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岸》肠粉不加花生酱

2、第 2 章 “坐稳了？

　　“坐稳了？”燕回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小电驴轻巧地滑入车流。晚风立刻变得具体起来，扑打在她们身上。

　　刚过一个缓坡，燕回却忽然捏了下刹车，车身一个轻微的前倾——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足以危险，却足够让后座本就悬着心的岑雾失去平衡，低呼一声，额头轻轻撞在了燕回的后背上。

　　“呀！”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紧紧抠着金属架的手背，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臂从冰冷的禁锢中解开，然后往前一拉，让她的掌心彻底贴在了自己的腰上。

　　“岑雾同学，”燕回带着得逞笑意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得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我技术很好，摔不着你。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调侃意味更浓。

　　“你要是真从我这小破车上摔下去，我可赔不起。所以，抱好了。”

　　那只手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才松开，重新握回车把。

　　岑雾僵在那里，手臂环着一个陌生又柔软的腰身，掌心下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她指尖都在发麻。她忘了挣扎，也忘了说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晚风和引擎的合奏里，擂鼓一样响个不停。

　　被人等待的感觉，暖暖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悄然将她包裹，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一个被遗忘很久的、生了锈的零件，忽然被注入了一丝暖流，试探性地开始重新转动。

　　晚风变得具体起来，不再是隔着一扇门的模糊概念，而是带着速度，扑打在她们的身上。它卷走了便利店残留的消毒水味，也卷走了岑雾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疲惫的壳。

　　就在这一刻，傍晚公交车里那令人窒息的麻木感，被夜晚温柔的风彻底撕碎。

　　“你看起来好小，还是学生吧？”燕回很自然地问

　　“嗯，寒假兼职，开学大一。”岑雾顿了顿，反问“你呢？”

　　“我？体院的，开学大二，放假回来闲得发慌就来兼职了。”

　　话音落下，一阵短暂的沉默里，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你车技真挺好。”岑雾试图找着话题

　　“那必须，我可是学体育的，这点小技能不是手拿把掐。”燕回的声音混着风传过来

　　“体育？什么专业？”她提高了音量问。

　　“赛龙舟！”

　　“赛龙舟？”岑雾确实有些诧异。她想象中的体育生，无非是篮球、跑步那些，“还有这个专业？我以为都是……”

　　“以为是长跑、游泳那些？”燕回头也没回，却像猜中了她的心思，爽朗地笑起来，“不一样，赛龙舟讲节奏和默契的，每个位置都有节奏要把控，我可是龙头，下次比赛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了。”

　　“我可能看不懂。”岑雾声音低了些，“我连小电驴都学不会，朋友教了几次，都没成功上路。”

　　“那是他们没耐心，等我教你。我比他们有耐心得多。”

　　这句话像一个温柔的诅咒。后来，在那个炽热的午后，当岑雾第三次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时，燕回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算了，这辈子还是我载你吧。”

　　岑雾下意识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所以那份仿佛能掌控一切的阳光气质，并非毫无来由。她看着街景后退，早餐时公交车的拥挤、麻木感被夜风彻底吹散，像上辈子的事。

　　她们最终没吃成砂锅粥。

　　那家店招牌虽亮着，卷帘门却已拉下一半，老板正在里面收拾打扫。

　　“啧，收摊了。”燕回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回头看向岑雾时，眼睛很快又亮起来，“没事，前面有家麻辣烫，味道更绝，带你去。”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岑雾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新找的店铺不大，但灯火通明，冰柜里菜品琳琅满目。岑雾下意识地拿起选菜盆，轻声问燕回：“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挑，你拿你爱吃的就行。”燕回抱着手臂跟在她身后。

　　岑雾便不再多问，专注地挑选起来，。她目光掠过冰柜里的丸子与培根，只默默夹了些生菜、菌菇和日本豆腐......
　　“你都不拿肉？”燕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雾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不太吃外面腌制的肉，平常也只会吃猪肉、牛肉，其他都不太吃。”

　　“怪不得这么瘦。”燕回的语气里带着了然。

　　不一会儿盆子就沉甸甸的。她正觉得有些吃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旁伸来，极自然地接过了那个重重的盆子。

　　“我来。”燕回的语气轻松，仿佛理所应当。

　　找到位置坐下后，岑雾从包里掏出纸巾，先是默不作声地将自己与燕回面前的桌面都擦了一遍，接着又拿起桌上的碗筷，用茶水细细地冲洗。燕回就看着她忙活，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麻辣烫上桌，红油滚烫，香气扑鼻。岑雾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通红，偶尔吸一下鼻子，显得有些狼狈。每次感觉到鼻涕快要流出来时，她就飞快地、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用纸巾捂住鼻子，再迅速整理好自己，维持形象。

　　她注意到燕回碗里是清淡的骨汤，便有些歉然：“是不是该帮你点个微辣的？”

　　“不用，”燕回看着她被辣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看你吃，就感觉到很辣了。”

　　直到深夜，燕回才把她送到楼下。岑雾用钥匙拧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没有“怎么这么晚回来”的质问，也没有留灯。父母的卧室门紧闭着。她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个家的沉默里。但这一次，她胃里是暖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的笑语。

　　这一夜的梦境，是暖色调的。

　　次日清晨，她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吵醒。大脑因睡眠不足而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浓郁的起床气让她看都没看就想挂断，直到模糊的视线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燕回。
　　消息框里躺着几个字：“下楼，早餐到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今天是宝贵的休假，她本想睡到天昏地暗，更何况昨晚熬夜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带着一身低气压和因轻微营养不良而泛起的眩晕感，穿着睡衣下楼了。心里那点被打扰的清梦的怨气，堵在胸口。

　　燕回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砂锅粥，站在清亮的晨光里。许是等了一会儿，她正低头用鞋尖百无聊赖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像个小太阳，连带扬了扬手里的袋子，仿佛在说“看，我没骗你”。

　　岑雾胸腔里那团因起床产生的怨气，在这个笑容面前，消散了些许。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因为睡眠被打断而生的烦躁，在此刻显得有些不识好歹，毕竟谁能拒绝大早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砂锅粥，并且送餐人还是笑脸相迎。

　　“你怎么……”

　　“昨晚不是没吃到砂锅粥吗？”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语气理所当然，“今天给你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