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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柏渔几乎是被人不着痕迹地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像重锤般敲在柏渔的心上。
      他踉跄一步,勉强站稳,怯生生地抬起头——
      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几乎忘记了呼吸,连哭泣都停滞了。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风格厚重而古典的客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而明亮的光线,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却也衬得一切无所遁形。
      而最让柏渔感到窒息的是——好多人。
      客厅里或坐或站,足足有十几个人。有年长的,有年轻的,有男有女。他们穿着得体,甚至堪称奢华,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更重要的是——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Alpha!那种无形中交织在一起的、强大的Alpha信息素,虽然柏渔作为Beta无法清晰感知,但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刚刚被推进来的、显得如此渺小、狼狈而又格格不入的柏渔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有不解,更多的是冰冷的打量和评估,仿佛在看一件突然闯入的、不合时宜的物品。
      柏渔吓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冰凉,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门板,无处可逃。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客厅最中央的主位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色的中式褂衫,坐姿挺拔,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显然是这里的核心人物。他的面容……依稀能看到几分陆少哲和陆少嫚的影子。
      而在他身边,坐着一位同样年纪,穿着优雅旗袍,气质雍容却面带忧色的女士。她的目光落在柏渔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柏渔的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定是陆少哲的父亲和母亲!而满屋子的人……恐怕都是陆家的长辈和核心成员!
      他被强行带到了陆家老宅!面对的是整个陆家的“审判”!
      这个认知让柏渔如坠冰窖,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客厅中央,承受着所有目光的洗礼,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寒冷又羞耻。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让它掉下来。
      整个客厅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柏渔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细微的抽气声。
      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坐在主位上的陆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柏渔脆弱的心脏上:
      “你,就是柏渔?”
      柏渔吓得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是我……”
      “抬起头来。”陆父的声音不容置疑。
      柏渔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头,但眼神依旧躲闪,不敢直视那位气场强大的长辈。
      客厅里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如同冰冷的刀片,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家里是做什么的?”另一位坐在侧位,看起来是叔伯辈分的男人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父、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柏渔声音发虚。
      “哦?普通职工?”有人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倒是挺……普通的。”
      这话引来几声极低的、压抑的嗤笑。那笑声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在柏渔心上。
      “听说你是个Beta?”又一个尖锐的问题抛来,来自一位妆容精致、眼神挑剔的中年女性(可能是某位姑姨),“少哲那孩子是怎么想的?Alpha和Omega才是天作之合,他找个男Beta?图什么?新鲜感吗?”
      “我、我不知道……”柏渔的脸烧得厉害,羞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
      “模样倒是还算清秀,”另一个声音点评道,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就是这胆子太小了,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少哲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
      “怕是没什么家世背景,自己也没什么出众的能力,就想靠着点特别的手段攀高枝吧?”先前那个叔伯语气刻薄地猜测道,“这种心思,我见得多了。”
      一句接一句的质疑、贬低、甚至恶意揣测,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柏渔彻底淹没。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承受着莫大的羞辱和难堪。他浑身冰冷,手指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委屈。
      他想辩解,想说他和陆少哲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他不是为了攀附权贵……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这些久经世故、高高在上的陆家人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一遍遍地小声重复:“不是的……我没有……”
      就在柏渔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室内凝滞而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陆少嫚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内的情况,最后落在中间那个脸色惨白的柏渔身上,眉头紧紧蹙起。
      “爸,妈,各位叔伯姑姑。”陆少嫚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声不响就把人从大街上绑回来?有没有考虑过后果?要是让少哲知道了……”
      坐在主位的陆父冷哼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怒意:“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还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柏渔,带着极度的不满:“他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放着家里安排好的路不走,非要跑去做什么教授!现在,连婚姻大事都要如此儿戏,随便找个……”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带着轻蔑吐出,“……这样的回来吗?”
      “陆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陆父的声音沉冷,带着最终判决般的意味,“这件事,不能由着他胡来。”
      陆少嫚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又看看周围那些或赞同或看戏的亲戚,知道今天这事难以善了。她心里暗骂弟弟给她找麻烦,但看着中间那个吓得快晕过去的小家伙,又生出一丝难得的同情。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柏渔却在这极致的羞辱和压力下,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主位上的陆父,声音虽然依旧发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我、我和教授……是、是认真的……不是、不是儿戏……”
      柏渔那带着哭腔却异常倔强的反驳,只让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更多的嗤笑声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冰雹般砸来。
      “认真?呵,小孩子过家家的认真?”
      “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以为‘认真’两个字,在陆家值几个钱?”
      陆少嫚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上前一步,挡在柏渔身前些许,语气强硬了几分:“爸!无论如何,这样把人强行带来审问就是不对!他是少哲的人,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该等少哲回来再说!我现在带他走!”
      “胡闹!”陆父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着他极大的不悦,“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带他走?我看今天谁敢带他走出这个门!”
      陆母见状,连忙起身轻轻拉住陆少嫚的胳膊,低声劝道:“少嫚!少说两句!别在这个时候惹你父亲不痛快!”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焦急,示意女儿不要再火上浇油。
      陆少嫚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又看看父亲铁青的脸色和周围虎视眈眈的亲戚,气得胸口起伏,却也知道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柏渔。
      而陆家的其他人,见家主态度如此强硬,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们不再看柏渔,仿佛他已经是一件待处理的物品,转而开始“商议”起来,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讨论商业方案。
      “大哥说得对,少哲这次确实太不像话了。这事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一个男Beta,无背景无能力,除了可能有点小心思,还有什么?留着迟早是祸害。”
      “得尽快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闹得难看,损伤的是陆家的颜面。”
      “我看,直接送出国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给笔钱,让他别再回来纠缠少哲。”
      “出国?未免太便宜他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贪得无厌,以后又找回来?不如让他自己‘主动’离开,写个保证书什么的。”
      “对,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知难而退。少哲那边,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柏渔的去留和未来,仿佛他不是一个有感情、有意志的人,而只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剜着柏渔的心。
      柏渔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这些毫不避讳的、将他视为蝼蚁般的议论,身体冰冷得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刚才那点可怜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些一张一合的、冷漠的嘴唇,感觉自己像是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陆少嫚听着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沉,她几次想开口反驳,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就在客厅里的“处置方案”似乎快要达成一致时——
      “砰!!”
      一声巨响,客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猛地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客厅都仿佛颤了一下,瞬间打断了所有嘈杂的议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陆少哲赫然站在门外!
      他似乎是急匆匆赶来的,身上还穿着白天授课时的西装,只是领带扯得有些松散,呼吸略显急促,额角甚至带着一丝薄汗。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张脸——冰冷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足以让整个客厅温度骤降的恐怖气场!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瞬间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客厅中央那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柏渔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看今天,谁敢动他一下。”陆少哲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一字一句地砸在死寂的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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