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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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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涌出,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单独行走的人不代表没朋友,而李云是真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学校没有伙伴,学校之外也没有所谓的好姐妹和好闺蜜。
她其实有过一个朋友的,是同村同届的同学,也是从小就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那时村里人口不多,到她那届时只有三个人上学,两女一男。
男孩跟女孩玩不到一块去,而且在她们那个地方重男轻女严重,导致那些男孩们也耳濡目染,对女人总是带着歧视,更不屑于跟女孩玩;长大了些就更要和男性保持距离,所谓的男女有别,不然就会认定这个女人在发骚,然后传得人尽皆知,男的却一点事都没有。
她们一起度过了小学时期,到了初中时,两人因为社交圈的问题慢慢疏远。小伙伴喜欢跟那些穿着靓丽学习成绩好的人一起玩,还会分享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而李云像是一个与时代脱节的老人,对于外界的新鲜一无所知,知道的新鲜事物都是在班上看那些女同学谈起、玩起才知道。
她这人看起来也是旧旧的,主要体现在穿着上;她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姐穿剩下再轮到她穿,要么是她妈妈捡回来别人不要的衣服回来给她,有些衣服上面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污渍。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上高中,极少有新的,距离上次买的新衣服还是今年快过年时,买了件过冬穿的冬装外套。
跟她这样的人一起玩顶多就是有一个陪伴作用,不会有其他什么价值,正因为这样,所以很多女同学都不愿意跟她接触,觉得她不但土,还有身上流露出的那股穷酸气,站到她旁边都觉得丢脸。
进入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的,不为打扮得有多漂亮,至少要穿着得体。李云也想,但现在的她无力改变,只能在那堆别人剩下的衣服当中挑些好的来穿;她不会打扮,衣服的搭配不会觉得好看不好看,这对她来说是一个盲区,穿衣服时的想法就是:这件衣服还行,可以穿;那条裤子没有破,也可以穿。
就是有得衣服穿就行,导致她穿的衣服都有点奇怪,很不和谐。
在别人奇怪的目光中,李云也能察觉得到,也会为此感到伤心自卑;后来,她就学会了观察班上比较受追捧、衣品好的女同学的穿衣搭配,然后在自己有的衣服里给自己找到类似的穿,这样一来,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正常了些,不那么奇怪了。
就是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环境下造就了李云内向温吞、又保守的性格,所以在余君齐介绍完之后,李云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狭隘的认知。
她读书还可以,有时也会有同学找她请教一些问题,也很热情为她们解决问题,觉得她终于有了被人需要的时候,以为这样就能够结交到朋友,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和做朋友是两回事,问题解决了之后,她们的关系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依旧没有人愿意和她深交。
因为学习上的接近,让李云不那么像一个另类,久了之后她也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那么执着和讨好;她们来就来了,无所谓,她们走就走了,也无所谓,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这样想通了之后没有了这方面的烦恼,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在学习上她也有遇到问题的时候,怕被人嫌弃,所以她一般不会向同学请教学习上的问题,都是请教的老师。
在偏远乡镇的地方,师资资源本就较为落后,成绩好、爱学习的学生难得,所以优秀的学生会格外被老师关照一些,而李云就在被关照中的一个。
她的成绩在年级中游偏上,在中考时超常发挥,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凌川高中里有半数多是像李云一样从乡镇里考上来的,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闯了出来真的太不容易。
那个时候大人们的想法就是考不上高中就没有书读了,去那些职高都是没用的,白白浪费了时间不说,还得贴钱进去,还不如直接外出务工给家里挣钱。
在这一点上李云觉得她是幸运的,是被上天眷顾着的,没有像她姐那样初中毕业就到了外省务工。她很感激和敬爱这个姐姐,没有她,李云还上不了高中,因为家境贫寒,家里供不起。
回到寝室,舍友们都在跟新认识的人熟络,而李云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
寝室是12人间的上下铺,空间说大不大,放下一个储物柜之后就没有空余的地方了,刚刚合适。
李云的床位是靠近门口的上铺,这个位置能很好地观察整间宿舍里的动静。听着舍友们聊对开学的抱怨,看过的电视剧、喜欢的明星、歌曲、暑假都去了哪里吃喝玩乐等等,说个不停。
而李云只是静静的听着,不参与,也参与不进去。她不常看电视,因为家里面没有,不知道舍友聊起的明星,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县里的丽阳高中,更不懂她们为什么不喜欢上学,而她却觉得在学校比在家好得多。
在学校的压力除了学习,还有在考试成绩出来时那不太理想的成绩外就没什么了,至少不会有干不完的农活,更没有一不顺心就对她动手打骂的母亲,也没有在一旁添油加醋爱挑事的弟弟和不管不顾的父亲。那个家里,只有外出务工的姐姐在意她,没人会真正地正视她。
她对未来是迷茫的,只是人生到了哪个阶段,她就走哪个阶段,随命运漂流。有时候也在想读这个书究竟是为了什么,读完书之后呢?又该何去何从?没人跟她说过,自己也没有畅享过未来,认知狭隘的她不知道该给自己幻想一个怎样华丽的人生。
想到这里,一个悲观的念头突然萌生——人生,真的好没有意义。
作息铃声响起,定时熄灯,李云长呼一口气,将心底的思绪压下,闭眼睡觉。
第二天。
全校师生搬来椅子聚集在室外的露天操场上,开学典礼开始。
所谓的开学典礼,就是生旗仪式后校领导在主席台上发表致辞。都是些场面又官方的话,枯燥、乏味、无聊,没什么人愿意听,脸上都恹恹的表情,也庆幸典礼是在大清早,太阳还没那么毒辣,学生们的怨气才没有泄出来。
不知多久之后,终于盼望来了结束,学生们离场。
高一新生把椅子搬上教室后,又被组织到了操场,军训正式开始。
这个军训不太正式,就除了教官身上穿了作训服外,所有的学生穿得都是自己的衣服。或者说,是学校没有那么规范,没安排有作训服,更没有统一的校服,什么设施都很落后,像一个有待完善的大框架。
秋意凉风吹过,烈日的灼热不曾递减。
大太阳下是各班的教官在指导新生们基础的军姿、列队和步法训练,这么一套动作下来的后果就是在休息时他们每个人都成了怨鬼,坐在地上吐槽,哀嚎一片。
最要命的是后面的体能训练,简直把人虐成了狗,就剩一口气吊着熬时间。
李云都觉得她一个做惯了农活的人都要受不了了,而比她更弱一些的女同学就要惨得多,每每到休息时间找个阴凉的地方直接躺地上摆闲鱼了。
在上初中时,因为资源问题,学校里没有那么多这些正规的项目。李云虽然觉得累,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她对这个世界的见识又多了一点。
她坐在一颗榕树下的阴凉地休息,喉咙干涩得厉害。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再坚持完下午就要结束了,心里这样想着。
来休息的人越来越多,李云不想跟人挨得太近,把位置挪了又挪,渐渐地就挪到了边缘,身体一半在阴,一半在阳。
“啊~!周五啦!最后一个下午,终于要熬到军训结束了。”
王雨婷的感慨激起了另一人的思家之情:“终于熬出头了,终于可以回家了,食堂的饭菜好难吃啊,放学回家我要吃我妈做的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鱼,红烧猪蹄,红烧等等等等,啊!!!我妈做的啥都想吃,我想念我妈了,妈妈,我爱你,呜呜呜~”
王雨婷看不下去她发神经了,调侃道:“陈冬华我看你是被军训折磨癫了,都开始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了。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你说的吃的,又吃不到,你知不知道这真的很难受,很影响我心情啊?还有,你确定你妈会给你做吗?确定不是把这些菜名报给你妈之后会把你红烧了?”
陈冬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王雨婷你不要戳破我的美好幻想好不好?人要知道给自己希望,这才能有动力活着。虽然不会,但可以满足那么一两样还是可以的,嘿嘿。”
“我感觉我的身体要废,特别是腿,又酸又痛。”说话的是余君齐,她热得厉害,用手不停地扇风,手扇出来的风太小,不管用,拧开手中水瓶的盖子猛喝两口,才压下些许燥热。
陈冬华附和:“我也是,没有三五天好不了。”又看到余君齐手上的水后问她要,“给我喝一口,我的喝完了。”
“我喝了两口,你们不怕口水就喝。”嘴上说这样着,水瓶已经递了过去。
陈冬华回:“不怕。”
王雨婷:“我也不怕。”
几人是前后桌的关系,熟悉之后成了一个小团体,其中的王雨婷还是和李云同一个寝室。
她们很知分寸,没有对着瓶口,而是仰着头倒下来喝。
年少时的友情就是这样,有什么吃的喝的都可以彼此分享,这是独属于青春的特别印记。
余君齐接过水喝了一口,余光中注意到旁边的一个人,好像在看着她,她扭头看去,看见李云迅速低下了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