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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抱琴楼是五年前太傅丧后动工的,其名义上的老板柳清友对外宣称自己是从北方南下的一位富商,实际上他是秦淮河上一家妓馆中养育的不知父母是谁的孤儿,十几年前一直都在金陵城中招摇撞骗,后来辗转到了扬州,开始做起了胭脂水粉钗环饰品这类生意。”
      “这人怎么会和仁和公主扯上干系?”

      离到扬州还有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在船上装镇定装的心里越来越心慌的陆乐知终于等到了来向祁琰通报消息的汇报人员,此刻正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自己吃瓜的表情。。
      汇报似乎是一片顺利的聂映臣有些顾忌地看了一眼在祁琰身侧客位细细品尝虎丘茶的陆乐知,显然是觉得汇报的内容不适合被陆乐知知晓。

      “要不,小民告退?”陆乐知以退为进。

      “无妨,你说吧。”

      “公主殿下下嫁驸马爷之后,驸马爷任了江南御史,当时公主殿下心情不佳,又背井离乡,两人之间总有芥蒂,到了金陵一年之后,公主殿下在秦淮河畔,看上了柳清友,先是将他待会了公主府豢养,后来驸马爷闹上门之后,为了求内宅安宁,就养到了扬州去。”

      陆乐知下意识放下茶杯。捂上耳朵,微微偏头去瞄祁琰的反应。
      祁琰原本神色如常,见她如此小心,忍俊不禁,半带调侃地道:“怎么?怕了?这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种八卦可以说是皇家辛秘,我如果知道了很有可能会没命罢了。

      祁琰没等到她的回复也不没进一步追问,而是看向聂映臣继续问消息:“此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袖善舞,口蜜腹剑,阴险狡诈。和楼同知和卢公子所言相同,抱月楼的确藏污纳垢,是江南官员现在往来宴饮的主要场所,这个柳大人迎来送往,做事做的极为漂亮。聪明司的人已经按照您的安排,以楼大人的名义定了包间,只是……”

      “如何?”

      “柳清友称楼同知妻子重病在金陵养病,今日应该才到金陵,不该会请您到这里聚会才是。。”

      祁琰看向几乎是竖起耳朵兴奋偷听的陆乐知,重重地把茶杯放下,又万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那你们后续是如何安排的?”

      “柳老板说定是您想要找乐子,给您安排了最上等的雅间,说专门等您前往,殿下,臣以为,似乎是打草惊蛇了,不如暂时搁置,待公主处置完政务,和公主磋商后办。”

      祁琰皱了皱眉。

      其实这件事,他心里有一定的打算。

      陆乐知一打量着祁琰的神色,一边暗下针贬。

      江南地区的时局其实相对简单。
      仁和公主祁瑶自从嫁到这边之后就把持着地方的诸多大权,与其丈夫江南巡按乔鹤南一同主政,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但是江南作为地方财政最为富余同时也是受外部威胁最小的地方,安稳又有钱,早就成为了中央财政的主要来源。
      按照祁琰之前说的,他来这边要为辽东的战事筹措军饷,那也不难推断他真正来这边的任务是来给中央搞钱。

      之前她以为他主要是来查案,主线任务是找一个各方都会比较满意的人背锅,然后顺便收编一下江南官场上的势力,还觉得这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任务,现在这么一看,倒真是一点都不轻松。

      要想筹措钱财,对中央差使来说,有三条路:一条是从百姓处得,一条是从当地富户处得,一条是从当地掌权人手中得。

      江南水患今年闹得沸沸扬扬,他本身下江南来就是要对这件事盖棺定论,必然不会选第一条。从祁琰和她的交谈来看,他在楼宜来这之前一直打算的是第二条,也是想要从以陆家为代表的富户那里割上一点韭菜,但是现在……

      他似乎想要对仁和公主下手?

      乍一听是一个很合理的选择,但是这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
      仁和公主和他是一母所出的姐弟,后续争夺皇位无论如何发展,仁和公主必然会成为他的助力,就算是在后面的剧情里仁和公主已经查无此人,两人真的翻脸了,那样应该是后期祁琰大权在握的事。

      没道理说是飞鸟还没尽就要把良弓藏起来的。

      他居然还把自己给喊上了。

      而且去探访一个花楼,哪怕一切都顺利,也查不出什么吧。

      这种地方,说到底就是个交际场所,要有什么要定罪的事情那也很难说……

      “今日公主和驸马在做什么?”
      “公主亲自到了河道上去督工,驸马爷还是在接石料回来的路上。”
      “驸马爷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扬州?”
      “明日一早,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就是一夜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莫要上了和气啊。”

      祁琰扬起手示意聂映臣不要继续说了,看了一眼正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的陆乐知,有种不合时宜氛围地轻松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你脸色似乎不佳。”

      陆乐知皱着眉头发问:“小可百思不得其解,殿下为何要骗小民,分明不是楼同知要请您。”

      直接揣度当权人的意图是大忌,尽管其实所有人都会想要去做这件事,但是作为连入伙都算不上的临时合作者,甚至有点像是被绑票来的,是不能直白的表现出自己在揣度的。于是陆乐知只能拐着弯想让他给一个解释。

      祁琰道:“我待会要做的事情,如果先告诉你了,就没办法拉你到扬州了。现在船已经快到了,你没有退路了,所以这才告诉你。”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行,还真坦率哈。
      陆乐知问:“那敢问殿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我要两样东西,抱月楼的往来账册和那老板柳清友。”

      听到这话,聂映臣的神色变了变,祁琰立刻补充:“不许往你师傅那通报,这件事明日就有分晓,出了什么问题,我来担责任。”

      陆乐知在心里默默吐槽:说的轻巧,现在朝中能继位的的就两位皇子,你占着嫡子和长子的名分,就是惹出了什么事情,你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于是她问:“那殿下需要小可陪同做什么呢?”

      “去饮酒作乐谈天说地,卢公子,你已开始做生意许久,这种场合中将那位柳老板拖住的能力,应该是有的吧?本王对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擅长,于是就只好找一个人来帮忙了。”

      这话说的也是和之前一样,看起来合理,但是却总让陆乐知感觉有点不对。

      明明逻辑现在已经通顺了,祁琰的想的大概是抓着账册当百官行述的物证,柳清友做人证,增加在仁和公主面前谈判的筹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乐知就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个手段……

      他居然一点都不怕和仁和公主撕破脸吗?是他背后其实有人指点,还是说他不打算获得对方的助力了,或者说……

      陆乐知感觉自己真是有点在绞劲脑汁地头脑风暴了。

      她也很想考虑清楚再行动,但可惜她手上的信息太少了,压根就推断不出来些什么。

      商户在封建社会的社会地位是受到打压的,她又是个女子,在主流文化规训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候,她的消息来源主要是从生意场上来的,对地方的小地缘了解的比较清楚,但是真要往那种权力中心去……
      她完全就是一个盲人摸象的状态。
      甚至可以说是现在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祁琰,连找侧面信息辨伪的条件都没有。。

      雪上加霜的是祁琰并不信任她,而且本身就打算利用她,他们之间的信息差大的让她心里有点心惊了。

      祁琰从出发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陆乐知,先是装作安安分分其实一直在偷偷瞄各自细节,随后是假装安逸,做出临危不乱的样子,垂着眼眸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到现在不知道脑袋里面乱成啥样了,那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装的倒也还是到位。

      就是握着茶杯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的心情。

      祁琰自知自己这番行为是出其不意不按套路出牌,不说一个商户出身不知底细的娇小姐,就是知道朝局中暗潮涌动的聂映臣也会觉得今日的行为出格且冒进。

      但是他决心要这么做。

      自五年前德高望重的太傅解盈去世后,朝中局势暗潮汹涌。
      现任内阁首辅林竹西是太傅乞骸骨之前钦点的接班人,但并没有得到太傅之前所有势力的支持,五年前只太傅尚未去世,朝局中的斗争还没冒头,而在太傅去世之后,这过往被刻意压制的明争暗斗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争相从地底下探出头来了。

      仁和公主的这栋抱琴楼,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体现罢了。

      他现在下江南来查案,是他自己争取来的机会,林竹西想要引导他与仁和公主鹬蚌相争,而仁和公主想要利用他来将江南地区富商给一网打尽。

      都是在利用他,以他为剑去为己方谋利。

      祁琰心里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这种相互利用驱狼吞虎的戏码在帝王家再寻常不过。

      这种手段对他没用。
      常有人误解帝王之道,说什么帝王心术重在权谋,但祁琰却清楚地记得他年幼时在詹事府的当年上的第一课。
      —— “君子使物,不为物使。”
      为人做事先要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才行,而他祁琰想要的不是骨肉亲情,更不是一句来自任何未来臣子的示好和重用。

      他要的是把这些乱象全部按下去,到最后自己继位的时候,肃清朝堂。

      志不求易,事不避难。
      不遇盘根错节,何以别利器乎?

      遇上这种情况,快刀斩乱麻是有必要的,只是一不小心可能表现的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罢了。
      但初生牛犊的生涩,也会让对手轻敌松懈,未尝不会是一个优势。

      想到这,他看向陆乐知,微微笑了笑:“你怕?”
      陆乐知摇头:“倒也不是怕,只是……殿下,我有点担心我自己失态。”

      “如何?”

      祁琰在心里想,也是,她一个闺阁女儿要是进花楼这种地方,心里有点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陆乐知长长地叹了口气,犹犹豫豫又跃跃欲试,一副心向往之心驰神往的样子:“早就听闻,柳老板的容貌和琴技都是江南一绝,我……我怕我把持不住。”

      老谋深算成竹在胸自以为自己可以端庄阴险的杀翻全场的祁琰在到地方之前就失了态。

      他重重地跺了下脚,不可置信地望着陆乐知半天,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在把心里那种无语的火气压下去。

      “殿下,小可……真没见过市面……要不,别为难小可了?”

      祁琰仰头,斩钉截铁咬牙切齿地道:“你,一会,跟在我身后,不要轻易接柳清友的话。”

      “多谢殿下。”
      陆乐知笑的和气,莫名让祁琰想起昨日在仁和公主面前恭顺好问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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