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知几许》不如早睡也

2、第 2 章 午

　　午后的阳光还没来得及褪去灼热，天空突然被乌云迅速笼罩，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光亮。教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风扇转动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沉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很快就汇成了雨帘，模糊了窗外的香樟树影。

　　放学铃响起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伴随着阵阵雷声，让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同学都停住了脚步，扎堆在教室门口或走廊里，望着瓢泼大雨发愁。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林晓晓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皱着眉吐槽，“早知道听我妈的，带把伞放学校备着，现在好了，咱俩都得被困在这了。”

　　黎江清也有些犯愁，她同样没带伞，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无奈道：“我手机快没电了，也没法叫我妈来接。要不咱们等雨小一点再走？或者看看有没有同学顺路，能捎咱们一段？”

　　“哪有那么巧的顺路同学啊，咱们俩家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跟大部分同学都不顺路。”林晓晓叹了口气，又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你爸单位离学校不远，要不你试试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不定他还没下班，能过来接咱们。”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黎江清立刻掏出手机，幸好还剩一点电，她快速拨通了爸爸的电话，语气带着点急切，“爸，我是江清，我和晓晓没带伞，现在被困在学校了，你下班了吗？能不能过来接我们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温和的声音，黎江清认真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挂了电话后对林晓晓说：“太好了！我爸说他正好刚下班，现在过来，大概二十分钟到。咱们先去校门口等他，顺便避避雨。”

　　“太棒了！”林晓晓瞬间松了口气，拉着黎江清的手就往教室外走，“走，咱们赶紧去校门口，别让叔叔等太久。对了，你桌上的东西都收好了吗？别落下试卷，明天还要讲呢。”

　　“收好了收好了，都放进书包里了。”黎江清拍了拍背上的书包，跟着林晓晓往门口走，路过座位时，顺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一把黑色雨伞——刚才收拾东西时，她见这把伞孤零零靠在桌腿旁，以为是自己早上随手放在那的，没多想就抓在了手里。

　　两人挤在人群中，慢慢挪到了校门口的遮雨棚下。雨依旧下得很大，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风裹挟着雨丝吹过来，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这雨也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林晓晓搓了搓胳膊，有些发冷，“你爸开车过来应该不会淋雨吧？咱们就在这等，别往前走了，外面雨更大。”

　　“放心吧，我爸说他会把车停在门口，咱们直接上车就行。”黎江清把雨伞往两人中间靠了靠，虽然还没下雨，但能挡挡风，“对了，刚才数学课上那道立体几何题，你听懂了吗？老师讲的辅助线我还是有点懵，等回去我再看看错题本，咱们晚上微信聊？”

　　“好啊！我也没太懂，尤其是那个二面角的计算，我总找不准平面角。”林晓晓点点头，又忍不住吐槽，“数学也太难了，要是像英语那样多背背就能拿分就好了，可惜我英语作文也不行，上次模拟考还扣了五分。”

　　“我英语作文也一般，不过我最近在背你推荐的那本素材书，里面的万能句型还挺好用的，下次我抄给你，咱们一起背。”黎江清说着，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给林晓晓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雨丝，“你看你，脸都湿了，小心感冒。”

　　“没事没事，这点雨不算什么。”林晓晓笑着躲开，又好奇地问，“对了，周末去图书馆刷题，咱们要不要带点热饮？我妈给我买了点红糖姜茶，我装两包，到时候用保温杯泡着喝，驱寒又暖身。”

　　“好呀！我带点柠檬片，泡水喝解腻，刷题刷久了喝这个舒服。”黎江清立刻响应，两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周末的图书馆之行，从要带的习题册到午餐吃什么，聊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身影正慢慢靠近。

　　温知许收拾好书包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他拿起自己放在桌角的黑色雨伞，却发现原本应该在那的伞不见了。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第三排——刚才黎江清和林晓晓的座位旁，似乎就是他放伞的位置。

　　他没多做停留，背着书包走出教室。雨势依旧猛烈，他沿着走廊慢慢走到校门口，目光在遮雨棚下的人群中扫过，很快就看到了那把熟悉的黑色雨伞——正被黎江清握在手里，和她身旁的林晓晓低声说着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直到走到两人身后，黎江清和林晓晓才察觉到有人。

　　黎江清回头，看到是温知许，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他比想象中还要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冷白的皮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只是表情依旧冷淡，没什么情绪。

　　“有事吗？”黎江清下意识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她身边的林晓晓也停下了说话，好奇地看着温知许。

　　温知许的目光落在黎江清手里的雨伞上，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把伞是我的。”

　　“啊？”黎江清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雨伞，又抬头看向温知许，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有些慌乱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它靠在我桌角，以为是我自己的，没仔细看就拿了，真的不好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把雨伞递过去，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马虎，连自己的伞都能认错。

　　林晓晓也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同学，她不是故意的，刚才太着急赶出来等车，没看清楚。”

　　温知许接过雨伞，指尖触碰到伞柄时，感觉到一丝微凉的湿气。他抬眸看了黎江清一眼，她的脸颊红红的，眼神带着点愧疚和慌乱，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和课堂上回答问题时那股认真劲儿截然不同。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就转身准备走进雨里。

　　“等等！”黎江清突然叫住他，“外面雨太大了，你就这么走会淋透的！要不……要不你先等一下，我爸马上就到了，他开车来的，能送你一段路，你家在哪？顺路吗？”

　　林晓晓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这么大的雨，走路肯定不行，你要是顺路就跟我们一起走，不然淋雨该感冒了。”

　　温知许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两人。黎江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林晓晓也一脸真诚。他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不用了，谢谢。我家不远，骑车很快就到。”

　　说完，他撑开雨伞，伞面挡住了大部分雨丝。他微微低头，走进了雨幕中，黑色的雨伞在白茫茫的雨里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黎江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依旧有些过意不去：“都怪我太马虎了，拿错了他的伞，让他冒着这么大的雨走了。”

　　“没事啦，他自己说家不远，而且他也没怪你啊。”林晓晓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再说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点就行了。你看，你爸的车来了！”

　　黎江清顺着林晓晓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正缓缓驶过来，停在门口。两人连忙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爸，你可算来了！”黎江清松了口气，一边擦着裤脚上的水渍一边说，“刚才太着急，我还拿错了同学的伞，让他冒着大雨走了，真有点过意不去。”

　　黎爸爸笑了笑：“没事，下次遇到了跟人道个歉就行了。赶紧系好安全带，咱们回家了。”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黎江清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雨景，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温知许接过雨伞时的样子——他的表情很淡，声音也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沉稳。

　　“想什么呢？”林晓晓推了推她的胳膊，“还在想拿错伞的事？别想啦，他都没怪你，而且说不定下次咱们还能遇到，到时候再跟他好好道个歉。”

　　“嗯。”黎江清点了点头，笑了笑，“不说这个了，咱们晚上微信聊立体几何题，我回去再看看老师讲的笔记，争取弄明白。对了，明天放学咱们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吧，我想赶紧把笔袋买了，顺便再挑几本错题本，我之前的都快用完了。”

　　“好啊！我正好想买几支中性笔，上次买的那批太容易断墨了，写作业的时候老耽误事。”林晓晓立刻响应，“咱们还能顺便看看有没有好看的便利贴，我想用来给错题标重点，这样复习的时候一目了然。”

　　“没问题！”黎江清笑着答应，两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明天要买的文具，从笔袋的颜色到中性笔的笔尖粗细，聊得停不下来，车厢里满是她们清脆的笑声。

　　第二天放学，两人收拾好书包就直奔校门口的文具店。文具店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款式的文具，琳琅满目。

　　“哇，这个粉色的兔子笔袋也太可爱了吧！”黎江清一眼就看中了林晓晓说的粉色款，立体的兔耳朵毛茸茸的，摸起来软乎乎的，“就它了！正好和你的奶白色凑一对闺蜜款。”

　　林晓晓也拿起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纸上试了试，顺滑不卡顿，满意地说：“这支笔不错，写起来很流畅，我要多买几支囤着。你要不要也试试？”

　　黎江清接过笔试了试，确实很好用，点头道：“好啊，我也买几支，再挑个蓝色的，换着用。”

　　两人一边挑选一边讨论，黎江清又选了三本格子错题本和一沓彩色便利贴，林晓晓则买了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和一个小巧的书签。付完钱，两人拎着文具袋，相视一笑，满满的成就感。

　　“时间还早，咱们去小吃街逛逛吧？”林晓晓提议，“我听说小吃街新开了一家烤冷面，加双倍蛋和里脊，味道特别好，咱们去尝尝？”

　　“好呀！”黎江清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吃烤冷面了，“顺便再买杯冰粉，天这么热，吃点冰的太舒服了。”

　　两人手拉手往小吃街走去，小吃街就在学校附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刚走到街口，各种美食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烤冷面的焦香、炸串的油香、冰粉的清甜，让人垂涎欲滴。

　　“就是这家！”林晓晓拉着黎江清快步走到一家烤冷面摊前，摊主是个热情的阿姨，正在麻利地翻烤着冷面。

　　“阿姨，两份烤冷面，都要双倍蛋和里脊，多放酱少放香菜！”林晓晓大声说道。

　　“好嘞！”阿姨笑着答应，很快就开始制作。不一会儿，两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就做好了，裹着金黄的鸡蛋和酥脆的里脊，淋上浓郁的酱汁，看起来就格外诱人。

　　两人接过烤冷面，又买了两杯冰粉，找了个空位坐下，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太好吃了！”黎江清咬了一大口，烤冷面的外皮焦脆，里面软糯，鸡蛋的香气和里脊的肉香混合在一起，再加上酸甜的酱汁，味道绝了，“冰粉也超棒，清甜解腻，和烤冷面简直是绝配！”

　　“是吧！我就说好吃吧！”林晓晓得意地笑了，“下次咱们再来试试他家的炸串，听说也很不错。”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吐槽着难懂的知识点，偶尔遇到认识的同学，还会笑着打个招呼，小吃街的烟火气和她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格外惬意。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往家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岔路口，两人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好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

　　黎江清回到家时，爸爸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汤。

　　“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妈妈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买了新文具？真好看。”

　　“嗯，和晓晓一起买的，顺便去小吃街吃了烤冷面和冰粉，味道可好了。”黎江清笑着说，洗手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睛，“妈，你做的糖醋排骨太好吃了，比外面卖的还香。”

　　“好吃就多吃点。”爸爸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最近学习辛苦，得多补充点营养。这次周测考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提到学习，黎江清的表情认真了些：“考得还不错，比上次进步了10分，不过立体几何还是有点难，昨天和晓晓讨论了半天，还是有几道题没弄明白。”

　　“没关系，学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用急。”妈妈温柔地说，“要是实在不懂，就多问问老师和同学，或者让你爸给你讲讲，你爸上学的时候数学可好了。”

　　“对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爸爸点点头，“高考在即，压力肯定有的，但也别给自己太大负担，尽力就好，爸爸妈妈相信你。”

　　黎江清心里暖暖的，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爸爸妈妈一直很支持她，也一直为她担心，轻声说：“谢谢爸妈，我会努力的。其实我最近有时候会有点焦虑，怕考不上想去的师范大学，怕让你们失望。”

　　“傻孩子，”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妈妈从来没指望你一定要考多好的成绩，只要你尽力了，不留遗憾就好。不管最后考上哪所大学，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都会支持你。”

　　“是啊，”爸爸附和道，“学习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不是为了满足我们的期待。你喜欢汉语言文学，想去有樱花树的师范大学，那就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劳逸结合才最重要。”

　　听了爸爸妈妈的话，黎江清心里的焦虑消散了不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妈。我会调整好心态，好好复习，也会注意休息的。对了，昨天我还闹了个小笑话，放学的时候拿错了同学的伞，让他冒着大雨走了，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希望下次能遇到他，好好跟他道个歉。”

　　爸爸妈妈听了，都笑了起来，妈妈说：“没事，下次遇到了真诚地道个歉就好，你也不是故意的。看来你和同学之间的相处还挺融洽的，这就好。”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黎江清帮妈妈收拾完碗筷，回到房间开始复习。她拿出新买的错题本，把没弄明白的立体几何题抄上去，又打开微信和林晓晓讨论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浓，灯光下，黎江清认真学习的身影格外专注。她知道，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未来的道路还需要自己一步步去走，但有爸爸妈妈的支持和林晓晓的陪伴，她心里充满了勇气。而那个因为一把雨伞偶然相遇的温知许，也成了她高三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让她忍不住期待下次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