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冬天是炽热的》殷九不是久

2、痛 綮柠拖着沉

　　綮柠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家楼下，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陈旧不堪的楼房，它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与疲惫。二楼那扇破旧的窗户里，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腾的情绪，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迈出步伐，缓缓走进楼道。楼道异常狭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脚下的台阶也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终于，綮柠艰难地登上楼梯，来到了自家门口。然而，还未等他伸手去推门，屋内便传来一阵嘈杂刺耳的打牌声。
　　浓浓的烟雾从门缝中溢出，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同时，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令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綮柠无语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之情。
　　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刹那间，屋内那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他紧紧包围。
　　只见屋内烟雾缭绕，几乎让人看不清东西。四张桌子拼凑在一起，四个男人正围坐其间，嘴里叼着香烟，手里端着酒杯，满脸通红、半醉半醒地打着牌。
　　其中一人无意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綮柠，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扯着嗓子喊道：“咦？老綮，你儿子回来了！”
　　正在全神贯注看牌的綮国良闻声抬起头来，但仅仅只是匆匆一瞥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牌，口中不耐烦地嘟囔道：“回来就回来了，跟我说干什么？养个这玩意儿既不会给我吐钱，还要不停地花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别理他，赶紧出牌！”
　　那位大叔听完綮国良所说的话后，神情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略显局促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綮柠，结果恰好捕捉到了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
　　这让大叔感到十分尴尬，于是他只好硬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冲着綮柠咧嘴笑了笑，想要借此来缓解一下当下紧张且微妙的氛围。
　　然而，綮柠看到大叔这般讨好的模样，眉头紧皱，满脸都是厌恶至极的表情，随即毫不犹豫地把头猛地一撇，干脆直接无视掉了这位令人反感的大叔。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的情况引起了綮柠的注意——他瞥见自己房间的门竟然开着，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记得清清楚楚的把房门给锁住了。
　　可现在，这扇本应紧闭的门却肆意的敞开在那。
　　想到这里，綮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笼罩住了他整个人。
　　綮柠瞪大双眼，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直直地射向綮国良。
　　只见綮国良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手里熟练地摆弄着扑克牌，完全一副悠然自得、旁若无人的样子，似乎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綮柠像一道闪电般迅速冲进自己的房间，那急促的脚步声仿佛能踩穿地板。
　　他心急火燎地冲到书桌前，看着自己的书桌空荡荡，不好的预感向自己袭来
　　綮柠看向出门被锁住的抽屉，此刻只剩一把开口的锁躺在地上
　　他指尖颤抖的一把扯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自己最在乎的钢笔早已不见踪影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綮柠紧紧握住拳头，手臂因为过度用力颤抖。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将抽屉用力甩了回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房间似乎都被震得抖了一抖。
　　綮柠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径直冲向正在客厅悠闲打牌的綮国良。
　　“你把我抽屉里的东西都扔哪里去了？”綮柠双眼喷火，死死地盯着綮国良，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
　　然而，綮国良就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质问一样，依旧面无表情地专注于手中的牌局，对綮柠的怒火视若无睹。
　　见此情景，綮柠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二话不说，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猛地伸出双手，将桌子掀翻在地。
　　桌上的纸牌、筹码和酒杯等物件散落一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他妈的问你，我的东西呢？”綮柠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从綮国良口中知道东西去哪了
　　打牌的人被綮柠的掀桌吓了一跳，他们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其中一位的大姐连忙走上前来，手搭上綮柠的肩膀，好言相劝道：“小柠啊，别生气嘛，有话咱们好好说呀。”
　　可是綮柠此时哪听得进去别人的劝说，他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然后毫不留情地甩开，并怒吼道：“滚开！别碰我！”
　　那位大姐的手被甩开一脸尴尬，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
　　“滚！你们都给我滚，别让我说第二遍！”綮柠怒气冲冲地吼道。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说道：“老良啊，我们先撤了，下次再找时间过来玩牌吧。”说完便匆匆离去，怕晚走一秒就成了这孩子的发泄物
　　“东西给我扔哪了！”綮柠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焦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綮国良，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綮国良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卖了，你那破钢笔还不够老子卖酒钱”
　　“卖了？卖哪了？”綮柠提高了音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綮国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綮柠见他不说话，情绪愈发激动起来，他冲上前去抓住綮国良的衣领，大声吼道：“我他妈问你卖哪了！”
　　綮国良被綮柠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也站起身来，对着綮柠怒吼道：“B崽子长大了，是吧，敢抓你老子的领子，还有别他妈跟我说他妈他妈的，老子是你老子！”
　　綮柠松开手，退后一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东西给我卖哪了？我退一步讲，抽屉里的钢笔卖哪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老子想卖就卖”綮国良毫不在意綮柠的情绪，无所谓的回答。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你凭什么拿去卖了？”綮柠看他那无所谓的态度，再次吼道，但是泪水也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你妈留给你的都是花老子的钱买的，现在老子缺钱了，拿去卖了，有什么问题吗？”綮国良觉理直气壮地说
　　他没有觉得自己有丝毫问题，这房子里面的东西都是老子的，连你綮柠都是老子生的，你凭什么因为一个钢笔跟老子犟？
　　綮柠听后，不想再和他争吵，而是平静地说道：“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我更不明白你是靠什么活着现在的，妈妈为什么跳楼你应该很清楚。”
　　綮国良听完綮柠说的话，顿时愣住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随后，他愤怒地扬起手，狠狠地给了綮柠一巴掌，生气地吼道：“你这小子在说什么？”
　　綮柠被打得头撇向一边，头发挡住了眼睛，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到极点“我的意思是你不配活在这世上，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他也不顾綮国良如何辱骂，转身回到房间，拿起床底下的书包就准备离开。
　　綮国良看着他背着书包要走，脸上的肌肉扭曲，脸色变得阴沉，语气威胁地说：“走出这个门，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现在是冬天，天气冷的要死，你要是出去，冻死也是活该！我绝对不会去找你，你也别想再回来！”
　　然而，綮柠连看都没看一眼，毫不犹豫地摔门而去。
　　綮国良见他重重的把门关起来，直接吼着说：“你这B崽子把门关这么重摔坏了，你赔得起吗？养了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说完他坐在凳子上看了眼，掀翻在地的桌子，又拿起地上的白酒喝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滚了好，滚了多好，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清静，哈哈哈”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白酒，一边喝酒一边继续自言自语
　　“真是翅膀硬了啊，竟然敢跟老子顶嘴，还离家出走，真是反了天了！不过也好，省得天天看到他心烦。”说着，他又喝了一大口酒，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回到房间睡着了
　　此刻背着书包的綮柠迷茫地站在街上，眼神空洞，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感到整个世界仿佛在旋转，失去了方向感，像是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綮柠茫然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来到了哪里。他看到前方有一张长凳，便无力地坐下，身体微微颤抖。
　　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涌上心头，泪水似乎即将夺眶而出。
　　綮柠想起妈妈离开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助。
　　“妈妈，我好想你……”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一个人离开？难道是因为我让你失望了吗？不，不可能是这样的……”他哭泣着，泪水不断流淌。
　　綮柠擦去眼角的泪水，却发现它们又迅速涌出，无法止住。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妈妈离开的那一天，他把手机留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还没有打开。
　　綮柠赶紧打开书包，急切地寻找着手机。当他拿到手机的那一刻，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綮柠颤抖着手指，将手机开机屏幕解锁。手机壁纸是上个星期一他过生日时与妈妈的合照，看着照片中的妈妈，綮柠的心中一阵刺痛，泪水更加难以控制
　　他缓缓地打开相册，里面的照片大多都是他和妈妈一起拍摄的合影，每一张都记录着自己成长的时刻。
　　綮柠看着这些照片，心中的痛苦愈发强烈，仿佛一把刀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窝。
　　綮柠艰难地关闭了相册，他知道这并不是妈妈希望他看到的画面。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页面上，突然发现了一个录音文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击了播放按钮。
　　前几秒的沉默让人感到紧张不安，但很快妈妈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传入了綮柠的耳中。
　　听到妈妈的声音，綮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一般，几乎无法呼吸。他静静地聆听着妈妈的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小綮啊，妈妈有好多话想要跟你当面讲，但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所以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希望你不要怪妈妈。
　　妈妈想告诉宝宝，妈妈非常非常爱你，妈妈最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一样灿烂，你每一次笑，妈妈都感觉心里暖暖的，但从今往后，妈妈再也无法看到我们小綮的笑容了，所以妈妈希望你能多笑笑，即使妈妈不在身边
　　妈妈有时候觉得很愧疚，因为把你带到了这样一个家庭，让你度过了不幸的童年。
　　但是你的诞生却给妈妈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希望。原本妈妈早就撑不下去了，但是妈妈看着小小的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将我的小綮健康地养大。妈妈做到了呢，没有食言哦！
　　妈妈并非有意离你而去，实在是太痛苦了，已经无法承受，最后妈妈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人呢？怎么不见了？现在开始学会偷懒了是吧，饭还没有做好吗？我要吃饭！”
　　“妈妈真的很爱你宝宝，但是妈妈真的坚持不住了……”音频里，还有綮国良不断地催促的声音
　　音频结束，世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綮柠静静地坐在那里，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喃喃自语道：“我也爱你，妈妈，我爱你。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所以你先走了。我不会怪你的，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但我真的好想你，哪怕只是再见到你一面也好啊……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綮柠双手紧紧捂住脸庞，肩膀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将内心所有的悲伤和思念都释放出来。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