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画情旅》浩如嚴海

2、s市的晨光与旧梦 另一边的温

　　温耀是被晨光晃醒的。
　　s市的六月总来得急，天刚亮，阳光就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练习册上的函数题还画着半条辅助线，昨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书桌上的闹钟显示七点，还有半小时就要上课，他急忙起身，却在叠被子时，手指碰到了枕头下的东西——是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站在画室门口，手里举着相机，头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这是温耀离开h县那天偷偷带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游星还是十二岁的样子，可他总觉得，她的笑容还跟小时候一样，像刚晒过太阳的向日葵。
　　他把照片夹回语文书里，指尖划过书脊上的“h县实验小学”字样——那是他在h县读书时的课本，现在还留在身边，像是能抓住点过去的影子。
　　“喂，快点，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母亲嚴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催促的语气。
　　温耀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路过玄关时，他看见鞋柜上放着盆小小的多肉——那是他去年生日时，两个死党甘霖和孙瑞送的，甘霖说“养多肉省心，像你一样安静”，孙瑞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笑着补充“要是养死了，我再给你买一盆”。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甘霖正靠在公交站牌下等他，手里还拿着两个肉包。
　　“喏，刚买的，还热乎着呢。”甘霖把肉包递过来，“你昨晚又没睡好？眼睛都有黑眼圈了。”
　　温耀没接过肉包，反问他：“你啥时候见我吃过早饭？”虽是这样说，他却忽然想起h县的那个十字路口的——七里香混沌王，皮薄馅多，汤里撒点葱花，他和游星基本上每天都在那个巷子里挑一家吃早饭。
　　“没什么，关心你一下。”甘霖含糊地说，把两个的肉包塞进自己嘴里。心里却白了他一眼，想着要不是你妈给了我钱让我帮你带早饭，不然我给你带个鬼。
　　温耀嘴上也没放过他：“不要大男人关心，OK？”
　　公交车刚好到站，两人挤上车，车里的广播正播着早间新闻，说s市最近要举办摄影展。
　　温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高楼大厦，忽然想起游星当年说“以后要拍很多照片，把h县的样子都拍下来”，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到学校时，孙瑞已经在座位等着了，手里拿着本新的美术杂志。“哎，你看这个！”孙瑞把杂志递过来，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h县要办油画展，你那个老师的画也在里面呢。”
　　温耀接过杂志，指尖划过页面上徐桥老师的名字，忽然想起画室里的场景：徐桥老师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速写，他和游星坐在旁边，一个调颜料，一个擦相机，阳光把画室照得暖暖的。
　　但是他已经六年没正式画过画了，去画展还有什么意义。
　　“你要不要去看看？”孙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爸说可以开车送我们去h县，朱成金没布置作业，这周末刚好有空。”
　　温耀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想点头，可想起母亲平时的管教——自从来到s市，妈妈就很少让他出门，更别说回h县了。
　　“再说吧，我妈可能不让我去。”他把杂志还给孙瑞，声音里带着点失落。
　　上课铃响了，温耀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函数，可他的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回h县的画室，飘到梧桐树下的青石板路，飘到游星举着相机的样子。
　　他拿出语文书，翻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看着照片上游星的笑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心里没离开过。
　　中午吃饭时，甘霖和孙瑞坐在他对面，两人还在说去h县看画展的事。“温耀，你就跟你妈说嘛，就当是去学习，看看画，对你也有好处。”甘霖劝道。
　　“其实，你是想看看我照片上那个女生吧？”温耀一眼看出他的花花肠子，因为照片，他已经被他们打趣很久了。
　　孙瑞也跟着点头：“是啊，我爸说可以帮你请假，就说去参加美术交流活动。”
　　温耀简直懒得理他们。但也知道他们也是希望自己能见到游星，这份好意还是心领了。
　　温耀咬着筷子，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吧，说不定能见到游星”，一个说“不会同意的，别添麻烦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温耀拿出练习册，却怎么也写不进去。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小时候在h县，每次自习课偷跑出去，和游星一起去画室后面的葡萄架下玩，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
　　他忽然拿出铅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画了起来——画了一棵梧桐树，画了一扇木窗，画了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虽然画得很淡，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六年来，画得最认真的一次。
　　放学时，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温耀和甘霖、孙瑞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路边的花店摆着很多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像极了当年他画在画布上的颜色。
　　“温耀，你看那向日葵，跟你当年画的好像啊。”甘霖指着花店说。
　　温耀停下脚步，看着向日葵，忽然想起游星当年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转，就像我跟着你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温耀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妈，周末我想去h县，看徐桥老师的画展，骚瑞的爸爸可以送我去，还能帮我请假。”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去h县做什么？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在家好好复习，别想这些没用的。”
　　温耀的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他低下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本旧的语文书，翻开夹着照片的那一页。窗外的雨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像小时候在画室里听的雨声。
　　温耀把脸埋在书里，忽然觉得很困，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趴在书桌上，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h县的画室。游星蹲在木窗边，举着相机对着他，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把碎糖。
　　“温耀，你怎么又发呆啊？快画啊，徐桥老师说要检查的。”游星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又好听。
　　温耀拿起油画笔，刚想调颜料，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晃了晃——再睁开眼时，看见游星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那本旧相册。
　　“温耀，你终于醒了。”游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等你好久了。”温耀看着她，忽然觉得，好像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但是他明白这也只是个梦，当太阳升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记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