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童话》桃李成溪

10、礼物 收到鼹鼠礼

　　四季之中，春秋总是眨眼即逝。

　　秋日泛黄的树叶逐渐枯萎脱落，铺在地上铺成厚厚一层地毯，高大树上只剩下光秃枝桠，而随着土壤小动物的活动，那落叶渐渐腐化，变得发黑、碎裂。

　　在这个时候，森林忽然开始下雪。

　　森林的雪好大，在早晨，安梨推开木门，发现橙黄的太阳地下是凛白的世界，树上的雾凇、池塘的冰面、身前的白雪……

　　皑皑白雪将森林布置成童话仙境，也为小型动物们带来了麻烦。这雪太厚了，挡在了家门口，堵住通往外界的路，如果任由它再来几次，世界将被淹没。

　　安梨叹息几声，认命从家里拿出扫雪工具。在进入冬日前，她从竹林折回竹子枝条，一束一束捆成扫把，就是为了冬日的这一天。

　　拿着扫把出来，还没动手，院子里的雪地里突然冒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是鼹鼠先生，他裹的很严实，衣裳手套齐上阵，看起来格外笨拙。

　　看见他，安梨高兴地跳起来打招呼，“嘿，鼹鼠先生，我在这儿。”

　　鼹鼠先生早看见了她，就伸出双臂做出投降的姿势，露出外面的耳朵更是一个劲儿的乱动，像是果冻，可爱的让人想一口吃掉。

　　“亲爱的先生，今天这么冷，您不应该睡觉吗？”

　　安梨想往外面走，却遭到了鼹鼠先生拒绝，他示意她站在门口就好。随着他迈动步子，身前的雪全被推往两侧，院子里有了条新道路。她眨眨眼，想起来鼹鼠喜欢挖洞刨土，但没想到还能用在扫雪上。

　　“亲爱的先生，你可太厉害了，我原本还打算拿扫把扫雪，没想到你一来，院子里的雪都不用清理了。”

　　话刚说完，鼹鼠先生已经扫完雪停在门前，他跺跺脚，将脚上的碎雪花震掉，然后才挤进去。

　　没错，是挤进去。

　　安梨一开始做木门时，考虑到门越大越漏风，所以还是依照白蘑菇时的尺寸制作，完全没想到鼹鼠先生会在秋末开始蹿个头，不仅垂直方向上增高，水平方向上也不遑多让。

　　说人话就是变得又高又胖，脸也圆了很多，每次进来都得把两只胳膊收在最前面，要不有挡在门外的风险。

　　第一回的时候安梨肆无忌惮笑了很久，搞得鼹鼠先生躺在椅子上自闭了，她好像能看见他头顶有一片在下暴雨的乌云，然后这个鼠被淋成落汤鸡，身上长满蘑菇。

　　之后他怎么也哄不好，实在没办法，她只好用巨多的果酱抹在面包上，连续投喂了五天。

　　说起这个安梨还有些生气，因为鼹鼠先生现在变得很狡猾，他明明早好了，但为了骗果酱吃，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待在门口对着池塘调整幽怨的表情，害得她自责了好几天。

　　还是有一回她开窗户发现鼹鼠先生尾巴摇来摇去，才察觉了不对，因为通常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他才会像狗狗一样摇短尾巴，果然，刚走过去就看见某鼠呲牙咧嘴变脸的场景。

　　气的她一整天都没搭理他。

　　想到这，安梨瞪了眼背着包裹的鼹鼠先生，没好气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鼹鼠先生小声说：“给你的礼物。”

　　礼物！她眨眨眼，唇角翘了又翘，怎么都掩盖不住，“你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礼物了？”

　　他将包裹解开放在椅子上，认真说：“森林里有一个传说，在每年的首个大雪日送伴侣礼物，森林之神会让他们的灵魂永远不分开。”

　　安梨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觉得这个鼹鼠怎么这么会撩妹，明明是个害羞腼腆的性格，却擅长做浪漫的事。在初雪那天给女朋友送礼物，实在太让人心动了。

　　她的心在怦怦跳动，忽然好想光脚跑进雪地里，像一匹马一样欢腾，将自己浑身弄的湿淋淋的，再筋疲力尽躺在他身上暖和。

　　啊！不行，这样好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梨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看着他：“鼹鼠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比小鹿、小狗还要可爱，我太爱你了。”

　　“你怎么老是做让人感动的事，这太犯规了！”她三两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黑黑的皮毛贴在她的脸上，舒服极了。

　　被女朋友抱的鼹鼠先生挠头傻笑完将她放在椅子上问：“要拆礼物吗？”

　　安梨当然答应，随后迫不及待拆包裹。包裹里有两个用红丝带系成蝴蝶结的盒子，一个装着件红色天鹅绒披风，另一个是羽毛笔。

　　“红色披风是巫女裙摆改做的，里面灌注了风的魔力，能带你回到森林。而这根羽毛笔也是巫女的东西，它其实是一把刀剑，若遇见危险可以用来刺瞎敌人的眼睛。”鼹鼠先生一脸严肃地解释着礼物的作用。

　　“亲爱的先生，谢谢您。”安梨握住羽毛笔，十分真诚地向他道谢。

　　其实，最初来到森林的那些日子，她无一不是担忧的，白蘑菇屋的确为她提供了栖息地，但森林的夜漆黑寂静，似乎藏着许多未知的危险，因为缺少防身武器，她只能用乐观心态面对。

　　“鼹鼠先生，您的礼物很棒，我以后能用更多的时间睡觉了呢。”说着，她凑近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耳朵。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

　　鼹鼠先生立马露出一副笑脸，身后的尾巴急速摇来摇去，然后又开始在肚皮前的大口袋翻找。面包、果酱、蜂蜜、金币、新鲜带着露珠的格兰铃……

　　他倒出这些东西，一股脑全推给她，这些东西很多，能堆成一座小山，挡在一人一鼠之间，也把安梨搞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后来，她看见鼹鼠先生扭扭捏捏将抖动的耳朵送上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这只傻鼠想拿那些东西换亲亲。

　　哈哈笑完，她扑过去，在漫天大雪中逮着他的耳朵一顿蹂躏，直到鼹鼠先生忍不住吱吱叫痛才停下。

　　安梨将头埋进毛皮里嘿嘿笑着，没一会儿就躺在他身上渐渐睡了。由于太过舒服，她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下山，她才睡眼惺忪地醒来。

　　傍晚，小木屋里炉火依旧热腾腾烧着，橙红的火光驱逐了一切冷气，将它们融化成了小颗粒的水珠，依附在地板和木墙上。

　　窗外，山杜鹃早也枯萎，只剩下残枝败叶孤零零立在那儿，头上还积了厚厚的雪，几乎快被压塌。

　　不远处，西边的太阳早没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乌黑的云。

　　要下雪了，森林的小动物躲在家里，向上帝祈祷这场雪不要太大，不至于淹没房屋。

　　安梨在这时翻了个身，毯子坠落一半，鼹鼠先生皱着眉头把它盖好，屋里虽然有炉火，但盖上毯子才更温暖。

　　盖完被子，鼹鼠先生也睡觉去了，他这一觉睡的更久。

　　夜半时分，夜莺小姐在枝头鸣唱，她是蝉大叔的邻居，或许是从小受到了艺术熏陶，长大后的夜莺小姐酷爱歌唱。

　　安梨率先从歌声中起身，她小心掀开毯子下地，打开窗户后发现夜幕中有漫天的雪花飞舞，像是一个个小精灵。

　　在森林传说中，大雪日会有雪精灵，它出没在常人到不了的森林尽头，拥有很强的魔力，能够冰封一切物体。

　　伸手接了两片雪花，冰凉的触感使得她打个寒颤，连忙关掉窗户朝向炉火方向走去。

　　下雪的日子不用干活，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她打算做些烤饼，搭配蘑菇酱菜吃。在秋天刚到的时候，她去山上采了很多蘑菇，有牛肝、鸡枞、还有木耳，这些真菌滋味鲜美，晒干后能保存很长时间，是过冬食材的一个好选择。

　　说干就干，安梨去储藏室取了一把干蘑菇放在水里泡着，又开始和面做烤饼。烤饼弄好也不用麻烦，直接在炉火上装个锅，把饼放上去就好。

　　新出炉的饼很香，热气腾腾的，咬一口能看见里面松软的部分。再搭配上蘑菇酱菜，简直跟小时候吃过的馒头夹辣条没什么不同。

　　安梨坐在醡浆草凳子上，一个人干掉两张饼。

　　等鼹鼠先生醒来的时候，饭还在炉子上热着，他抹一把脸，将压出褶皱的毛发整理好，就坐下洗手吃饭。

　　安梨坐在他旁边说：“等雪停了，我得去田鼠太太家一趟，给她送些蘑菇酱菜。整个秋天，田鼠太太可没少帮我的忙。”

　　“还有，木屋的床垫发潮了，我得去砍些木头做个床板，这样才能睡个好觉。”

　　鼹鼠先生点头：“这个让我来，我知道哪里的木头质量好。”

　　有免费的劳动力，黑心老板安梨是不可能放过的，她将锅里所有的饼端到鼹鼠先生面前，然后露出小梨涡说：“那可真是太辛苦你了。”

　　鼹鼠先生摇摇尾巴：“森林的雄性伴侣都是这样，这也是我应该做的事。”

　　他现在不是孤零零的一只鼠了，不能一直吃伴侣的白饭。他可不能成为巫女口中吃白饭的小白脸，这是很可耻的行为。

　　掏掏大口袋，鼹鼠先生发誓明天要带更多的礼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