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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青萍
永寿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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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太妃的赏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在司药房内漾开圈圈涟漪。郑司药当着众人的面，将太妃赏的宫花分发给有功之人，林晓月自然得了一份最鲜亮的。虽只是几朵绢纱堆砌的宫花，代表的却是一种认可和体面。
众人看向林晓月的目光愈发不同，羡慕有之，敬佩有之，自然也少不了更深藏的复杂情绪。林晓月却依旧如常，沉稳低调，该做什么做什么，并未因这点功劳而沾沾自喜，这让郑司药和崔掌药看在眼里，心中又添一分赞许。
然而，正如月有阴晴圆缺，这宫里的日子，从无真正的平静。
这日，林晓月正与刘婉清一同在药库内核对一批新入库的甘草。刘婉清负责念账册，林晓月负责清点实物。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低的呜咽。紧接着，一个司药房负责跑腿传话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都喘不匀：
“郑、郑司药！不好了！揽月阁……揽月阁的陈选侍……又、又不好了！咳得比上次还凶，脸色都……都紫了！伺候的姐姐们都快急疯了！”
揽月阁陈选侍！林晓月心中猛地一凛。是她穿越之初，在紫宸殿外救下的那位！
郑司药闻讯从内间快步走出，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太医呢？可去请了？”
“去、去请了！可……可看着实在吓人，怕是等不及……”小太监带着哭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晓月，充满了希冀。显然，上次林晓月救人的事迹，已深入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林晓月身上。
郑司药当机立断：“林女史，崔掌药，你们二人立刻带上应急的药材，随我去揽月阁！”她又对那小太监道，“你速去太医院催请，让他们无论如何快些！”
“是！”林晓月与崔掌药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林晓月迅速抓了几味可能用上的平喘宣肺药材，如麻黄、杏仁、细辛等，又特意带上了她之前按“秘法”自行配制，以备不时之需的舒缓药油（类似现代风油精的提神醒脑、缓解支气管痉挛之物），与崔掌药一起，跟着郑司药匆匆赶往揽月阁。
一路上，林晓月心念电转。陈选侍这病根未除，再次发作是意料之中，但此次听起来比上次更为凶险。是单纯的病情加重，还是……另有隐情？她不敢深想，只盼能尽快赶到。
揽月阁位置有些偏僻，殿内陈设也略显朴素清冷。此刻，宫内一片慌乱，宫女太监们如同无头苍蝇，面露惊恐。内室床榻上，陈选侍蜷缩着，咳得撕心裂肺，身子剧烈颤抖，呼吸之间是清晰的哮鸣音，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那张秀丽的小脸已呈骇人的青紫色，眼神涣散，濒死之态比上次在紫宸殿外更甚！
“选侍娘娘！”郑司药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女史，快！”崔掌药急声道。
林晓月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也顾不得太多礼数，立刻检查。情况确实比上次危急，而且……她敏锐地闻到，陈选侍的衣襟和枕畔，除了那熟悉的、略带甜腥的病中气息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香气。这香气……不像是寻常熏香或脂粉味。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救命要紧！
“快！把窗户打开一些，保持通风！所有人都退开些！”林晓月一边下令，一边迅速取出银针——这是她调入司药房后，凭借医术和功劳，好不容易申请来自用的。她手法如电，精准地刺入陈选侍的肺俞、定喘、天突等穴位，行针以泻法，强力宣通肺气。
同时，她将带来的舒缓药油倒出几滴，置于陈选侍鼻下，引导她呼吸：“娘娘，吸气……对，慢慢吸，感受这清凉之气……”
银针刺激与药油的清凉辛散之气双管齐下，陈选侍剧烈的咳嗽终于稍有缓和，但呼吸依旧极度困难，喉中痰鸣辘辘。
“痰壅气道！”林晓月判断。她立刻对崔掌药道：“崔掌药，麻烦您帮我扶住娘娘，让她侧身俯卧，头稍低垂！”
她又看向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宫女：“有没有干净的羽毛？或者……细软的麦秆也行！”
那宫女茫然摇头。
情急之下，林晓月目光扫过妆台，看到一支用来清理梳子齿缝的细小签子，一头还缠着些许丝线。她一把抓过，迅速扯掉丝线，对崔掌药道：“按住娘娘，得罪了！”
她用小签子那光滑圆钝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陈选侍口中，轻轻刺激其咽喉深处。
“呕——！”强烈的呕吐反射袭来，陈选侍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浓稠的、略带黄绿色的黏痰终于被咳呕了出来！
这口黏痰一出，仿佛堵住的河道被疏通了少许，陈选侍的呼吸瞬间顺畅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喘息，但那股要命的窒息感终于消退，脸上的青紫色也缓缓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与虚汗淋漓。
也就在这时，太医院的张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看到陈选侍的状况，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林晓月在施救，且情况已然稳住时，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连忙上前接手诊脉。
“脉象浮紧而数，痰热壅肺……险，真是险啊！”张太医捻着胡须，心有余悸，“多亏林女史处置及时得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林晓月的眼神，已带上了一丝同行般的认可。
林晓月谦逊地退到一旁，让太医开方。但她心中的疑虑却未散去。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靠近床榻，再次仔细嗅了嗅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香气。这次，她辨别得更清晰了些——那似乎是一种……花粉的香气？而且，并非揽月阁院内常见的花卉。
陈选侍素有哮喘，最忌接触花粉、粉尘等易引发过敏之物。她宫中的用度一向精简，怎会无故出现不明花粉？
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晓月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那日小太监来报信时，提到“看着实在吓人，怕是等不及”，若她今日来得稍晚，或者救治不及……陈选侍恐怕就香消玉殒了。而自己这个曾救过她的人，若这次救不回来，会不会也被迁怒，甚至被构陷一个救治不力的罪名？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宫廷之中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她这看似安稳的司药房一角。而且，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又如此狠辣精准。
她看向榻上虚弱昏睡的陈选侍，这个怯懦善良的女子，竟也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用来试探，或者……一石二鸟？
林晓月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手。她必须更加小心了。有些斗争，不是她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