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树》不吃苦瓜斯

2、哥哥（宋淮词七岁，宋知了四岁） 7月23日

　　7月23日，小镇迎来了最闷热的大暑。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热浪。农民们戴着草帽，在荷塘边忙碌，莲叶层层叠叠，绿意盎然。
　　田边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如伞，洒下一片清凉的树荫。宋知了正躲在树下纳凉，手中握着半个西瓜，汁水顺着手指滴落，他却吃得津津有味。他靠在树干上，目光悠闲地投向不远处的荷塘，看着宋淮柌在田里忙活的身影，脸上十分惬意。
　　大暑的天气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是火云如烧，下一秒乌云就压了过来，远处闪着白光，像是要下雨了。宋知了放下手中的西瓜，冲着田里的宋淮柌喊：“哥哥，要下雨了！”
　　宋淮柌早察觉到了，风一吹，带着热意又透着凉。他边脱草帽边喊：“知知，你去帮何奶奶收回衣服。”话音刚落，雨珠就落了下来，接着雨丝越下越密。雨点砸在身上，带着一袭凉意，倒让汗流浃背的宋淮柌觉得痛快。
　　宋知了放下半个西瓜，连忙跑到屋子边的绳索边，把衣服一件件收回。一进屋，他把衣服放在硬沙发上。
　　“奶奶，外头下雨啦。”
　　何奶奶正在灶边熬伏茶，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她听见宋知了的话，放下勺子，朝门外看了一眼，“下雨啦，你哥回来没？”
　　恰时宋淮柌走进屋，放下手中的工具和草帽。宋知了立刻凑上来，手里攥着一颗剥了壳的荔枝，笑嘻嘻地说：“哥哥，吃不吃荔枝？”
　　宋淮柌微微皱眉，迟疑片刻问道：“你洗手没？”
　　宋知了察觉到哥哥的小心思，小脸涨红，撅起嘴，不满地嘟囔：“洗啦洗啦！”
　　宋淮柌这才接过他递过来的荔枝，轻轻咬下。宋知了却一下子不开心了，扭头对着何奶奶告状：“奶奶，哥哥嫌弃我，讨厌！”
　　何奶奶端着两杯刚熬好的伏茶，慢悠悠地走过来。她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把茶杯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知知又在闹你哥哥呢。”
　　宋知了赶紧凑到何奶奶身边，小声嘟囔着：“我哪里闹啦，奶奶偏心哥哥。”
　　宋淮柌凭借手长的优势，一下揪住宋知了的衣领，轻轻一提，把他拽了过来：“好了，何奶奶要午休了，我们到一边屋子里待着去。”
　　“噢。”宋知了像只被抓住的小鹌鹑，脑袋缩了缩，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淮柌，又转头对何奶奶说：“奶奶午安，虽然哥哥有点凶，但是我不嫌弃他。”
　　宋淮柌嘴角微微抽了抽，无奈地说：“我还嫌弃你咧，告状精。”他一边说着，一边凭借身高和体力，把这个刚到他大腿处的“矮墩子”提溜到旁边的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两个小孩在闷热的房间里窝了一个下午。五点十二分，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雨滴从屋檐上滑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何奶奶留两人吃饭，饭后，宋淮柌向何奶奶借了一把明黄色的雨伞，带着宋知了往家走。何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子荔枝，塞到两人手里，笑着说：“带回去吃。”
　　宋知了踮起脚尖接过袋子，小脸憋得通红，却仍乖巧地道谢：“谢谢奶奶。”
　　宋淮柌接过袋子，撑开伞，把伞倾向宋知了那边，又让他拽着自己的衣角。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宋淮柌家。院子离宋知了家只有十几米远，但他却赖在宋淮柌家的院子门口，不肯回去。宋淮柌没好气地哄了他几句，见他还是摇头，无奈之下，只能皱着眉头拽着他往院子里走。宋知了被哥哥这么一拽，却没有半点委屈，反而高高兴兴地跟在宋淮柌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两人牵着手走进屋，正巧碰上几个打麻将的人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吴宛一边收拾麻将，一边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他们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人调侃道：“哟，这兄弟俩的感情可真好啊！”吴宛听到动静，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随口一问：“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知了见屋内人很多，便躲在宋淮柌的后面，不肯露面。宋淮柌扯了扯被他拽紧的衣服，手上的伞还在滴着雨水，不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滩水。他知道吴宛肯定一整天都没出去过，麻将的碰撞声和吵闹声充斥着整栋房子，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根本传不进来。直到有人要离开，一出去被雨水打在身上，才惊呼一声：“啊呀，下雨了。”
　　宋淮柌把袋子放在桌上，吴宛打开来 看，他平静的神色没变，接着那人的话说：“下雨了。”
　　吴宛这才注意到他俩身上被雨渍浸湿的深色裤腿，其实宋淮柌左边的肩膀都湿透了，但他穿的是黑色短袖，不仅吴宛没看出来，就连黏人的宋知了也没发现。
　　吴宛说：“那你们快上楼洗个热水澡。”
　　人差不多走完了，宋知了也不再那么害羞，他探出头来，杏眼望着吴宛，让吴宛心里一软：“好讷，伯母。”
　　“哎呀呀。”宋知了没说啥撒娇话，但他的口音软糯可爱，不同宋淮柌的生硬沉闷，让吴宛咧着嘴呵呵笑：“知知长大也可爱得很呢。”
　　“伯母也越来越好看了。”宋知了嘴甜得很，婴儿肥还未褪去，圆嘟嘟的腮帮子随着说话一晃一晃的，更添了几分可爱。哄完吴宛后，宋淮柌拉着宋知了往楼上走，回到他的房间。
　　一到宋淮柌的房间，宋知了就熟悉地往床上一躺。被宋淮柌警告后，他乖巧地站在原地等着宋淮柌找衣服给他。
　　宋淮柌把衣服递给宋知了，让他先去洗澡，自己则打算稍后再洗。宋知了接过衣服，乖巧地走进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洗完澡后，宋知了穿着睡衣，边擦拭着头从浴室出来。他欢欢喜喜地想要扑到宋淮柌身上撒泼，却被宋淮柌推开了。宋知了也不气馁，直接蹦到床上，拿起宋淮柌放在床头的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宋淮柌洗完澡出来，宋知了又黏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下来。
　　宋淮柌没再说话，像是认输般，不再拉扯宋知了，从床头摸出本漫画，翻开看。宋知了还赖在他身上，双手双腿紧紧扒拉着，过一会儿，黏腻劲儿过了，就松开了。宋知了把头垫在宋淮柌的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头一上一下地起伏。宋知了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抬起头，撩开宋淮柌的衣服，侧过头用耳朵贴着他的肚皮，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他觉得不过瘾，还用手轻轻拍打，想听听响声。宋淮柌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不耐烦地说：“你安分一点。”
　　“啊……”宋知了抬起头盯着他，觉得他有点凶，努努嘴，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吵到你了吗？”
　　宋淮柌直接拆穿他：“是吵到我了。”
　　“噢。”宋知了不情愿地抬起头，把头枕在枕头上。宋淮柌见他安静下来，继续看手里的漫画。没一会儿，他觉得旁边空荡荡的，那颗小脑袋不见了。他扯开被子一看，宋知了正缩在里面，安静地睁着眼。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早在三年前，宋淮柌就见识过宋知了的泪水，深知他的敏感之处，对他的性情也十分了解。他就像一只被娇惯着的小猫，敏感而细腻。宋淮柌熟稔地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眼睛。宋知了在他的手下微微闭上双眼，那长长的、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宋淮柌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反倒戏谑地说道：“小哭包。”
　　宋知了觉得宋淮柌在嘲笑他，没搭理他，把头缩进被子里。等被宋淮柌捞出来时，他的眼睛还在流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闭着眼不肯看人。
　　宋淮柌虽然脾气不好，爱调侃他，但动作却温柔的不像本人。他轻拍宋知了的后背，道：“为什么又哭？”
　　宋知了委屈地窝在宋淮柌怀里，望着天花板：“你今天对我好不耐烦。”
　　“是你今天很烦人。”宋淮柌认真地说。
　　宋知了憋着嘴，闷了一会儿，反驳道：“我没有很烦人。”
　　“那我错了行不？别哭了，不然要缺水了。”宋淮柌没想跟他吵，适可而止地哄道。
　　宋知了歇了一会没再哭，只不过哼哼唧唧的非要坐在宋淮柌的腿上，背靠在他的怀里。宋淮柌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渍，两人便一起看起手里的漫画书。
　　没安静一会儿，宋知了用小短指指着图画里的人，问道：“她为什么要哭？”
　　宋淮柌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她的恋人刚刚死去。”
　　宋知了抬起头，眼神好奇地看着他：“恋人是什么？”
　　宋淮柌解释：“恋人就是彼此相爱、关心的人。”
　　宋知了盯着图画里的男人，突然兴奋地说：“那我们是不是恋人？”
　　宋淮柌掐住他的下巴，把头掰回去，无语道：“白痴，恋人是要亲嘴的。”
　　宋知了不甘示弱：“那我们亲嘴不就好了吗？”
　　“白痴。”
　　宋淮柌安静继续看着漫画书，没再搭理他的随言碎语。

作者有话说

　　每章过渡几岁，直到高中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