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入我怀》爱吃烤脖

4、第4章 护士的话，

　　护士的话，像精准的魔咒，搅碎了李闪闪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
　　攥着缴费单，四顾茫然的她脚步沉重地挪进安全通道，从灵魂里渗出的疲倦让她连叹气都觉得费力。
　　坐在台阶上，她对自己说：李闪闪，给你十分钟，你只可以软弱十分钟。
　　心里说着逃避的话，李闪闪的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她双臂交叉，搁置在胸口，双腿蜷起在身前，下巴搭在膝盖上。
　　积攒封印许久的情绪即刻喷涌而出，李闪闪再也忍不住，无声的哭了起来。
　　回到南城的这三个月，她拼命将自己武装成一个女金刚。
　　女金刚无所畏惧，她能撑起家庭，做妈妈的支柱；能争抢业务，挽救濒死的工厂，做一百多名工人的主心骨。
　　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女金刚也如冬日里失了水分后枯朽的茅草，轻轻一碰，就折了。
　　泪水滑过脸颊，渗进布料，带来短暂的温暖，之后，是更加长久的湿冷。
　　催缴违约金的电话，如期而来：“李小姐，如果您这边再不支付违约金，我们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用力地眨掉眼泪，李闪闪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竟然连十分钟都是奢侈。
　　抹掉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李闪闪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直到确定自己的胸腔再也没了异样，才抬脚走出楼梯间。
　　回到ICU病房外，远远地，李闪闪看到满脸病容的母亲憔悴地守在椅子上，见到女儿，李母强打起精神，努力的扯动嘴角，最后放弃般挎下肩膀。
　　李闪闪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将头轻轻的搭在她的左肩上，感受到，肩膀上女儿眷恋的轻蹭，李母伸手揽住女儿，无声的拍了两下。
　　母女两人静静的相依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妈，你还病着，先休息吧。”
　　“爸爸这里，我先看着。”
　　努力将心底上涌的软弱再次压下去，李闪闪开口劝退母亲：“妈妈，现在爸爸生病了，你更要好好的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
　　李母的身体确实难以支撑，当年生完女儿后，她的身体一直有些虚弱。
　　这些年，家里大小事情都有李父支应，李母在丈夫打造的舒适区里，安然的过着相夫教女的生活，丈夫病倒后的这段时间，是她几十年人生里最难熬的日子。后来，女儿回来了，以前缠在自己和丈夫身边撒娇的女儿，长成了这个家新的顶梁柱，让慌了心神的李母又有了丈夫健康时的感觉。
　　但她是妈妈啊，又怎么舍得自己的女儿独自承受这些不该由她承受的压力和苦难？
　　“闪闪，把家里的房子，还有你爸爸以前给妈妈买的那些首饰……”
　　盘算着家中可以变现的资产，李母拉着女儿的手，细细的说着，在女儿将头埋进她胸口时，温柔的抚摸她的发顶。
　　将母亲送回病房后，李闪闪再次回到ICU病房外。
　　夜，已经深了。
　　即使是盛夏，医院的走廊依然被凉意环绕。
　　丝丝的凉意，如小蛇般钻进骨缝，又慢慢的从骨缝向外发散，在周身形成冷硬冰凉的气场，让人觉得，好似再也感受不到温暖。
　　透过玻璃，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
　　“爸爸。”
　　李闪闪嘴唇翕动，无声地喊了一声。
　　人，怎么可以那么快倒下呢？
　　明明三个月前，他还笑着在电话里祝贺自己升职加薪：“星星，你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为了梦想在闪闪发亮，爸爸为你骄傲。”
　　可是，爸爸，星星好累。
　　“星星，你看——”
　　“这夜空里的星星，即使不是最亮的一颗，也在努力的发着光。”
　　“星星，你以后，也要做一颗用力发光的小星星，好吗？”
　　爸爸，星星，即使在寂灭的前一刻，也会用力闪烁的。
　　银行清算人员很快联系上李闪闪，让她配合做资产清算前的准备工作。
　　“好的，我现在就去工厂。”
　　早就等在厂门口的会计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厂长，刚才和银行工作人员一起来的，还有旭日加工厂的老板。”
　　会计跟上她的脚步，快速的解释着：“以前，我们加工厂曾经外包过活给旭日加工厂，刚才——”
　　她压低声音：“他说……他想收购我们。”
　　“他想收购我们？”
　　“是的！”
　　“旭日的老板姓孙，现在就在您的办公室，您看？”
　　李闪闪走的飞快，会计几乎小跑，跟在她身边。
　　“我去和孙总谈，你和副厂长去陪银行的人。”
　　李闪闪略一思索，做下决定后，她脚步不停，快速向办公室走去。
　　孙厂长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小李厂长，星星加工厂走银行拍卖，最多拍到350万。”
　　一见面，孙厂长就开诚布公：“我们可以出到380万，多出的30万，就算是——给员工的安置补偿吧！”
　　30万，这几乎是一个月的员工工资。
　　之前，她和梁叔还有会计，对工厂的资产做过评估，确实如孙厂长所说，李闪闪几乎不再思考，立刻同意下来。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丝顾虑，旭日也是做加工厂的，买下星星加工厂后，这些工人也许还能继续留下工作。
　　“合作愉快。”
　　有了决定，李闪闪赶去厂房，送走了银行工作人员后，她再次回到厂长办公室，打算收拢一些私人物品。
　　却看到办公室门前站了几个老工人，他们已经知道了李闪闪结清了马大姐工资的事情，纷纷说明家中困境，面对一张张带着愁苦的脸，李闪闪心中愧疚。
　　过年时，爸爸还曾说起办厂二十年来，最得意的事情，就是从来没有拖欠过员工工资。
　　“这次，我一定会尽快结清大家的工资。”李闪闪保证。
　　收购手续办的很快，仅两天就加急走完了所有流程。
　　签下合同后，380万立即打到星星加工厂的账户里，银行快速划走了需要偿还的贷款金额后，会计也按照流程安排了工资发放。
　　“厂长，现在还差员工一个月的工资。”
　　发完手里最后一笔钱，会计收了单据，向李闪闪汇报。
　　“不用喊我厂长了，现在星星加工厂已经不存在了。”
　　“剩下的工资，我会想办法的。”
　　工厂的铁门在眼前一点点合上，李闪闪最后看了一眼星星加工厂的厂牌，又从厂牌移动到有些老旧的门岗。
　　值班房的桌子上放着刚送来的快递，快递单上的收件地址还是：安康路309号星星加工厂。
　　里面是追缴违约金的法院传票。
　　李闪闪捡起快递。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从口袋里传出。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李小姐，想解决工厂欠款和你父亲的医药费，请来龙庭二楼梅字厅2003包厢，我会一直等你。
　　落款：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