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凌澜 ·2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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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凌澜 ·2004
我叫凌澜，二十岁。
面试那天我这样介绍自己。若是在两年以前我绝不会想到自己要在酒吧里寻找工作。这样的地方是过去的我从不曾染指的，我一直以近乎朴素的规则来束缚言行：不去迪厅，不进酒吧，不酗酒不吸烟甚至不看黄色电影。所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娱乐在我这里都被抹杀，只剩学习。似乎积攒的东西都在那一天爆发，我撕碎了手中的卷子大步迈出考场的一刻就宣布了和过去的决裂。父母大发雷霆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定，于是他们说出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字：滚。我带着自己离开了生活18年的屋子，这个决定让我在后来的每个无法成眠的夜晚里懊悔万分。在接连而来的变故中，我眼睛所能看见的回家的路，一点点地模糊。两年的时间不多不少，足够让我蜕变。
“介绍一下你自己。”
“凌澜，男，二十岁。”
“还有呢？”
“没了，这些就是我剩下的全部。”目光放在眼前这个有狭长眼睛的男人身上，我感受到一股精明的气息，他不断的审视我，好象要把我彻底看穿一般。
“好吧，你就在我这工作。实习一个月，薪水减半。正式录用你之后，每个月一千块。”
“啊？”我惊讶于这样简短的录取方式。我不过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来应聘，关于调酒的技能也是半点不通。他居然这样就用我，这难免……
“凌澜，我是祈焰，这里的老板。”祈焰微笑地看着我，态度和蔼。
“可，可是我并不会调酒啊！”哄骗一下老板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看到吧台后面那价值不菲的一排排洋酒，决定还是要诚实一点，虽然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没错，但是如果造成什么经济损失恐怕以我现在的状况是无法偿还的吧。
他修长的手指一招，从吧台那边走来一位颀硕的男子。“没关系，我这里招的是侍应，吧台的工作只需要你在顾客多的时候来帮忙。这是阿德，我们这里的首席调酒师，就先由他来带你。”阿德向我笑了笑，看起来是很好相处的人。三十左右的年纪，眉眼弯弯尽是笑意，长发束在脑后，挑染着酒红色。白色衬衣外是一件黑色西装坎肩，领口有复杂华丽的领结，标准的调酒师装束。
“但是……”我还要辩解，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噎住。
“你是离家出走的吧？很需要钱的时候就不要挑三拣四的！”
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洞察到我的窘迫。于是开口：“我的确需要钱……但我并没有在离家出走。”我是绝不会和陌生人解释什么，他们知道越多我就会多出不少的麻烦。
“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不过是需要个服务生”，叫祈焰的男人脸上露出淡然的表情，“而你恰好就来应聘了，如此而已。”然后他宽大的手掌就抚上我的头，由那掌心传来沁凉的触感让我一阵安心。“去剪个合适的发型。”快速的抽回手，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美容院的VIP卡。
我的脸一定是红的可以了，连阿德看我的眼神都有些调笑的意味。的确，我现在顶着一头狼牙狗啃参差不齐的头发，邋遢随意。没有多余的钱去修整门面，我的日子过得艰难，果腹才是每天的生活目标。来这样一个声色场所应聘穿成我这样不修边幅还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的，我想。
“小澜，”我听到一个浑厚的男音响起，回头看去，阿德已经站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走，我带你去理发。”我应着转身随他走出酒吧。
“明天就来上班吧！”祈焰的声音在我身后回荡，“你也一定没地方住的，都整理好了就叫阿德带你去员工宿舍。”
我定住脚步，轻笑出来。“老板，我有地方住。”还以为他是大罗神仙掐指就能算出我的全部，看，他并不是像我想的那样神通广大……恩？为什么会觉得他……神通广大呢？是因为那双狭长的深邃的眼睛么？
“哦……那算了。明天下午4点准时过来。”他轻松的回应我，“明天见，小澜。”
小澜？我一边走出大门一边思索着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为何让我感觉熟悉而亲切。
理发的时间超出了我想象的长，阿德把我放在那里就自顾自消失掉。等到我从昏昏沉沉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又突然出现在旁边的长椅上，身边多了一套衣服。把衣服递过来给整理完毕的我，他评价似的端详了我一阵。然后把我送出美容院的时候他轻声说，小澜，你很漂亮呢。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二句话。
回到我那所谓的家里，已经是下午5点。去简陋的浴室洗澡，发现喷头又坏掉了。用盆接了凉水，从头到尾地泼下来，我烦躁地甩甩头发就赤裸着走出浴室。对面的墙上挂了一面破裂的镜子，从那里面我看到了一具年轻的身体，玻璃的裂痕分割出无数图案，狰狞着如同伤疤一般。
“凌澜你太瘦了。”我对自己说，“什么时候把自己养的丰腴再答应那个诱人的交易吧！”呵，嘲笑似的，我给镜子里的人一个鄙夷的目光。对面的人影有一双透明的眼睛，我从那里面看见了朦朦的水气。
凌澜。相信我，我会尽我的全力帮助你。
我记得他对我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文雅的眼镜隔开了我和那双平静的眼眸。但事实证明，我的确错的离谱。
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真正相信的，没有。
拾起地上掉落的衣服，我忽然想起阿德交给我的那一套。好象是工作服的样子，我实在疲累，懒得试穿就洗澡去了。
系好领结，我终于穿上了这繁复的衣服。恩，还不错的样子。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丝微笑。同时也惊讶于阿德过人的眼力，我似乎没有把自己的身高尺码告诉过他，能买来这么合身的衣服也不能不让我佩服。同样的，衣领上标签也让我冷汗狂飙，虽然价钱被体贴的扯掉，但我仍旧能看出不菲。不过显然，这套工作服是他友情赠送给我的。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他还会拿着衣服的发票来找我要钱。在这个社会里滚打了两年，我学到了写在书本上无法了解的东西。
晚饭被我直接忽略掉，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吸烟。薄雾里浮现出一张有狭长眼睛的男人的脸，嘴唇开合中，轻吐出两个字：
“凌澜。”
恍惚中和记忆里的影子重叠，我想，今天又将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我一直希望自己能抛弃过去的种种，却发现那个人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记，无法磨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凌澜 ·20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