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魔尊的美人护法跑路了》临上沅

44、第 44 章 “我是痴缠

　　“今天真热闹呀，咱们这里来了好多人！”
　　“可不是，好像还都是那个叫什么......灵什么宗的人？”
　　“灵霄宗啦，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我就是个孤魂野鬼，我能知道什么嘛。”
　　“哦哦也是！我也是听娘娘说的才记住的！”

　　江珣被一群兴致勃勃的画皮鬼抬在肩膀上。这群小鬼高兴起来就聊个不停，走路也一颠一颠的。不知这几张皮是用什么做成的，粗糙坚硬，咯得他有些难受。

　　“不过终于抓住了那个谢应之！也不知道娘娘会怎么处置他？这个人实在可恶，就因为讨厌娘娘的意中人，那一年把我们全给撕了！我好多兄弟姐妹都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又死一回！”
　　“别骗人了！大家都是鬼，哪来的兄弟姐妹？”
　　“干的，干的！”

　　直到现在，江珣终于确定，上到那只女痴缠，下到这群画皮鬼，都是呆愣愣的。难道说死了一回会变得傻么？自己从某种程度上也死了一次......他有些担忧。
　　不过想想，自己上辈子难道就很聪明么？于是那点忧心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今天抓进来的这一、二、三......反正好几个人，长得真好看呀！看得我都想换皮了！”
　　“你好大的胆子，未经娘娘允许，怎么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想想也不行么！”

　　突然，江珣感到抬着自己上半身的手突然收回。本着装晕的自觉，他上半身不敢用力，只能直直地垂了下去倒吊着。忽然，脸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一只鬼深情款款地摸着江珣的脸：“我最喜欢他的！我将来要换成他的脸。”它越说越心痒难耐，又捏了捏，“要不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另一只严肃地制止了它危险的念头：“喂！娘娘怎么说得，你忘了？我们要自食其力，自己做皮！”

　　江珣：“......”这群小鬼倒挺有原则。

　　又被上上下下地抬了一段距离，江珣被毫无预兆地大力一抛，扔了出去。

　　地面坚硬，摔得江珣脑子有点晕。眼见那群鬼嘻嘻哈哈地转身走了，他才终于睁开眼睛，观察四周。这是一间很独特的屋子。其独特之处在于，鬼境处处阴冷刺骨，此处却温暖了不少。不愧称之为暖阁。

　　鬼也会怕冷么？

　　房门又被打开，这才被扔进来的是在他之后的秦州夜。

　　回想起刚才摔在地上的滋味，实在不大好受。江珣悄悄地挪了挪位置。
　　下一秒，秦州夜大半个身体落在江珣身上。

　　房门被带上了。

　　充当了缓冲的江珣被砸得有些晕。他小声道：“尊上？”
　　秦州夜紧闭双眼，没有回应。江珣又喊了一遍，亦是如此。

　　莫不成真中了女痴缠的香云散？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江珣给否了。秦州夜怎可能会中这种小伎俩？
　　那是为什么？

　　想了半天，江珣明白了。秦州夜此次来此，对他态度极其疏远漠然。
　　现在可能就是......单纯不想理他吧。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秦州夜为什么又生气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半晌反应过来，秦州夜还在他身上。秦州夜的头靠在他胸口偏下，半垂的眼眸近在咫尺。

　　江珣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一连多日，林林总总抄了一千多遍的清静经，自认已然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白抄了。

　　他默默等着秦州夜自己从他身上离开，等了半天却也没等到。于是他决定主动和秦州夜分开。

　　他一点一点挪着自己的身体，秦州夜却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依旧一派淡定的合眼假寐。这就导致，这样一个从秦州夜身下离开的简单动作进行得无比艰难。

　　终于，江珣将身体抽了出来，暗松一口气。

　　“娘娘，人都按照您的吩咐放里面啦！”

　　门外传来声音，江珣立刻不动了。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是女痴缠走进来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江珣面前。紧接着，一双软若无骨的手突然覆在他口鼻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奇香。

　　！！！

　　江珣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又克制住了。照女痴缠的一贯作风，应当不能是毒药之类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看看她想要做什么。思及此，他浅浅吸了几口香味。

　　嗯？什么也没有？头脑反而好像还清明了些。

　　江珣未敢轻举妄动，却听女痴缠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还没醒？不应该啊？”

　　电光火石间，江珣当机立断，缓缓睁开眼，装出一副晕厥后将将醒来的朦胧态。

　　女痴缠松了口气：“哦！这就对了！”

　　江珣也松了口气。猜对了。
　　他配合地摆出疑惑的神情，戒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痴缠脸色得意：“你们都中了本宫的香云散，不过，方才本宫已经替你解开了。”

　　江珣问道：“为何要给我解开？你就不怕我对你出手？”

　　“因为本宫有点无聊。而这几个人里面，本宫觉得与你最是投缘。”
　　她继续慢条斯理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不如自己试试？”

　　江珣一愣，立刻尝试运转自身灵力却失败了。
　　女痴缠笑道：“如何？”

　　江珣默然。大意了。

　　谁的地盘谁做主的道理，他不是不知道。鬼境作为一只鬼的老巢，自然对外来者有排斥压制的作用。
　　但是他没想到，女痴缠造的这个境竟如此强大。而且，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被压制，应当是女痴缠发现他们之后，刻意加大了反制的力量。他竟没有发觉。

　　女痴缠凑近了些想伸出手，江珣别过脸去。

　　她笑了起来：“躲什么？怕本宫吃了你？”又看向江珣躲避的侧脸，语气轻快，“你留下来陪本宫好不好？本宫一定好好待你。”

　　江珣低声道：“姑娘莫要说笑。”
　　女痴缠奇道：“哪里好笑？”
　　江珣道：“姑娘对仙尊一往情深。此番言语，岂不说笑？”

　　沉默片刻，暖阁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江珣等她笑完，淡声道：“哪里好笑。”

　　女痴缠眨了眨眼睛：“第一，好久没有人称呼本宫为姑娘了。第二，你说本宫......一往情深？本宫果然没看错你！”

　　江珣眉头微压。

　　“你知道其他人都怎么说我的么？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没有人能理解我，只有你理解我。小仙君。”

　　江珣更觉莫名。他怎么就理解了？
　　指使几百只画皮鬼扮作心上人的模样陪在自己身边，在他看来，实属诡异荒诞。

　　女痴缠突然道：“我本名封娆。”说完，流露出怅惘之意，似乎自己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突然自报名号，又半天没了下文，江珣想了想，礼貌道：“在下江以清。”

　　又是一阵尖锐大笑，震得江珣耳膜有些疼。他不自觉地瞄了一眼秦州夜。秦州夜依然尽职尽责的一动不动，但离封娆更近，受到的笑声冲击只会比他更大。
　　他道：“......请问，到底是哪里好笑。”

　　封娆笑道：“小仙君，你好可爱。如果没有云郎，我真的会喜欢你。”
　　江珣道：“没有如果。”

　　静默片刻，封娆低低道：“是了，没有如果。我对云郎的心意，今生是不会改变的。活着不会，死了更不会。”

　　江珣看了她片刻，终于确认了什么，道：“封姑娘生前是魔修？”
　　封娆直认不讳：“是呀，我是合欢宗的。”

　　江珣立刻在识海中唤道：“荆遇，荆遇。”
　　没有回应。看来这会又睡着了。他还想着，同为合欢宗之人，兴许荆遇听说过封娆呢。

　　不过，封娆竟然是合欢宗的么？据他了解，合欢宗无论男女，对情爱一事最是看淡。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没有谁会留恋。

　　封娆又急急解释道：“云郎洁身自好，从未和我这具卑贱之身发生过任何关系。是我一厢情愿......小仙君，你一定理解的。”

　　“......”
　　不是错觉。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封娆就俨然将他当作了将心比心的倾诉对象。

　　江珣尝试拒绝：“其实......在下并不理解？”
　　封娆眨眨眼：“不可能。”
　　江珣困惑道：“为何？”
　　封娆认真道：“因为我同你有缘。”

　　江珣沉默了。鉴于人鬼脑回路有别，他决定不再纠结于理不理解有缘没缘此类问题，一边试着催动落羽，一边观察起四周环境，思虑闻灼此刻身处何地。

　　封娆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你在找那个小妖么？”

　　江珣没有应声。封娆却十分大方地告知他：“放心吧，我不会杀他的。我不能杀人的，不然，云郎就不会再见我了。”
　　江珣道：“既如此，就把我们放了。”
　　封娆摇摇头：“不行。你们都是灵霄宗的人，我把你们关在这里，云郎一定会来见我的。”

　　说及此，她面露哀愁：“云郎为什么不来见我？”
　　江珣提醒道：“封姑娘不是天天都在见他么？”

　　封娆却突然暴怒，大声嘶吼：“因为我太想他了！我离不开锦绣城，只能让那些小鬼扮成他的样子陪在我身边！难道他不知道么？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他从来不来？我只有这一个念头，我只想见见他！”

　　江珣心道，云无尘不会想来一个所有人都长得和自己一样的地方，来的只能是对云无尘痛恨至深的谢应之。
　　他道：“封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于见仙尊？”

　　封娆蓦地安静下来，缓缓道：“我很小的时候，被我爹娘卖给了当地富绅做童养媳。我进了那富绅家中，被几房夫人日日凌辱，夜夜磋磨。我寻了机会终于跑出去，随便找了条河就跳下去。等我醒来，却还没有死。是云郎......云郎救了我。”
　　她涂脂抹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与其面容极其不符的天真姿态，笑容甜蜜：“我对云郎一见钟情。他让我活下去......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至少，让我再见一次云郎，我要当面说出对他的心意。”

　　“后来，我阴差阳错地被带到了合欢宗，但我只想见云郎。”
　　“我逃出了魔域，在锦绣城，我真的见到他了......然后，我便死了。”

　　江珣微怔：“为何？”

　　封娆满面悲容：“我，我死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我还没来得及向他说出我的心意！我是如此爱他，心悦他......可我没来得及同他说出口就死了。”

　　她的神情变幻莫测，似喜似悲，坐立不安。终于，她将手一抬，暖阁内的温度霎时上升。紧接着，又招呼了一只画皮鬼进来。

　　她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盯着江珣：“小仙君，我说了这么多。接下来，换你啦。”

　　江珣看了一眼那只蠢蠢欲动的画皮鬼，一时判断不出封娆想做什么。

　　封娆用的分明是柔和的语气，却带着股阴森森的意味：“我是痴缠鬼，你却是痴心人。”

　　江珣皱眉：“......什么意思？”

　　“我此次解除封印后，法力变得更强了。最有趣的是——我可以看出，和我一样的痴人。”
　　封娆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江珣的心口：“小仙君，你这里，黑压压一片。”

　　江珣闻言一愣，却见封娆突然似笑非笑地对着他念了几句法诀。他便眼睁睁地见一团缠绕混乱的混沌东西从自己心口浮出，霎时间感到一阵不适，条件反射地躬起了腰。

　　封娆笑眯眯地纸指着那团混沌：“看见了么？我还可以让它显形。”

　　江珣抬起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封娆突然将那团兀自滚乱不停的混沌丢给了一旁的画皮鬼。画皮鬼兴高采烈地将其吞噬，原先没有形状的透明身体似乎变成了液体，咕咚咕咚地翻涌了一阵。紧接着，竟然逐渐长出了四肢。

　　先是显出一双长腿，再是流畅的腰身弧线。
　　再往上。悬抱的双臂，宽直的肩膀......

　　突然意识到什么，江珣疯了一般扑过去。

　　封娆似乎早有预料，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小仙君，别害羞嘛！还没结束呢。”

　　江珣拼命挣扎起来，奈何修为全无，完全不是封娆的对手。

　　全身血液哗地一下冲上了脑子，一瞬间将他激得唇齿发麻。他颤声道：“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还在这里。他还醒着。

　　——他会看到！他会知道！！！

　　没人听到他濒死的求救。

　　他被按着脖子俯跪在地上，眼前依然不但往上显形生长的画皮鬼比他经受过的任何酷刑都要可怕，隔空对他进行着缓慢又残忍地凌迟。

　　江珣一瞬间面色惨白，绝望喃喃道：“不，不行......”

　　画皮鬼的皮囊已然全部成型。

　　长眉斜飞，淡眸冷冽。
　　——赫然是秦州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