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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一梦重头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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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诏在手!我看谁敢!”
宋砚昔头冠歪斜,鬓边发散落下来,双目猩红,右手高高举起明黄诏书,朝着殿门千军万马斥道。
反观宋砚修身骑战马,盯着兄弟身上的太子蟒袍,觉得碍眼极了,可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清冷的模样。
“诏书在此!孤才是命定之人,宋砚修你还不快降!”宋砚昔右臂轻微抖动。
宋砚修的眼睛很黑,轻眨下,低低地笑一声。
“杀。”
‘咻’的一声,箭头穿过太子略单薄的身体。
宋砚昔死不瞑目,他明明只差一步……
宋砚修麻利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入殿内,拿住箭尾一脚踹在宋研昔的尸体上。拔出,温热的血溅在他冷峻的脸上,像地狱罗刹。
他取过宋砚昔死死抓在手里的诏书,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诏书里到底写了什么。
宋砚修如竹一样,站在大殿中央。向前一步是万人之上,向后一步是千军万马。
此刻的他显得有些孤单。
良久,他缓缓打开传诏,愣住了,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的尸体,觉得这一切都好笑极了。
他从无心皇位到被父皇逼着做太子的磨刀石,在朝堂上分庭对抗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老头子和宋砚昔有多么父子情深。
“哈哈哈……”
他笑的眼泪都有些出来了。
可笑。
我可怜的哥哥啊,你到死都是这么愚蠢。
他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皇位,转过身去,从黑暗走向光明。
举起传诏,缓缓打开,竟是一片空白。
空白代表着后人写什么就是什么。
“叛贼已降!”
‘哗啦’一声,士兵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山易主,新皇登位。
凤仪宫内。
宫门大开,阵阵凉风侵入,剩一片死寂。
宁相亦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冷颤。
“姑娘……”贴身侍女怜冬紧紧握着宁相亦的手,“别怕。”
宁相亦看着怜冬煞白的小脸,不语回握。
皇后的尸身还挂在凤仪宫的房梁上,可她不是吊死的,是在宁相亦眼前,被荣亲王的手下活活勒死挂上去的。
太子妃吓傻了,止不住的呕,吐了一片,现在正坐在污秽里说胡话。
宁相亦害怕,但她还期盼着有一线希望。只要宋研昔不死……
突然远处传来轰隆声,她抬起头来,心底一片凄凉。
凤仪宫仅剩的两个太子遗孀都僵住了,呆呆的看着领兵而来的宋砚修。
终究是,败了……
宁相亦看着马背上的男人,她突然有些欣赏他。
狗王爷,真会装。
宋砚修捕捉到了女人直接的目光,直白却不带恨意。
“皇上,您看这两个人?”
宋砚修移开目光,“赏你们了。”
宁相亦看懂了,她拉起怜冬,警惕地看着猥琐走来的男人们。
她作为太子的侧妃,皇后的外甥女,一直就知道如果有这么一天到来,后果会很惨。
但不代表她会认命。
“让老子也尝尝狗太子的人是什么滋味!”
怜冬挡在主子身:“别过来!不许动我家小姐。”
“滚开。”男人一挥手就把怜冬推到了一边,撞在桌角上砸开了一个大窟窿,咕噜咕噜冒血,当场就断气了。
宫殿后传来太子妃的哭喊声。
宁相亦嗓子一紧,眼泪就冒了出来。她没有一丝犹豫,抽出男人的剑,戳在他的肩膀。
“小娘们!你敢伤老子?”
宁相亦深深看了一眼宋研修,一头撞在宫墙上。
这样也好,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她想。
宋砚修看着女人如花一样散开的紫色衣裙,叹了口气,是个烈性的,可惜了,没什么眼光。
再待花开。
正值春分时节。
怜冬端着浸泡栀子花瓣的温水轻身慢脚地进入房内。
掀开珠帘粉纱,女子红润白嫩的面容就展现出来。
“姑娘,姑娘……”怜冬试图叫醒宁鸢。
这声音显然打扰了女子的好梦,黛眉微蹙,呼吸紊乱。
“姑娘?”
这声音由远及近,好是熟悉……
宁相亦终于在呼唤中睁开了眼。
“姑娘,做噩梦了吧?”怜冬心疼地擦着她脸上的冷汗,“都怪昨天那家农户,非要莫名攀污小姐,肯定是被吓到了。”
宁相亦有些呆愣地看着怜冬的额头,没忍住想用手去触碰。
“小姐?你怎么了?”怜冬握住她的手。
是热的,她们还活着。
宁相亦轻眨下眼睛,坐起来,“无事,伺候我起来吧。”
“哎。”怜冬答应了一声,给她披上了薄披风,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宁相亦一边洗漱,一边反应着。
她没死,可她还清晰记得撞上宫墙时,是一种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可神仙菩萨又让她活了。
她偷偷打量着怜冬,思考她是否和自己一样经历了那场宫变。
看她神色如常,便悄悄隐去了神色。
那便只有她一个人重来了,宁相亦轻笑一下。
即是如此,她还能输,便太对不起老天爷了。
“姑娘,今天早膳我仔细瞧了,没有你最爱吃的栗子糕,这厨房也太会听风听雨了。”
栗子糕并不华贵,可宁府的栗子糕又不同。宁相亦偏爱栗子香甜软糯的滋味,府里的厨司就用每年积攒下来的桂花和板栗细细磨了,掺着白糖,把新鲜牛乳用茶煮了,用冰块凝了,塞在糕里,这才成一块儿。
可再费事再费钱,宁府也花销的起。宁相亦抿一口茶,心里清楚,都是昨天农户闹事闹的。
她记得,这时候她年岁不大,爹爹刚娶了新妇没几年,可对牌钥匙还在自己手里,府里面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观望着站队呢。
“农户贫苦,可日子再不好过,也不敢闹到京中,闹到宁府门口来,山高路远,没钱没人,这一路倒也平安。”
宁相亦有些没胃口,却还是勉强喝下一碗粥,一会还有硬仗要打。
“那……肯定就是受人指示了。”怜冬机灵,话不用说透,一点就明白。
“咱们这位夫人做事,也是很利落。”宁相亦柔柔的一笑。
上辈子她差点就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庄子上的农户跑到京城来哭诉,说庄头强抢民女称山大王,利滚利放贷。还说宁府私下养兵,把庄子围的团团转,他们拼死才跑出来一告。
本来宁府就新鲜,不是大娘子掌家,这事一出,京中都传遍了。
幸亏宁全担着司空这个油水极大的职务,大把大把银子撒出去才把舆论压下去。第一次把宁相亦训了个狗血淋头,就要把对牌钥匙还给新婚夫人。
得亏是皇后姨母和宁家祖母出面才作罢。
宁相亦那时太年轻,只能任凭脏水泼在身上。这事出了后,好一段时间京中贵女都私下说她是观音面罗刹心。
"怜冬,你带着怜春,再召集上咱们自己的人,跟着你去庄户上好好走一趟,把传言中欺男霸女的恶人给揪出来。”
怜冬点点头:“小姐放心,你向来治下严明,从不懈怠,我一定找到和这家庄户联手做戏的内鬼。”
宁相亦示意她凑近,低声说了几句,怜冬露出诧异的神情又很快隐去了。
“你做事,我放心。走之前把管家叫来,我有话交代。”
“是。”
不到半炷香,管家就匆匆而来,规矩地站在房门外,听候差遣。
“小姐。”
宁相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杨管家,拿上银子,在外找些人手传传话,宁府要自查。再去官府报案,就说宁府发现庄头的恶行,要求官府介入协助。”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喵~”
通身玄黑的猫轻跳到宁相亦身边,伸了个懒腰。
“闹大才好。”宁鸢朝猫儿招招手,“你说是不是呀,福家。”
管家打量了一眼女子,她眉间总是这样温柔的颜色。可若因此谁低看了她,那真是要吃大亏了。
“是,小姐。”
宁相亦脑袋还是有些不清楚,但也还记得上辈子查出来巨额欠条,不丢手一个挣钱的路子,她是补不上窟窿的。
她一下下抚着福家,突然反应过来,这时候应是荣亲王刚刚辅管财政,没过多久就要朝盐商下手,统一召回管理了。
而阿娘留给她的产业里刚好......
宁相亦睫毛微颤,并没有表面如此平静。
宋砚修,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