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深处重开局》事风韵

4、主仆三人妙审庄头

　　“我觉得，可大可小。”
　　宁相亦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怜春，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贪的不多，管的太紧，捞不到油水，怕是不会忠心，就像这次一样。可若是放任不管，小窟窿也会变成大窟窿。”
　　宁相亦用纤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抚平账簿上的褶皱：“你说的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怜冬沉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她脑子没有怜春姐姐好，但是她也听明白了这次的事不复杂，好办。
　　“那姑娘，今夜可要早点休息？”
　　宁相亦扭扭手腕，点头。
　　“赶一天路，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再看看看账簿。不用伺候了，明天还得靠你俩唱大戏呢。”
　　俩人悄步退出屋子。
　　屋里静悄悄的，宁相亦注视着摇晃的烛火。
　　这些搞事的都是老人了，原先都是跟着母亲的。可自从母亲走后，她为了守住母亲的东西耗尽了心血，腾不出手，他们的心也活动起来。
　　母亲抛下她离开人世，好像已经很久了……
　　宁相亦垂下眼，被烛火烤的，有些发酸。
　　她宁愿不要这些，只要依靠在母亲怀里就好了。可这是母亲留下的，宁家的富贵有她的一半，一定要死死守住。
　　春夜有些凉，她浑身发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山里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的潮味。
　　怜冬怜春早早起来收拾好，伺候小姐起床。昨夜宁相亦也不记得自己空坐了多久，翻来覆去，到几时才入睡。
　　她脸上染了几分倦色，揉揉肿胀发痛的额头。
　　“小姐，该起了。”
　　怜春利落地动作着，帮宁相亦梳妆打扮。
　　“瞧瞧，我们姑娘多美。”
　　宁相亦弯弯眼睛，“贫嘴。”
　　“小姐，那些庄头们都在厅上等着，带头的喊着要跟姑娘请罪呢。”
　　“都是油罐子里泡大的。”宁相亦挑起一个玉簪，“用这个吧。”
　　她又搭上一身绣满飞鹤纹的晨曦色的衣袍，端庄又不失粉嫩。
　　“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她嘴上虽这么说，脚上却是不急，轻盈而至于厅上。
　　怜冬怜春扶着她就座，厅下早跪满了一众管事。
　　“请小姐状安。”
　　宁相亦只是笑看不语。
　　怜冬怜春行走之间不闻环佩之声，衣袍颜色清雅，线条更是利落，各立其左右，板住脸，眼神锐利地盯着请安的男人们，好威严的两个管事丫鬟。
　　又等了许久，庄头颤颤巍巍地开口。
　　“小姐，老奴有罪。”
　　宁相亦闻着热茶扑鼻的香气，头痛缓解了一些，还是不语。
　　“老奴昨夜难以入眠，想着账簿还有许多纰漏。老奴人老了，记性也不好。多给小姐生出许多麻烦来，老奴有罪啊！”
　　“哼！”怜冬冷笑一声。
　　“前三年大旱，就是城中的粮价也上调了许多，账簿上多支出几百两银子也是情理之中。可这两年风调雨顺，怎的这价钱还是迟迟不降。”
　　怜冬难得正经起来，一字一句砸到庄头身上，他的头更低了。
　　“都是，都是老奴糊涂了，记不清了呀。”
　　“还有那田家的木头，李家的种子，黄掌柜家的药材，也是你老糊涂了？”怜春语速很慢，罗列着他的罪行。
　　“还知道把好东西往口袋里装。老糊涂？我看倒不见得！”怜冬应和上。
　　这回轮到庄头沉默了。
　　宁相亦放下茶盏，碰上木桌，清脆一声，屋里安静下来，都等着她开口。
　　“你是老人了，自母亲在世时便跟着。”宁相亦低眸看着他，像是庙堂上的菩萨一样慈悲，“如今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话锋一转，就没了笑脸。
　　“你当是真老糊涂了？”
　　“小姐……老奴……”庄头直起身子行着礼，呢喃许久。
　　“这庄子颇大，打理起来也费心神。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宁相亦叹了口气，语气又缓和起来，“起身吧。”
　　“谢小姐体恤。”
　　“你们养家不易，农户们更是辛苦，苛责之心万不可有。”她敲打着，“以后每两年我都会来巡庄，过往的烂账我不追究，许久未探查也是我的责任。但你若一直糊涂下去，这庄头怕是要换人了。”
　　庄头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小姐竟然饶了自己。
　　“谢谢，谢谢小姐。不糊涂不糊涂，老奴万万不敢再干了呀！”
　　他老脸皱巴在了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
　　开了个好头，巡起庄来容易了许多。庄头们听见风声都老老实实的凑上去表忠心，更有甚者要把家里的闺女塞到宁相亦身边当丫鬟。
　　这边行的通畅，宋研修那边更是风生水起。
　　待到宁相亦到最后两个庄子时，他已经快刀斩乱麻把盐路理清，上报朝廷了。
　　听到这个消息，朝廷上下新臣老臣都一片哗然，皇帝更是高兴，大加称赞荣亲王。
　　这态度把墙头草们都整糊涂了，到底是站队何处？
　　宋研修谦虚的很，朝堂不见丝毫娇纵之色。一些老臣不由得点头，和太子这平庸之辈一比，心又偏向了这位王爷一点。
　　宁全可是急坏了。
　　他虽没有贪图亡妻嫁妆，可盐铁是重中之重。他一听荣亲王的口头，就猜到了这肯定是亡妻留给宁相亦的产业。吓得他冷汗直流，下了朝也不和同僚们交谈，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怒气冲冲地进了宁府。
　　“宁相亦呢？把她给我叫来！”
　　“老爷糊涂了，相亦巡庄还没回来呢。”吴琼华站起身来，一手捏着帕子抚摸他的胸前，“老爷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小心你的身子呀。”
　　“哼！这个混账。”
　　宁全拍拍桌子，“她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到底怎么了呀？”吴琼华思来想去把事情都滚了一遍，还是想不出，不过也不耽误她幸灾乐祸。
　　“……无事。”宁全看了一眼妻子，思来想去还是没告诉她。
　　毕竟再怎么说，产业也是相亦的。这种大事关乎全家百年基业，还是少一人知道为好。
　　“相亦惹你生气了？”吴琼华叹了一口气，“老爷，相亦总是要嫁出去的，哪能一心一意为了宁府着想？我也不是贪图她的富贵，她年纪尚小，家里家外一大摊子事，哪里吃的消？不若就让我帮帮她。”
　　宁全挥挥手。
　　“老爷~”
　　“行了！一个两个的没完没了！”宁全站起身来，越想越气，“蹬鼻子上脸，你和宁相亦都是！”
　　吴琼华愣住了，“老爷你……”
　　委屈涌上心头，她何时遭过这样的责骂？况且她什么也没做啊！一时泪眼婆娑。
　　宁全甩手而去。
　　吴琼华绞着帕子，嘴巴紧紧抿起来。
　　“姑娘，何必在意呢。”柳妈妈拍拍她，“老爷也不是因为你才气成这样的。”
　　一群小丫鬟们探头探脑的，吴琼华狠狠瞥了一眼。
　　“你们都给我滚，一群废物。不过是我无权，看笑话来了。”吴琼华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柳妈妈逮住一个丫头。
　　“柳妈妈……莺娘被老爷招呼到前院伺候了。”
　　“什么？”吴琼华的哭声戛然而止，气的浑身哆嗦。
　　是了，新来的一批人中楚莺儿是最漂亮的，身段又好。
　　“一个粗使丫鬟……他！他！”
　　柳妈妈厉声训斥道:“都滚出去。”
　　把丫鬟们都赶了出去，死死关上了门。
　　“大娘子，别哭。”
　　吴琼华眼睛都气红了。
　　“他个老东西！”
　　“姑娘，大娘子。那都是虚的，等到你生下了老爷的孩子。什么莺娘，花娘的，你还怕什么呀？况且只是要过去当个丫鬟罢了。”
　　“嬷嬷，你惯会哄我。”
　　柳妈妈看她像看自己的孩子，心里难过。其实大娘子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二，嫁过来做续弦是受了大委屈的。
　　“姑娘，现在虽是大小姐掌权，可她也有出嫁的那一天。你是正头主子，该是你的总是你的，同大姑娘斗什么呢？非要争这口气不成？那产业有她娘留下的一半，若是真接过来出了点岔子，只能拿姑娘你开刀呀！府上正缺个嫡子呢，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吴琼华用帕子压压眼睛，无助地问。
　　“当然好好是调理身子，留住老爷。有了自己的孩子，还管他去哪个屋子。”
　　吴琼华点点头，疲惫的闭上了眼。
　　府上这么一闹，动静不小，庄子上的宁相亦也听到了消息。
　　“该回去了。”
　　宁相亦泡在温泉中，热气熏得小脸红扑扑的，多了一丝妩媚。
　　“那我吩咐下去，明日便可返程。”怜春替她捏着肩膀，“可惜姑娘还没好好松快松快。”
　　“再不回去，那边都快成事了。”
　　“是，姑娘放心。”
　　马车刚到宁府门口，宁全和吴琼华的面色都不太好。宁相亦倒是面色如常，这一趟巡庄顺利的不行，远离京城喧嚣，她的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还没等宁全发怒找事，吴琼华先开口了。
　　“大姑娘回来了，可还顺利吗？”
　　“顺利，有些蛀虫也成不了气候，都解决了。大娘子和父亲请放心。”
　　“放心放心。”吴琼华揽住她的胳膊，“昨夜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来了，说是让你回来了速速进宫一趟。”
　　宁全眉毛一跳，他怎么不知道这事！坏了坏了！
　　“你怎么没和我说？”
　　吴琼华感到奇怪:“皇后娘娘总是召相亦入宫，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呀！”宁全摇摇头。
　　“父亲。”宁相亦皱皱眉，示意他别再使相了。
　　吴琼华放下胳膊，总觉得他俩有事瞒着自己，可是又想开了，关她什么事。柳妈妈说的对，只有孩子是自己的。
　　“你们父女俩许久没见，说说话，我最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她哼了一声，没理宁全直接就走了。
　　宁全有些窘迫。
　　“我问你，荣亲王那儿，是不是你。”
　　他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