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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进门那一刻,所有人都闭了嘴 空气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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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冻结,连池中游鱼都似屏住了呼吸。
而这场名为“赔罪”的鸿门宴,请柬早在昨夜便送到了汪霞手中——没有拒绝的余地。
唐家规矩森严,一封请帖便是圣旨,违逆者,必遭反噬。
次日正午,后花园的水榭餐厅里,日光隔着玻璃窗洒落,将一池碧水照得波光粼粼,细碎的光斑在青砖地上跳跃,像无数只闪烁的眼睛。
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夹杂着岸边桂花树初绽的甜香,却与屋内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空气中浮动着松茸鸡汤浓郁的香气,菌菇的鲜、鸡肉的脂润,在热雾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令人食欲微动,又隐隐作呕。
林婉儿早已等在那里,一改昨日的张扬刻薄,换上了一条温婉的鹅黄色长裙,裙摆垂落如春水般柔和。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唇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得如同丈量过,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汪霞妹妹,你可算来了,快坐。”她热情地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指尖划过椅背时留下细微的摩擦声,姿态亲昵得仿佛两人是多年闺蜜。
汪霞不动声色地落座,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瓷盘映着光,银筷交叉摆放,汤盅冒着白气,热雾升腾间模糊了对面那张虚伪的脸。
她的指尖触到桌布,丝绒质地滑腻微凉,一如这宅院表面的华美与内里的阴冷。
“婉儿姐姐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婉儿亲自为她布菜,殷勤备至,“昨天是我不对,口不择言,说了些混账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眼。”
她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盅推到汪霞面前,汤色奶白,油珠缓缓滚动,散发出浓烈的暖香。
汪霞低头,看见汤面微微颤动,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轮廓,像一片即将沉没的落叶。
“这是我今早亲自看着厨房炖的松茸鸡汤,最是滋补。你大病初愈,身子弱,快尝尝,算是我给你赔罪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与诚恳,仿佛汪霞若是不喝,便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周围伺候的佣人都垂手站着,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轻不可闻,呼吸也压得极低。
有人端着空托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人悄悄瞥向门口,眼神里满是不安。
这碗汤,已经不仅仅是一碗汤,而是林婉儿设下的一个局。
喝,或不喝,都是一种表态。
汪霞垂眸,看着碗里升腾的白雾,雾气模糊了她的神情。
她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微烫的骨瓷碗壁——釉面光滑,热度透过皮肤直抵神经。
就在这时,林婉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身体猛地向她这边倾过来,嘴里说着:“哎呀,我差点忘了……”话音未落,她的肘部轻轻擦过桌沿,震得汤碗一晃——并非直接撞击,而是借力使力,让碗身倾斜,汤汁顺势泼出。
“啊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碗滚烫的鸡汤,以一个无可避退的角度,兜头盖脸地泼向了汪霞裸露在外的右臂!
“滋啦——”
那是滚油浇上皮肉的声响,尖锐得刺破耳膜。
剧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从手臂窜上大脑皮层,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血肉。
汪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咬住舌尖才没叫出声,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薄薄的衣袖被汤汁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寸布料都像烧红的烙铁,持续灼烧着神经末梢。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随即,一颗颗晶亮的水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触目惊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咸涩而沉重。
她不能哭,更不能喊,在这里,她的任何狼狈,都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料。
“天啊!汪霞妹妹,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婉儿夸张地捂住嘴,眼中却满是恶作剧得逞的阴毒快意,“你怎么不躲一下呀?真是笨死了!”
她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佣人,声色俱厉地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李医生!要是汪霞妹妹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话音未落,已有佣人慌忙跑去打电话,另一人端来一盆凉水,刚要上前,却被林婉儿厉声喝止:“别乱碰!出了事你负责?”那人顿时僵住,盆中清水微微晃动,映出她颤抖的手影。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响起。
“自己没端稳,这能怪谁?”
“就是,婉儿小姐也是好心……”
那些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汪霞的心里。
她被佣人扶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右臂的灼痛感愈发清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血肉和神经。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布料紧贴脊背,冰凉黏腻。
她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无处可躲的幼兽。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陈伯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汪霞手臂上那片骇人的红肿和水泡时,一向沉稳的老管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婉儿小姐!”他怒不可遏,刚要发作,却在对上林婉儿那有恃无恐的眼神时,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整个水榭餐厅里,人心惶惶,气氛诡异。
忽然,一阵清脆而极富节奏感的皮鞋叩地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慌乱。
那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让空气都随之震颤。
门口的光影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遮蔽。
唐杰回来了。
他刚结束一个临时加开的紧急会议,提前回了家。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衬得他身姿如松,气质凛然。
他原本只是路过,却被这里的骚动吸引。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将每个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微微发抖的瘦弱身影上。
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只暴露在空气中、惨不忍睹的手臂。
唐杰的瞳孔骤然一缩。
前一秒还如寒潭般沉静的眼眸,瞬间掀起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迈开长腿,沉步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在汪霞面前蹲下身,无视了她狼狈的衣衫和凌乱的发丝,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手臂,仔细查看。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谁碰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却比十二月的寒风更能冻结骨髓。
林婉儿心头一跳,还想故技重施,挤出两滴眼泪狡辩:“小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拿稳……”
话未说完,唐杰缓缓抬起头,一个眼神扫了过去。
那不是愤怒,不是斥责,而是一种属于顶级执法者的、冰冷到极致的审视。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龌龊与谎言,带着一种随时能将人定罪、送进监牢的绝对权威。
林婉儿剩下的话被死死钉在了喉咙里,她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唐杰不再看她一眼。
他脱下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将瑟瑟发抖的汪霞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一瞬间,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悄然漫入鼻尖,混杂着一丝烟草的冷意——那是她曾在书房门外闻过一次的味道,当时只以为是错觉。
此刻,这气味竟成了唯一真实的锚点,将她从疼痛的深渊中轻轻拉起。
下一秒,他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走廊外,月光被雕花窗格切割成斑驳碎片,洒落在他肩头。
沿途仆人纷纷退至墙边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那副冷峻如铁的侧脸。
高跟鞋的脚步声零星响起,某个小姐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身旁嬷嬷一把拉住,“嘘——别命都不要了!”
“唐厅长……”陈伯急忙跟上。
唐杰抱着她,目不斜视地向外走,同时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静得可怕:“李医生,立刻到东苑。二级烧伤处理,全程记录影像资料。”
电话那头应了声。
他挂断前,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另外,通知周太太,请她明日亲自来接侄女回去静养一阵。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会如实相告。”
命令简洁、利落,不容任何置喙。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汪霞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股油腻的鸡汤味,而是他衣料上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气,带着一丝烟草的冷冽,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外套里,像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鸵鸟。
隔着厚实的布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暗夜中的鼓点,驱散恐惧。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
“疼就说出来。”
简短的四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那一瞬,所有强撑的坚韧、故作的从容,轰然倒塌。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
原来,这个看似冷漠无情的男人,真的……一直在看着她,护着她。
这个怀抱,不只是一场及时的救援,更是一场沉默的宣告——从今往后,谁若伤她,便是触他逆鳞。
窗外暮色四合,东苑的灯火渐次亮起。
在被无尽黑暗吞噬许久之后,她的世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暖意。
那一夜,李医生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酒精擦拭皮肤时带来短暂的刺痛与清凉交替。
棉签轻触伤口,汪霞微微抽气,却始终没有睁眼。
唐杰一直守在外面,直到她沉沉睡去才离开。
手臂上的灼痛仍在,但汪霞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至少,她头顶上的这片天,不一样了。
夜色深沉,床头柜上,那件被她泪水浸湿、又被他体温烘干的西装外套,被陈伯细心地叠好放在那里。
雪松的气息,若有似无,是今夜她唯一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