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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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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锦洲再次造访了沈家的宅邸。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接过他的大衣。
“我回来拿点东西。”沈锦洲没看他，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在沈锦洲的记忆里，这个房间是禁区。只有大哥沈锦年那种完美的继承人才能随意出入，而他这种“废掉”的小孩子，通常只有在挨训的时候才会被叫进去罚站或者罚跪。
沈锦洲闪身进门，然后立马反锁了房门。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一片。他开了灯，刺眼的光束刨开了室内的黑暗。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最终锁定在文件柜上。
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锁。
但这难不倒他。军校的时候，苏寻曾教过他不少偷鸡摸狗的小技巧，这时候全派上了用场。几分钟后，随着破解程序运行完毕，文件柜门也打开了。
里面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的档案袋。
一股不想的预感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随手抽出一份档案袋，上面印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维萨留斯计划》
他拆开档案袋的缠绳，一张照片滑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被固定在金属床上的男性Omega，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紫青色的血管几乎要突破皮肤。
他的四肢被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输液管和维生系统。
旁边的备注写着：【实验体309号。妊娠期14周。胎儿发育速度：正常胎儿的5倍。母体脏器衰竭，建议切除四肢以减少母体消耗，全力供给胎儿养分。】
沈锦洲感到一阵反胃。他强忍着恶心，翻开了下面的文件。
《Omega人体机能改造与繁育计划——第三阶段实验报告》
“……通过切除Omega腺体中控制情绪与自我意识的神经节点，保留其生殖功能与信息素分泌功能，可大幅度提高受孕率与胚胎存活率……”
“……实验体A-0703，多次注入S级Alpha基因强化液，母体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导致脏器衰竭，但他诞下的胎儿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痛觉神经迟钝，是完美的战争机器素体……”
“……建议加大下城区流浪Omega的回收力度，成本低廉，且不易引起社会关注。沈家作为主要资助方，将享有指挥特权……”
沈锦洲的手在抖。那一页页纸张在他手中重若千斤，一个个字就像一根根针，扎入他的眼球和心脏。
他将纸质档案放好，然后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那堆数据中翻找。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仓促点击鼠标的声音。
机密文件……
密码锁……
沈锦洲盯着那行提示框，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母亲的祭日。
【Access Granted】（访问通过）
绿色的解锁字样跳出来，文件夹展开，图片和文档涌了出来。
《关于通过基因编辑诱导Omega腺体二次发育的实验报告》
《失败品销毁记录：204568例》
《Beta痛觉神经阻断与肌肉强化实验数据》
……
这不是什么失踪案，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的，反人道主义的计划。
通过对omega母体进行人体改造，生产更适用于战争的“战争机器”。
他想到关于维萨留斯家族的档案——最后一任家主因触碰了禁忌而被降下神罚，被雷劈死了……
原来，这个禁忌指的就是人体改造的禁忌……
现在的维萨留斯，不再是一个姓氏，而是一个计划的代号，所有主持这个计划的研究人员，都会被冠以维萨留斯的名字，并继承那个黑色的太阳纹身，截至今日，已经更新了……
十二代……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照片，第十三代研究人员——维萨留斯·白。
沈锦洲的手指继续滑动着，
他看到了资助者名单。
那一长串名字，所有的贵族都参与了这个计划，排在第二的就是沈家。
沈锦洲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里，骨头都冷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签名。
“哈……”
最终，他只是挤出一声气音，失去所有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所谓的“帝国的荣耀”，所谓的“家族的使命”，底下铺陈的全是Omega的尸骨和鲜血。他们不把Omega当人，仅仅是作为一次性的培养皿。
这就是他的家族和这个帝国在做的……
他想起苏寻，如果苏寻没有那么强，他是不是也会出现在实验室里，变成这样一堆数据实验数据……
如果苏寻知道了……
如果苏寻知道他的家族，就是制造这一切苦难的元凶之一……
苏寻会杀了他……还是……
会离开他……
苏寻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沈锦洲手忙脚乱地拿出个人终端，将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全部存储到他的私人空间。
他要留着这些作为筹码，去质问父亲，去……去保护苏寻……
只要他掌握了这些证据，他就能在暗中毁掉这个计划，就能……就能让苏寻永远蒙在鼓里……
只要苏寻不知道……
只要他还不知道……
他将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强撑着精神，离开了沈家。
与此同时。
下城区，苏寻的秘密据点里亮着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画面正在实时同步传输。
那是沈锦洲的视角。
在这个alpha毫无防备睡在自己身边时，他监控了沈锦洲的终端，就连这个alpha满心喜悦带到耳垂上的耳钉，也是一个微型的监控器。
画面有些抖动，显示出拍摄者的手并不稳。
苏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林放站在他身后，皱着眉，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了苏寻的肩膀上。
苏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些文件上扫过，一目十行。
“切除神经节点”、“保留生殖功能”、“成本低廉”……
苏寻的眼神越来越冷，像是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寒冷夜晚，他独自一人走过下城区的废墟，心脏被冻成坚冰的感觉。
然后，他看到了沈沐川的签名。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几秒，拍摄者也在盯着那个名字发呆。
“林放，我们的计划要加快了。”
林放看了一眼苏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沈锦洲怎么办？”
苏寻闭上眼睛：“他是沈家的人。”
接着他交代林放把这些文件全部留存好，他要让这些，成为加速帝国灭亡的催化剂。
沈锦洲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傍晚了。
熟悉的洋桔梗花香扑面而来。
苏寻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沈锦洲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一边换鞋一边说：“嗯，外面雪好大，好冷。”
苏寻合上书，看着他站在玄关处踌躇的样子。
“去沈家……查到什么了吗？”
沈锦洲看着苏寻那双漂亮的眼睛，恍惚了一瞬，才装作无奈地样子缓缓开口：
“没有。”
他不敢看苏寻的眼睛，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雪：“我在书房里翻了翻，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也许沈家并没有参与太深。”
“是吗？”苏寻问。
“嗯。”沈锦洲走过去，蹲在苏寻腿边，把头靠在苏寻的膝盖上，“白跑了一趟，有点累。”
苏寻的手垂下来，落在沈锦洲那一头凌乱的头发上。
沈锦洲闭上眼，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
他在对他最在乎的人撒谎。
他没看到苏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原本那里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沈锦洲能坦白，期待沈锦洲能站在他这边，把那些痛苦的真相撕开给他看。
但是沈锦洲选择了欺骗。
这就是Alpha啊，苏寻心想。
他明明看到了，但他选择缄默。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Alpha世界的秩序，依然是第一位的。他或许会为了自己去和父亲对抗，但在足以颠覆阶级的血腥真相面前，他本能地选择了“□□”。
他以为的保护，其实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
苏寻转过身，看着玻璃上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不需要这种保护。
他手里已经握着刀了，他要把这个帝国捅个稀巴烂。
既然沈锦洲选择站在那一边，那就……
苏寻这样想着，手指轻轻穿过发丝，然后触碰到那颗他亲手打上去的耳钉。
“累了就去洗澡吧。”苏寻说。
“好。”
沈锦洲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寻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钻进被窝，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抱住了苏寻。他的身体是热的，刚洗过澡的水汽还没散去，艾草的信息素因为他的焦躁而不太稳定地泄露出来，
“苏寻……”他在苏寻耳边呢喃。
苏寻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沈锦洲只觉得怀里的这个身躯让他爱不释手，又让他心生惶恐。
他想要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这个人还属于他。
“做吗？”沈锦洲。
苏寻转过身，面对着他。
“嗯。”
沈锦洲吻上他的唇，吻得很深，同时用力将那具身体压向自己。
苏寻没有拒绝，他顺从地张开嘴，承受着这个吻。
但他没有回应。
沈锦洲察觉到了他的冷淡，心里更加慌乱。他松开苏寻的唇，手忙脚乱地去抱苏寻。
“苏寻……抱抱我……”他乞求着。
苏寻抬手回抱着他。
信息素的味道在房间里交融，这场风暴将两个人都裹挟。
这才是真实的，这才是他和沈锦洲之间该有的状态——掠夺与承受，欺骗与被欺骗。
“看着我，苏寻，看着我……”
苏寻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上方那个为他疯狂的Alpha。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此刻布满了情欲和恐惧。
苏寻伸出手，摸了摸沈锦洲的脸颊。
“我在看着你，沈锦洲。”
听到这句话，沈锦洲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苏寻胸口。
夜深了。
雪也停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沈锦洲睡着了，但他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手也死死抓着苏寻的手腕，好像一松手苏寻就会消失。
苏寻没有睡。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身边这个alpha的睡颜。
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指挥官吗？
这还是那个在军校里意气风发的沈少爷吗？
现在的沈锦洲脆弱极了，甚至梦里都在哭泣。
“别……别走……”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苏寻……别走……求你……”
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
他连梦里都在害怕。害怕那个谎言被拆穿，害怕苏寻知道真相后的决绝，害怕失去这一切。
苏寻看着那眼泪，恍惚了许久。
他并不痛快。
他应该痛快吗？因为自己看清了这个alpha的立场，可以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沈锦洲。你以为你能一直骗我，一直保护我吗？
而我……
我也以为自己能够心如止水，当这一切不过是一种交易吗？
可为什么看到你的眼泪，我最先想到的不是你的谎言，而是……
而是我们的过去呢？
苏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沈锦洲湿润的眼角。
温热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替沈锦洲擦去了那些眼泪。就像沈锦洲曾经无数次安抚他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了，沈锦洲。
苏寻心想。
最后一次，我容忍你的软弱，你的自私，你的幼稚……
从今往后，我们之间除了对立的立场，什么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