来见梁祐安的诉求很简单，她想见梁休雨一面，熊灼被斩杀，梁休雨被关进了地牢，除了梁祐安的命令，没有人能进去，林惜玉不得不如此。

　　梁祐安允了，并让宫人带了鸩酒过去，他本不打算让梁休雨活着，这个隐患不该留下，为了现在，也为了将来。

　　林惜玉在看见鸩酒的那一刻，冷静的面容荡然无存，痛哭流涕求梁祐安放过梁休雨，自己愿意替梁休雨死。

　　梁祐安没有同意。

　　昏暗的地牢内，梁休雨蜷缩在角落，双目失神地用手指在脏污的墙面描绘着什么。

　　林惜玉红着眼，蹲在他身旁，温柔地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脏东西，“休雨啊，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母妃……护不住你了啊。”

　　梁休雨怔愣许久，脑海中上演熊灼挡在自己面前，被人一箭穿心的场景，嘴唇颤颤地抖，三番五次想张开，却怎么也张不开，咬着下唇哭咽。

　　“啊……啊啊……呜呜……。”

　　林惜玉哭着抱住他，“是母妃害了你，母妃当初就不该不该抚养梁杭雪。”

　　梁休雨闭着眼摇头，后悔不已，“是我蠢，母妃，都是我蠢，我害死了熊灼，母妃你帮我好不好，你帮我好好安葬熊灼，我愿意认罪，只求能宽恕熊氏一族。”

　　林惜玉流泪点头，“好……好，母妃答应你。”

　　当夜，梁休雨饮下鸩酒，林惜玉将他与熊灼葬在一起，交代后事之后，请求离开皇宫去出家。

　　梁祐安允了。

　　三日后，熊氏残余军队编入南郡王麾下，随神佑殿下一同出征，监国之务交于国师与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