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张，白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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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七月七，是温暖的生日，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水打在窗玻璃上，顺着往下淌，外头的树都看不清了。
她爸妈打了电话回来，说雨太大，航班改了，今晚赶不回来。
温暖看了眼墙上的钟，小声对自己说：“七点了。”
赵姨该下班了，然后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温暖跳下沙发跑过去，扒着门框探出脑袋:“赵姨，你快回家吧，雨这么大，路上要小心呀。”
赵姨擦着手转过身，脸上写满不放心:“暖暖，阿姨还是等你爸妈回来再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啦。”温暖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笑容扯得很大，“我都十岁啦，是大孩子了。而且——”
她双眼明亮，神秘兮兮地低声说：“说不定待会儿有仙女教母来找我玩呢。”
赵姨噗嗤笑了，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那有事一定给阿姨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房子变得好安静，电视机里动画片还在热热闹闹地放着，可温暖脸上的笑，慢慢就淡了。
她站在玄关，听着赵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了，又合上。然后她才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把遥控器拿在手里，没换台。
温暖走到落地窗前，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对着它嘟囔：“其实，是有一点点孤单的啦。”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起来，是视频通话。
温暖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点了绿色按键。
屏幕里立刻挤进两张脸，妈妈戴着墨镜，背景是嘈杂的机场，爸爸拼命往镜头前凑。
妈妈章月雅说：“宝贝，生日快乐，蛋糕喜欢吗？赵姨说订的小兔子款。”
“喜欢，超可爱。”温暖把手机举高，让摄像头能拍到餐桌上那个精致的翻糖蛋糕，白色的小兔子蹲在胡萝卜堆里，耳朵上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闺女，爸爸的礼物看到了吗？”爸爸的脸突然放大，兴奋道：“厉害吧？那老板死活不卖，你爸我软磨硬泡了三个月，三个月啊，那个老板才肯卖呢。”
温暖的心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她用力点头，笑得开心:“爸爸最厉害了。”
妈妈摘下墨镜，说:“暖暖，对不起，又错过你的生日。这次客户临时改时间，我们明天一早就到家，真的……”
温暖抢着说：“真的没关系，我知道爸爸妈妈是孤儿，没有爷爷奶奶帮忙，什么都得靠自己。你们给我这么好的家，让我上最好的学校，我已经超级超级幸福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我是大孩子了，能理解。”
屏幕那边安静了下来，妈妈突然捂住嘴转开头，爸爸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道:“我们暖暖怎么这么懂事。”
“因为我是温暖呀。”温暖冲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爸爸妈妈，你们快去找地方休息吧，坐飞机那么累，我吃完蛋糕就睡觉。”
挂断视频后，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温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然后盯着那个被她扣过去的手机看了看，才深吸一口气，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
“好了，温暖小朋友的十岁生日派对，现在开始。”
温暖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宣布:“嘉宾是，我自己。”
书房在二楼，温暖打开灯，暖黄的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
书柜第三层，两个礼盒并排放着，一个贴着苹果logo，另一个是个朴素的木盒子。
温暖先拆开平板，最新款，玫瑰金色，保护壳上印着她最爱的卡通猫。她打开手机，暗下了开机，手机亮了之后，出现了一张屏保照片，照片上是她去年在迪士尼笑得傻兮兮的照片。
温暖化开手机，发现软件商店里已经下好了所有她喜欢的游戏和动画。
“哇。”温暖把脸贴在屏幕上，小声说，“谢谢妈妈。”
接着她打开了爸爸的礼物，装在木盒里。木盒里是黑色的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串深褐色的手串。
她屏住呼吸，轻轻拿起，入手温润微沉，十二颗珠子，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颗上刻着一只小兔子，正回头往后看，古拙又灵动。
温暖回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手串的那天。
那是个周末，爸爸妈妈带她去新开放的张居正故居纪念馆。她对那些老房子没兴趣，倒是对纪念馆旁边那家叫雅集斋的文创店着了迷。
玻璃柜台最深处，这串手串就躺在那里。
“老板，这个卖吗？”十岁的温暖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
柜台后坐着个清瘦的老爷爷，戴着圆眼镜，正在用绒布擦一枚生锈的铜钱。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直直地盯着温暖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倒像是在认一个人，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小姑娘，这个不卖。”
温暖问：“为什么呀？”
开店铺的，还有不卖的东西？这么奇怪？
老爷爷慢慢说道：“这是老物件复刻，但样子太旧，小孩子都不喜欢。而且，它原来主人的故事，有点太沉重了。”
温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原来的主人？是谁呀？”
老爷爷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你知道张居正吗？”
温暖茫然地摇头。
老爷爷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也好，这串子，按记载是他年少时贴身戴过的，能静心凝神。”
他把铜钱放下，指了指旁边货架：“你要是喜欢，看看别的吧。”
其他的温暖都不喜欢，莫名地，她看着这个手串，眼睛就是挪不开，离开时她一步三回头。
她是真的很想把手串买回去。
后来爸爸笑着揉她的头：“我们暖暖难得有想要的东西，爸爸去试试。”
这一试，就是三个月。
温暖听爸爸说，老板最后松口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此物与今主有夙缘，强留不住。只是福兮祸之所伏，小姑娘，慎之。”
当时爸爸只当是老先生故弄玄虚。
现在，这串手串就躺在她手心里，温暖对着空气小声说：“谢谢爸爸。”
她把手串套上左腕，珠子贴着皮肤，微凉，然后慢慢变暖，像是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转了转手腕，那颗兔子珠子跟着晃了晃，正好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晚上八点半，温暖自己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她按下电子蜡烛的开关，十根LED灯管立刻亮起，模拟出烛火闪烁的效果。
温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声说：“第一个愿望，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不要总那么累。”
“第二个愿望，希望我下次考试能进步五名。不然赵姨又要被老师叫家长了，她每次去学校都好紧张。”
“第三个愿望，”她停顿了很久，睫毛轻轻颤抖，合十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好想要一个朋友哦。”
窗外的雨声好像变大了。
“一个只属于我的好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可以一起看书，可以分享所有秘密，永远不会离开我的那种。”
温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电子烛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好朋友。”
这愿望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说完温暖自己都笑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愿望啊。
她鼓起腮帮，对着电子蜡烛做了个吹的动作，蜡烛纹丝不动，她才想起来这玩意儿要手动关。
“笨死了。”温暖吐吐舌头，自己伸手按灭了开关，烛光消失的瞬间，房间暗了一度。
她把手串摘下来，在掌心里慢慢地转，那颗刻着兔子的珠子，被她用拇指来回拨着，木质的温润触感从手指传过来，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三个月前，在雅集斋的玻璃柜台前，第一眼看到这串珠子的时候，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它应该在自己手上。
后来爸爸跑了三个月才买回来，老板说了句有夙缘，夙缘是什么意思？
温暖想着，也许就是有缘分吧。
她看着珠子上的小兔子，小声说了句今天一直没对人说出口的话：“其实，是有一点难过的。”
说完了，自己又笑了笑，把珠子重新戴上。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狂暴，一道紫色的闪电在天上闪过。
几乎同时，温暖的手腕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果汁杯，玻璃杯倾倒，橙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几滴果汁，不偏不倚，正好溅落在兔子珠子上。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住了，雨滴悬停在半空，保持着坠落前的圆润形状，电子蜡烛熄灭前最后的光晕凝固成淡金色的环。
温暖错愕地低头，看见手腕上那串手串活了，所有木纹里的金色丝线在这一刻透出光芒，从内而外，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将她包裹。那些溅在珠子上的果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木质吸收。而兔子雕刻的眼睛，红了。
如同两颗微缩的红宝石，在昏暗中亮起温润而诡异的光。
“这……”温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虚影，失重感来袭，温暖猛地往下一拽。
“啊——”坠落的时间很短，短到温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噗通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疼，真实尖锐的疼从尾椎骨窜上来，疼得她眼泪瞬间飙出来:“痛死我了。”
等这股疼劲儿过去，温暖就觉得不对劲了。地上是木头，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对，没有空调吹出的柠檬香氛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墨香、旧书的纸页味，还有一点点炭火气。
温暖泪眼模糊地抬头，然后僵住了，眼前有光，但不是电灯，两点晃动的光源，一跳一跳的，在黑暗中拉扯出长长的影子。
温暖认出那是蜡烛，烛光后面，是一张男孩的脸，约莫十岁，头发整整齐齐束在头顶，用一块素色的布巾包着。他穿着件素色长衫，温暖在古装剧里见过类似的，但叫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男孩的眼睛，瞳仁极黑，像清水里泡着的墨玉，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很明亮有神。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惊疑、警惕，还有一丝丝的好奇。
他一手举着铜烛台，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温暖没看见，男孩子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正紧紧握着一柄裁纸用的小银刀。
男孩身后，巨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面墙全是书，一格一格，堆得满满的线装书，书脊上的字都是竖排的、繁体的。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没有。
男孩先开口了，试探着问：“汝是狐仙，还是书蠹成精？”
然而温暖完全懵了:“啊？我在做梦吗？”
但是她屁股还在疼，眼前的景象却真实得可怕，她下意识伸手，用力捏了自己的脸颊一下，“嘶——”
好疼。
这不是梦啊。
温暖慌慌张张地看向男孩，大脑在震惊，穿着古装？点着蜡烛？幽暗的书房？
就算是不懂，她也是看过了古代电视剧的，这个跟古代有点像。
“同学，”温暖不死心，弱弱地问：“你们在拍古装剧吗？摄像机在哪里？我是不是闯进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是吧，应该是不小心来到了拍摄现场。
温暖心里不安地想着。
男孩皱了下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拍古装剧？摄像机？”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在温暖那身亮晶晶的短袖裙子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光着的小腿和那双没见过的鞋子。既不是本朝衣制，又不是蒙古袍，更不是书上见过的任何异域装束。
男孩又看到了她那张写满无辜和茫然不安的脸，这个小娘子看起来不像有恶意，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松了松，但银刀仍然拿在掌心。
父亲说过，若是歹人，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眼前这人从出现到现在，只是坐在地上哭疼、捏自己的脸、问他摄像机在哪里。
他虽然不知道摄像机是什么，但一个会捏自己脸确认是否做梦的人，不像是在说谎。
他向前半步，烛光更清晰地照亮温暖的脸，问道：“此处乃家父书房，小娘子深夜凭空现身，若非仙鬼，何解？”
温暖往后缩了缩，抬头看看了周围，真的是只有这个穿着古装小男孩在，没有其他的人。
温暖心里一下子害怕起来：“我……我不知道，我就许了个愿，吹了蜡烛，然后就掉到这里了。”
“这里是哪儿啊？你是谁？”
许愿？
男孩一听，立刻联想到民间那些志怪传说，精怪常借凡人愿望现身，心下稍定几分。
《搜神记》里管辂说过，精怪若未害人，可依理问之。他虽不全信，但此刻情形，问比不问好。
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小身板，报出名字时特意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温暖:“小生，张白圭。”
温暖眨了眨眼：张，白龟？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只慢吞吞的、背着壳的白色乌龟，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立刻捂住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男孩看出她的意思，并没有气恼，只是淡淡地解释：“非是龟鳖之龟，乃圭璧之圭，圭臬之圭。”
呃，温暖听不懂，她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歉：“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叫温暖，温暖的温，温暖的暖。”
张白圭目光从温暖那张写满懵懂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腕间的手串上，眼神一闪。
那串珠子，刚才发光了，他看得很清楚。
再抬起眼时，他眼神一闪，看着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娘子，真的挺好奇她是不是精怪。
若真是无害的精怪，或许可以问问她，一些精怪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