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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鸢拍卖,代她入沈府 ...

  •   翌日清晨,姜笙便迫不及待地去寻四娘,却被婆婆拦在门外,只道四娘一早便出了门,归期未定。姜笙心下怅然,只得折返。途经红鸢房门时,里头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与尖利的斥责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呜咽。她抬起手,想在门板上轻叩几下,终是无力地垂下。那扇门后是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而她,这个意外的闯入者,似乎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她默然回到自己房中,对着铜镜,试图用枯燥的舞步压下心头纷乱。

      与此同时,百花楼新头牌登场与红鸢初夜拍卖的消息,已如野火般烧遍了街头巷尾。

      “听说了么?百花楼今日可热闹了,新来的头牌亮相,连红鸢姑娘也要拍卖了!”

      “同去同去!往日里她眼高于顶,今夜倒要看看,这朵娇花最终落在谁家,又如何……嘿嘿……”

      猥琐的笑声与肆意的议论在茶楼酒肆间流淌。天色尚未沉透,百花楼内已是人声鼎沸,喧嚣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酒气、香粉与贪婪的灼热气息。

      姜笙立于后台,指尖冰凉。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她的首次登场,紧张自不必说,但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是红鸢的命运。她亲眼见着婆婆如何为红鸢梳妆,那张原本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

      “新头牌呢?还不快请出来给爷们瞧瞧!”台下已有耐不住的看客高声叫嚷。

      “就是!究竟是怎样的天仙人物,竟能挤下我们的红鸢姑娘?”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婆婆手脚利落地为姜笙收拾停当,珠钗环佩,锦缎加身,低声道:“海棠姑娘,去吧。今日一舞若成,你在这百花楼便算立住了。”

      姜笙深吸一口气,缓步登台。灯光骤亮,映出她清淡如菊的容颜,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唏嘘——比起红鸢那种咄咄逼人的妩媚,眼前这女子实在过于素净了。

      然而,当丝竹之声悠然而起,她的身姿随之舞动时,所有的嘈杂都静默了。她仿佛月下独舞的精灵,脚尖轻点,裙裾旋开,每一个回眸,每一次舒展,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哀愁。乐声止歇,满堂寂然,直至她身影消失在帘后,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轰然的喝彩。

      姜笙无心理会身后的喧闹,提裙直奔四娘房间,她必须为红鸢求一个转机。刚至门口,却见婆婆步履匆忙地赶来,面色惊惶,也顾不上她,径直叩响房门,声音发颤:

      “四娘,不好了……方才拍下红鸢的那位爷,吩咐将人直接送到四王爷府上!而且……他不仅要人,连红鸢的卖身契也一并索要!这、这可如何是好?”

      “吱呀”一声,房门猛地被拉开。四娘站在门口,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复杂地掠过门外的婆婆,最终定格在姜笙脸上。那目光里含着幽怨,甚至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迁怒,让姜笙心头猛地一沉。

      王爷?竟是位王爷买下了红鸢,还要为她赎身?姜笙心中刚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以为这或许是柳暗花明,却听见红鸢房中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

      “不——!我不去!求求您四娘,我接客,我什么客都接!求您别把我送去四王府!那是吃人的魔窟,进去了我还出得来吗?!”

      紧接着是婆子慌乱压低声音的劝阻:“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慎言啊!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姜笙浑身发冷,踉跄着回到自己房间,立刻唤来贴身丫鬟小青。

      “小青,你告诉我,那四王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青面露惧色,凑近低语:“姑娘您有所不知,四王爷前年从边关回来,听说……面容尽毁,双腿也废了。性子变得暴戾无常,这两年间,送往他府上的女子,往往……往往活不过次日清晨,都是用草席一卷抬出来的……是个十足的活阎王!”

      姜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竟是这样!原来那一千两白银,买的不是风流一夜,而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

      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是因为她的到来,才让红鸢沦落至此吗?她瘫软在床榻之上,望着头顶华丽的帐幔,只觉得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令人窒息的猩红。

       “不行,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如果我的存在要用别人的生命来换,那就算在这青楼里苟活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姜笙从床榻上猛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横竖都是死,说不定我死了……就能回家了。我替红鸢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姜笙心头一紧,夺门而出,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跑去。

      红鸢的房外围满了人,窃窃私语声中透着不安。姜笙踮起脚,从人缝中望去——只见红鸢颈间缠着白绫,身子软软地瘫在四娘怀里,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还挂着泪痕。

      还好,还活着。

      姜笙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阵阵发寒。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围观的人群被一名玄衣侍卫分开,他径直走到四娘面前,将一袋沉甸甸的银锭“啪”地拍在桌上。

      “一千两,赎金。”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红鸢姑娘已是沈王府的人。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沈王府。请姑娘收拾妥当,即刻随我走。”

      四下寂静,只有红鸢压抑的啜泣。

      姜笙忽然拨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在四娘面前。她垂下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四娘,祸事因我而起,我愿意代红鸢姐姐去沈王府。”

      侍卫抱臂而立,冷冷瞥她一眼:“王爷买的是红鸢。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姜笙指甲掐进掌心,逼着自己吐出那句从未想过的话:“小女子……倾慕四王爷已久,求四娘成全。”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平日不起眼的“海棠”身上,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四娘眉头紧蹙:“海棠,退下!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有趣……当真有趣。”

      伴随着慵懒的轻笑,那位紫袍公子摇着折扇,缓步踱入房中。“居然还有姑娘爱慕我四哥?真是闻所未闻。”

      众人纷纷躬身:“参见五王爷。”

      他却不理会,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姜笙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物。

      “既然你上赶着送死,不成全你,倒是本王的不对了。”他用扇柄轻佻地抬起姜笙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林也,换人。既然是百花楼的新头牌,再加五百两。”

      他俯身,在姜笙耳边轻轻一笑,语气却冷得像冰:“记得好好‘服侍’我四哥。”

      说完,衣袖一拂,转身离去。

      “姑娘,请吧。”侍卫林也侧身让出路。

      姜笙的双腿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看向四娘,四娘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怀里的红鸢投来感激又愧疚的一瞥。

      姜笙朝四娘深深一拜:“感谢四娘这些时日的收留与回护。今日种种,皆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求……问心无愧。望您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她挺直脊背,跟着林也走出了这个她只待了短短数日,却仿佛经历了一生的地方。

      轿子摇摇晃晃地启程,每一次颠簸都像碾在心上。姜笙靠在轿壁上,感觉呼吸艰难。

      为什么别人的穿越是步步生莲,而她,却连活着都如此艰难?

      她闭上眼,苦笑着想:只盼那位素未谋面的四王爷,能给她一个痛快。

      红轿落地,帘帷被一只素手掀起。

      姜笙的视线被一方突如其来的红盖头全然遮蔽,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朦胧而压抑的赤色。她任由一个沉默的丫鬟牵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目光所及,唯有自己那双绣鞋尖儿,在裙裾下时隐时现,踏过不知几重门槛,绕过几曲回廊。

      “吱呀”一声,是木门被推开的滞涩轻响。她被引至床边坐下,丫鬟依旧一言不发,脚步声便远去了。

      此刻,房中寂然,唯余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竹叶沙沙。

      竹院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轮椅之上,端坐着一人,身着墨色常服,更衬得面容苍白如雪,那是一种浸入骨髓、毫无生气的冷白。长眉斜飞入鬓,成为这张素净面容上最浓墨重彩的两笔。薄唇微启,声线清冷如玉磬相击:

      “抬腕,弓步直转,出剑。”

      令下,剑出。

      一名玄衣少年应声而动,剑光如匹练,翩若惊鸿。剑气挥洒之间,院中青竹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四哥!”

      一道戏谑的声线打破庭院的肃杀。身着紫锦华袍的男子信步踏入,袍角绣着的暗纹蟒爪张牙舞爪。他抚掌而笑,目光却锐利地钉在轮椅那抹孤寂的身影上。

      “你猜今日我为你寻来了怎样一位妙人?谁能想到,我那战功赫赫的兄长,如今双腿残疾,困于这方寸之地,竟还有痴情女子甘愿嫁入这‘吃人’的王府冲喜,你说,有没有意思?”

      舞剑少年闻声,即刻收势,向轮椅上的沈玦无声一礼,悄然退入竹林深处,如一滴水汇入深潭。

      沈玦未置一词,只缓缓抬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剑锋,直直刺向他的五弟——沈清宜。

      “有劳五弟挂心。”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平淡得令人心寒,“记得明日,来收尸。”

      语毕,他不再多看对方一眼,滚动轮椅,碾过满地竹叶,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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