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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林风   自打入 ...


  •   自打入了段氏门下,相息便以“身体抱恙”为由,回了自己的小草屋。每日睡到自然醒之后,先是莳花弄蜂,打理一番门前的花圃小径,再去山庄里自由自在地溜达一圈,途中路过晚山镇,时不时地给元五带点新鲜饭菜,日子过得比段方旬舒服多了。
      出云寨地处偏僻,但胜在景色优美,自从段氏入世之后,便有不少江湖侠客前来游玩。相息喊上元五和其他少年,一同把风景最好的那间草屋打扫出来,往檐下摆上一排躺椅坐垫,供侠客们自行赏坐休憩,自己则在屋前的摇椅上,身旁围着一圈用苹果骗回来的小熊猫,在温和的日光里清闲地打着盹。
      偶尔也有迷路的侠客靠近他的屋子,见房前屋后花朵争奇斗艳,几盏小云灯在花间随风而动,两扇竹篱随意地倚靠在花盆旁,屋前的躺椅上躺着个人,旁边蜷着几只小熊猫。侠客无人可问,只能颇不好意思地打破他的美梦,问他观景之点在何处。
      被人扰了清梦,相息也不恼,用苹果指使一只小熊猫为侠客引路后,在摇椅上伸个懒腰,慢悠悠爬起来进屋做点饭菜。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之际,屋子外面倒是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呀,流玉你看,这家的花养得真好!”一个轻快的女声在竹篱外响起,“还有好多小熊猫呢,这是哪个段氏弟子的家吗?”
      “你慢点,好歹这也是别人家呢,闯进去太冒失了。”被唤作流玉的女子语气带着些嗔怪,听着倒是让人觉得是个温柔的人,“这花确实养得很好,不知道主人在不在呢。”
      小熊猫围着摇椅,哼唧唧地满地乱躺。镇瓦见二人没有敌意,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两人面前,吹着小哨子向她们讨食。
      奈何江湖侠客不懂得小熊猫的各种动静,镇瓦吹了半天没等来一块苹果,气呼呼地立起身体,倒把两个姑娘吓了一跳。
      相息只好在厨房里呵斥一声,旋即又甩出来一块苹果,正中镇瓦背心。小家伙见好就收,抱着苹果哼哼唧唧地躲起来享用,丝毫不顾及主人的面子。
      相息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顺手把爬到摇椅上准备玩茶杯的金琼拎到肩上,向院门口的两个姑娘客气见礼:“家里小崽闹腾,吓到二位了。”
      个子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身细白衣裙,张口还是那个轻快的语调:“不妨事不妨事,我们以前没见过这么多小熊猫呢!对了,你是段氏弟子吗?你院子里的花开得真好!”
      “这边环境好,花草好养活。”「院子」里只放着一张摇椅并一个矮几,此时已经被小熊猫们占据了。相息在小崽们脑门上挨个点了点,见方才去引路的林山已经回来,正跃跃欲试地准备扑流玉浅粉裙摆上的珠链,指尖微动,打出一道风刃,把林山当头打个倒仰,“二位可是要去观景?我带你们过去吧。”
      林山擅长开门,所以锁门也没有什么意义。相息把充作院门的竹篱随手一放,便抱着金琼,带着两个姑娘往观景之处走。
      路上三人互通了名字。少女叫盛夏,年轻姑娘叫流玉,都是七秀坊的弟子,结伴出来游历江湖,听说大理这边风景优美,想过来看看,却因山深林盛,一时迷了路。
      相息宽慰二人,至少她们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山匪,也没遇上什么毒蛇猛兽。把人带到观景处后,又嘱咐不要乱采菌子乱吃野果,指引了晚山镇的方向,随手将地上的碎叶残花卷到树下,才打个招呼,回家做饭。
      盛夏高兴地和他告别,拉着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流玉去观景了。

      偷闲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日,山外暑气渐盛,相息照旧在山庄里溜达,被段方旬抓个正着。段方旬见他立马装出一副身体虚弱的模样,竟也难得地笑了起来。
      相息本想找个由头溜之大吉,段宴却也从身后揽过他的肩,兄弟俩一通奉承吹捧,把他哄骗得晕头转向。待把他送出山庄时,相息已迷迷糊糊接下了巡山的任务,山庄门口的船夫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想来定是兄弟俩设下的连环套,罢了,归隐多日也需松快下筋骨。相息托船夫给元五递个话,让他好生照料家里的花草——小崽们会自己去倒腾食物,倒没什么要紧——之后便前往山中与其他弟子会合,巡山去了。
      本以为巡一次山不过三五日工夫,没成想撞上一帮偷猎的山匪。相息一行人蹲守了十余天,才堪堪在补给点的粮水耗尽之前,找到这帮山匪的藏身之处。经过一番恶战后,终于把贼窝一网打尽。待到绑着人回山庄交付任务,处理完后续的事项后,距离出发那日竟已过去了整整两旬。
      相息这次也负了伤,但因为心系家中花草和小崽,在山庄简单处理后便告辞回家。路过晚山镇时,见水果摊上有新鲜苹果,支着伤臂挑了一大袋,婉拒大娘送他回家的好意后,拎着一包袱苹果,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远远看见家中花草仍开得炽烈,有几株走之前还是花骨朵的如今也盛放了,相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待走到竹篱前,见小崽们都趴在摇椅上懒懒地打盹晒太阳,悬着的另一半心此时也放了下来。
      他想轻手轻脚地进去,奈何身体条件并不允许。林山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到是他,迅速地跳下摇椅过来开「门」。
      那一脚把摇椅踢得晃悠不止,却并未吵醒几个小崽的美梦。景盛和万程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头抵头睡成了一团;金琼被晃得掉到了地上,肚皮朝天也不见警觉;镇瓦像是被摇醒了,伸了个懒腰,耳朵动了动,身体最终还是诚实地躺着;云蕈在睡梦里嗅到了苹果的香味,迷迷糊糊地走过来,在相息的脚边蹭来蹭去地讨食。
      相息笑叹一声,待林山灵巧地开了门,走进去放下苹果,用未受伤的一臂挨个把小崽拎起来掂量掂量。
      嗯,林山没瘦,金琼没轻,镇瓦倒是轻了些许,得多补补……景盛和万程还睡着,一会再拎……云蕈怎么重了好些,定是又去寨中讨食了。相息哭笑不得地把云蕈放下,从包袱里摸出两个苹果,单手捏成两半,喂给林山和云蕈。
      喂完小崽,相息又看了看院中的花草。花下沃土尚且湿润,应是日日浇灌,枯枝落叶好好地堆在了屋后,堆叠得十分规整。有几株花的枝干上还绑了细木棍,想来是被小崽胡闹压倒了之后,元五做出的补救措施。
      院中无事,积累多日的困意便席卷而来,如山间清风般一瞬间掠过了四肢百骸。相息打了个冗长的哈欠,进屋子里潦草地收拾了一下,倒在床上沉入黑甜梦境。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时天色竟比入梦前还亮上些许。相息伸了半个懒腰,端着伤臂走出屋子,看着院中还带着水珠的花朵和吃饱喝足的小崽,花了半秒钟做出决定——去寨中蹭口饭吃。
      寨长伊图见他端着个绑着硬木的手臂,欣喜的神色一下子沉了许多。老人家唠唠叨叨地给他换药包扎,又嘱咐家里人去炖鸡汤,给这瘦了不少的病娃娃好好补补身子。
      莫伊婶也得了消息,带着一捧新鲜蔬菜来寨长厨下,交给执掌庖厨的婶子后,叮嘱相息一会把脏衣服都抱到她家去,这几日的衣服就由她来洗了。
      在外杀伐果断的大侠,此刻在长辈们的眼里也成了可怜的娃娃。相息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伤臂换好了药,固定得结结实实,躺在廊下被受不了他满头灰土的莫伊婶洗了头。以阿天为首的几个小娃娃被赋予“给相息哥哥擦干头发”的光荣任务,轮流用干布巾为他擦头发。擦到不滴水之后,一群人坐在廊下乖乖地晒着太阳,一边逗滚滚,一边听相息讲着这次巡山发生的事。
      相息隐去了巡山中比较血腥的部分,只给娃娃们讲了他与段氏弟子如何蹲守、如何将山匪一网打尽。讲到高潮处,还用完好的右臂打出一道疾风,把屋前的落叶卷成一堆,滚滚更是兴奋地钻了进去。
      娃娃们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长大加入段氏山庄,勤学武艺,当上护卫村寨的大侠,和相息哥哥一起行侠仗义。
      晒到青丝尽干,饭菜的香味也从厨房飘了出来。莫伊婶过来喊娃娃们吃饭,顺带拿着簪子给相息挽发髻。莫伊婶一边用木梳给相息梳着发,一边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院子里照料花草和小熊猫们的那位是谁?”
      “临行前托船夫给元五递了消息,托他过来照顾家里。”相息笑道,“这次回来看着照顾得不错,等他回来,我请他去观云楼好好吃一顿。”
      莫伊婶的手顿了顿,利落地给他挽好了发髻,语重心长地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相息笑着摇了摇头,就着莫伊婶的手起身,理直气壮地进屋蹭了一顿好饭。伊图还额外留了几条鲜鱼,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鱼汤,阿阳蹲在灶台前仔仔细细地挑出了所有鱼刺,蹲到腿都麻了才堪堪挑完。鱼糜和汤被倒进陶罐里,放在灶台上温着,一会阿阳送相息回家,顺便给小熊猫们加餐。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莫伊婶点好灯笼,交给抱着陶罐的阿阳,娃娃们簇拥着相息,非要护送相息哥哥回家,不远的一段路硬是被他们折腾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
      小崽们远远闻见了鱼汤的香气,急得直挠竹篱。
      阿阳开了门,娃娃们蜂拥而入,飞快地找好了小熊猫们的碗,整整齐齐地摆作一排,还进厨房找出勺子,和小熊猫们一起眼巴巴地等鱼汤。
      阿天捻着火折子,挨个把小云灯点起来,阿阳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一边给小熊猫们分鱼汤。
      相息靠在廊柱上,看娃娃和小崽们都排成一排,一方埋头苦吃,一方兴味盎然,嘴角不知不觉也带上了一抹笑意。
      喝完鱼汤,娃娃们七手八脚地洗了碗。阿阳见水缸里的水已经下半,与相息约定好明日来给他挑水,才把抱着小熊猫恋恋不舍的娃娃们挨个掰出来,带回寨子里去。

      第二日一早,院中便传来了打水浇花和小崽们嘤嘤讨食的动静。相息被小崽们的动静闹醒,下意识起床,趿拉着木屐出门,却在花团锦簇中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那身影正被小崽们包围着,从包袱里挨个给小崽分发东西。待满地小崽都分到了食物,各自抱着或躺或靠地啃食时,那身影才转过身,倒被门口的相息吓了一跳。
      “啊!”那身影一顿,看清人影后才抚了抚胸口,“原来是你。”看到他左臂绑着硬板,才松开的眉梢又聚了起来:“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相息这才认出来,竟是那天见过一面的流玉姑娘。见她满脸紧张,笑着安抚道:“巡山遇上山匪,蹲守时在山崖上磕了一下,没什么要紧。”
      流玉听了反而更加不信,掏出武器对着他连用了好几个治疗招式:“我打名剑大会时,队友也是这样,明明一副颓相了,还非要嘴硬说自己没事。”
      粉光在身上起起伏伏,几处轻伤慢慢痊愈,隐隐作痛的伤臂也转变成了有一阵没一阵的痒——那是骨肉接合时的瘙痒,这种感觉相息再清楚不过。
      只是不知怎的,心里也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相息眨了眨眼,将那股痒意压制下去,环顾一圈,刚准备去拿浇花的竹筒,就被流玉抬手制止了。
      “伤还没好呢就干这种活,不要命了?”流玉嗔怪地拦住他,从小崽堆中跨出来,熟练地拿起竹筒,汲水浇花修剪枯叶整理垃圾一气呵成,还顺便把小云灯里的短烛也换了。
      院子里收拾得焕然一新,相息托着伤臂,正要问话,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阿阳捧着食盒,和他们打招呼,竟像是十分习惯流玉的存在:“流玉少侠早!相息哥,这是我娘做的米粥和小菜,还有新蒸的蜂蜜糕。你趁热吃,我先去挑水啊。”
      流玉也微笑着和他见礼,又从包里摸出个白色面罩戴上,准备去屋后的草窝里铲屎。
      别的活能让流玉干,这活是真不好意思让个姑娘干。相息喊住流玉,张口却想不出什么说辞,只好将话题转到食盒上,请流玉坐下陪他一起吃蜂蜜糕。
      病人的话比天大。流玉拗不过他,摘了面罩洗了手,干干净净地坐到廊下,捻起一块蜂蜜糕慢慢吃。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就着清爽的林风和满园的花香吃完了早餐,长发披散在身后,被林风恶作剧般交叠在一起。阿阳挑着最后一担水走进院子,见此间情景,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流玉起身去接阿阳的担子,清风吹过发尖,绯红的耳朵在相息的视线里一闪而过。待到她和阿阳一同去了屋后,相息才缓缓将无意识放轻的呼吸恢复正常节奏。
      右手抚上胸口,相息静静地感受擂鼓般的心跳,花了好几息的时间才勉强将纷繁的心思平静下来。

      当晚,相息就去山庄里找到了百无聊赖陪着段方旬处理事务的段宴。两人自以为旁若无人地挤眉弄眼一番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段方旬赶出了房间。
      躺在尚有余温的房顶上,相息轻声讲述了白天自己的不对劲之处,还没讲完,就被段宴一扇子敲在脑袋上。
      “相息,若你得了个巨大的喜讯,你第一时间会想要告诉谁?”
      “自然是阿旬和你。”
      “还有呢?”
      “明微阿姐和业声。”
      “呆子。”段宴笑骂一声,展开扇子扇弄满天星辰,“大理星光甚好,你怎么不记得留她看看星星?”
      “天黑了不好走山路,我怕她受伤。”相息自嘲般轻笑一下,“我如今伤势未好,提着灯笼的话,若有意外,我护不住她。”
      段宴偏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端详他甚久,到底是被这呆子打败了。抬手报复般揉乱他的头发后,在相息略带生气的喊声里把人拎下了屋顶。
      当晚相息睡在栖迟阁,梦里是大理的璀璨星光,星光下有个纤细的身影。
      他犹豫良久,慢慢走上前去。那身影如烟如柳,转过身来时,有着一张熟悉的、清秀的脸。

      相息破天荒地在山庄里连住了好些天。元五得知他巡山回来受了伤,回出云寨找了一番,没遇到人,倒是听阿阳说这小一个月来家里都是一个叫流玉的少侠在照顾。元五也不知自己耽误了家里的事,听家主说师父在栖迟阁住下了,巴巴地跑来找他。
      两边一对账,才知道船夫去练武场没找到元五,后面便搁忘了。元五还是过了好些天才从其他弟子那知道师父巡山去了,偏生庄里组织弟子们加练,他根本没时间回家里看看。
      相息揉着眉心,想到那天与莫伊婶说的话,深深叹了口气。当时只以为是元五乖乖干了活,没想到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将元五打发走后,相息就翻出了从阿旬那要来的文房四宝。他对着信笺写写抹抹,揉成团的信笺堆成了一片,面前是最后一张纸笺——再写不出来,就得去阿旬那要新的纸了。
      深呼吸,提笔,蘸墨,挥毫。匆匆写就的话语在微风中晾干,折成没那么规整的小块,放进咕咕的小背包,在满怀期待与忐忑的目光中迎风而去。
      流玉的回信来得很快,和去信一样简单,仿佛是朋友间最寻常的寒暄:“好呀,那我给你和小朋友们带水果吃~”

      翌日,观云楼雅间。
      流玉一开门便被金琼扑了个满怀。小崽哼哼唧唧地在她臂弯里蹭来蹭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安静下来,小嘴筒贴着流玉的脖颈,活像个撒娇耍赖的小孩。流玉带着笑把小朋友抱稳了,才抬眸看雅间里的人。
      相息一身白金相间的衣衫,缀着红宝石和雀翎,衣着整洁华贵,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从容平和的亲和感。伤臂也好得差不多了,掩在宽大的袖子下,只在抬手间微微滑出一抹交错的纱布,提醒着此人伤口还未痊愈。
      “好久不见。那日之后就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躲着我呢。”流玉抱着金琼,揉着小朋友柔顺的毛发,放下带来的包袱,“带了些新桃和糖果,桃子是给小朋友们的。”
      “那我呢?”相息接过包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温和笑着请流玉入座,“怕你吃不惯,点了些寻常的菜。若吃得惯,再让他们上些时兴的。”
      “你吃糖。”相息比流玉高出不少,流玉抬头看他,眉眼弯弯,显然很高兴。
      只是金琼不肯从流玉身上下来,连相息亲自去抱也没用。相息只好让它跟着流玉入了座,眼神警告数次之后,金琼干脆在流玉腿上一躺,抱着桃子转身,对着相息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流玉被金琼的行为逗得噗嗤一笑,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打圆场道:“好了,和小朋友吃什么醋,你也是小朋友么?”
      相息垂眼,将一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歆羡掩住:“怕耽误你吃饭罢了。尝尝这个。”
      一顿饭越吃越安静,起先相息还会挨个介绍菜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金琼抱着桃核磨牙的咔嚓声。
      二人静静地吃完了饭,温暖的林风从窗间吹入,带着夏日湿润的闷意,填满了雅间静谧的空气。
      相息从风中嗅到了熟悉的湿意,以及面前人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香,仿佛是荷花的味道,又掺着一抹新桃的甜香。他在心中演练数遍,才装作随意提起般开口:“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家里我可以自己照顾……”
      “那我之后就不来了?”流玉正和金琼玩闹,给金琼揉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皮,闻言笑着应了一句。
      “但是出云寨的风景,数我家门口这片最好……”相息定定地看着她,又将视线移到金琼身上,“而且我看小崽们也挺喜欢你的,不如常来陪它们玩玩?我怕你突然不来了,它们会想你。”
      “可我看你院子里只有一张躺椅。”流玉接过他的话,坐直了身子,把金琼抱在怀里,微微歪过头看他,“能给我做一张吗?我喜欢春桃和夏荷。”
      “好。”相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看面前人眉眼都笑弯了,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一会只怕要下雨,我送你回去?”
      “好。”后半句压低了声音,“还喜欢你。”
      相息正从她怀里把金琼捞过去,没听清后半句,下意识地问了声:“什么?”
      “没什么。”流玉仰起脸,笑道,“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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