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不见底》叶庭澜

4、神树（四） 伽燃和时雨

　　伽燃和时雨确实没有要管他们的意思了，神树的死亡令他们打击很大，时雨自从神树枯萎后再没说过一句话，伽燃将她抱到了三轮车上，两个人没有再看他们一眼，骑着车就下山去了。
　　卫澈背着卫清一路走了下去，找到他们的马车直奔旅馆而去。
　　"蝴蝶已经找到了，我们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也放弃救火了吗？"
　　"不是我要放弃，而是我们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你已经受伤了，我们赶紧拿了行李回去才是正事。"
　　城镇跟森林完全是两种景象，这里的人丝毫没有家园正在覆灭的痛苦与茫然，依旧充满着欢声笑语，有遛着宠物狗穿着精致衣裙的小姐，有吃着下午茶抽着烟高谈阔论的少爷，有坐在马车上看着报纸抽着雪茄的商人，唯独没有为山火发愁的人。
　　伽燃和时雨怕是这个地方唯二还在努力的人。
　　他们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了，正巧碰到老板娘要出门，她兴高采烈的招呼道：“你们回来的太巧了，我们这里啊正在准备一场祭祀，一般时候可见不到……”看到鼻青脸肿的卫澈时明显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他走路不看路，摔了一跤。”
　　“下次可要注意些。”她眼睛乌溜溜转了一圈，显然有些不信。
　　“什么样的祭祀？”
　　“消灾免疫，求神明保佑诸事顺遂。”
　　“消灾免疫？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能有什么事，这祭祀就是我们这里的传统节日，一年一次，就在前面的广场上，那边围了很多人，得赶紧出发了，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了。”
　　卫澈偷偷看了卫清一眼。
　　就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我们去看看吧。”卫澈干巴巴的说道。
　　“谢谢。”卫清笑眼弯弯。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多见外！”卫澈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他的哥哥笑起来真的很迷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勾走魂魄。
　　“你们快跟上呀！”老板娘催促道。
　　“来了。”
　　“刚好你们和我一起去，我给你们做导游，外来人估计有很多看不懂的习俗，我在的话还可以给你们说道说道。”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来玩再来我们店里住！”
　　“行，等我们回去了也推荐我们的朋友来。”
　　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
　　“你身体撑得住吗？”卫澈小声道。
　　“完全没问题。”卫清笑了笑。
　　卫澈知道，他现在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反噬还没开始。
　　他们走在主街道旁的小路上，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差点给他们挤散了。
　　老板娘说这场祭祀是他们这里最盛大的仪式，不在仪式内的人士不能跟随队伍走的，只能在河对面观看。队伍里的人身着红绿色的传统服饰，头上也挽着相似的发髻，红布条飘散于脑后，脸上戴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在黑夜的浸染下仿佛百鬼夜行一般。
　　队伍分为两排，前后的人手里互相提着一条粗壮的麻绳，每隔半米就挂着一个方圆形的大红灯笼，每个灯笼对应着一个人，两列人齐刷刷的走在主街上。
　　紧接着的是手中举着各式各样不同造型的鱼灯的队伍，他们挥舞着鱼灯在路中间翩然起舞。
　　“哥！你看，居然还有龙虾样子的灯！”
　　“不止，你看那里还有螃蟹。”
　　“真的诶！”
　　鱼灯的造型繁多，每个造型都有1-2米，为了体现他们的灵活性更是安装了三段关节，似乎是用一块块薄竹片扎成鱼状的，然后在框架上糊上白纸再进行绘制，而鱼的内部则是插上了蜡烛，又能提供照明又美观，观赏价值极高。
　　他们的手艺可真是好啊，配合着锣鼓喧天的氛围，握在他们手中的仿佛不是手柄，而是鱼灯的灵魂，让人身临其境，仿佛置身于海底世界中，惟妙惟肖。
　　鱼灯舞后又变成了四列，这次的灯笼又与前面的不同，固定在一根棍子上，他们将它举过头顶稳步前进，灯笼上还写着一些字，似乎是他们国家的文字。
　　灯笼在空中晃动着，卫清一时竟也没看清写了什么，反而被晃了眼。
　　这条长长的路一眼望不到头，似乎有几百人，人多而不乱，大家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他们的身影倒映在河水里面，水里面仿佛也在进行着一场仪式，灯火通明的。
　　“来了来了，你们看后面的队伍，我们这里每一个面具都代表了一个神明，将面具举过头顶是意尊重、敬畏，同时也是告诫我们自己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些被托举的面具少说也有百来个，真是大阵仗，这样的规模怕是整个城镇的人都来了吧。
　　唢呐和锣鼓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凶恶的面具配上这个氛围竟有些说不上的诡异，忽明忽暗间卫清总觉得面具上的表情在变化。
　　“神主大人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的跪拜在地，连小孩也不例外。
　　他们两个外来人十分突兀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他们的神主是由十二个人抬出来的。
　　神主有两位，从身形上来看似乎是一男一女。
　　他们的服饰比起前面看到的都要精致华丽，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这堆叠起来的美感称的他们美丽又高贵，脸上的面具更是镶着金边，他们端坐在一块竹板上，竹板长约4-5米，宽约2-3米，前后各有两人，两边各四人，竹板上盖着一块极大的红布，红布周边的流苏随着他们的行走晃动着，像是小精灵们在欢快的跳舞。
　　“怎么给神坐的布上还打着补丁？”
　　“嘘！”卫清一把把卫澈拉下来，“轻声些！”
　　“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给神用的东西怎么能是旧的呢？”
　　“你看清楚了，那个不是什么补丁，是绣在上面的花样！”
　　“是什么图案？”
　　“看着有点像星星？”
　　“……好像是树叶？”
　　卫清仔细辨认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这绣的是他们供奉的那棵神树！”
　　“还真的是！旁边那些歪七扭八的是什么？”
　　“好像是他们这里的文字，太小了，我看不清。”
　　等他们一经过，周围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老板娘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神主是被选中的人！他们一旦戴上面具就是神，我们作为人是不可以和他们对视的，所以需要虔诚的向神叩拜以保来日顺遂安康。”
　　“那要是不小心对视了会怎样？”
　　“那便会受到神的惩罚。”老板娘眼眸沉了沉。
　　“什么惩罚？”
　　只一瞬老板娘又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反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但有一个时候对视了没事，就是他们跳祭神舞的时候。祭神舞是我们这里代代相传的神舞，只有被选中的人才可以传承。”
　　“待会有时间我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我和他们这对小夫妻可熟了。”
　　“他们是夫妻？”
　　“是啊，我们这里选出的神主一般都是夫妻。”老板娘看出他们的疑惑，又补充了一句，“脱下面具就没事了，都是普通人可以正常交流的，毕竟祭祀一年一次，我们要是谁都不跟他们对视说话，这样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亵渎神灵呢。”
　　戴上面具是神，脱下面具是人。
　　有点意思。
　　老板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后面的没啥看头，我们得赶超到前面去占位。”
　　“抢什么位置？”
　　“神主大人极少会献舞，有缘人才能见到。祭典的地方就那么大，以前人多到连门都挤不进去，虽然这几年他们都未曾献舞，人数有所减少，但想要中心位置还是得靠抢的！”
　　“今天有概率会献舞吗？”
　　“难说。你们照顾了我的生意，又赶上了最好的时候，怎么着我都得带你们开开眼。”
　　“多亏有您，要不然我们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
　　“你们这次来玩有没有做什么计划？想去哪些地方看看，或者想吃什么美食？”
　　卫清想了想，“主要想看看这里的地貌，风土人情，历史文化。”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是古籍修复师。”
　　“修书的？干这个能赚到钱？”老板娘疑惑。
　　卫清笑了笑，“不太能，大部分时候都在贴钱。”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干这个工作？”
　　“个人爱好罢了。”
　　“小伙子，爱好可不能当饭吃，即使听起来非常体面，但如果赚不到钱的话这样的体面没有任何意义。”老板娘一脸严肃。
　　“您说的是，受教了。”
　　卫澈在后面听不下去了，阴阳怪气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哥多有钱！”
　　卫清扯了他胳膊一下，示意闭嘴。
　　老板娘叹了口气，“你们是客人，有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我是个直肠子，尤其看不得年轻人犯浑。你这一脸的伤是和别人打架了吧？你哥看着也没比你大几岁，他却稳重懂礼貌的多，想必平时都是靠你哥哥赚钱养家照顾你，所以就算再有钱你也得知道你哥哥赚钱的不容易，而不是给他惹麻烦。”
　　卫澈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张牙舞爪的想要反抗。
　　卫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老板娘怪有人情味的不是？”
　　“有点多管闲事。”卫澈哼了一声。
　　“那也是善意的管闲事，下次再见到伽燃不要和他打架了，你打不过他的。”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也打不过。”
　　“那你好好练练，以后再找他切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需要那么久，你把这里的坐标记下来，等我变强了就回来和他决斗！”
　　卫清抿唇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