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学“舍”》日之央

2、 第二章：冤家路窄回家途 绿绿和小幺

　　宠物店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仿佛关住了一个世界的热闹。苏冰女士，此刻左手提着价值不菲的镶钻鸟笼，右手拎着一大袋进口鸟粮和玩具，臂弯里还挎着她的限量款皮包，整个人像一个人自动行走的货架。
　　而焦点中的焦点——那只翠绿羽毛、头顶那撮黄毛，被小幺赐名“绿绿”的鹦鹉，正站在她手臂上（死活不肯进笼），姿态优雅得像女王出巡。
　　“本宫乏了，小幺子，轿辇何在？”绿绿开口，声线是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慵懒。
　　小幺，也就是我们的女主角，正试图把脸凑近去观察这位“娘娘”，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滑稽地一甩并不存在的马蹄袖，捏着嗓子：“嗻！轿辇在此！”她指了指妈妈那辆擦得锃亮的白色SUV。
　　苏冰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优雅人生正在以光速偏离轨道。她试图把绿绿请进笼子：“绿绿，我们上车好不好？外面风大。”
　　绿绿用翅膀尖轻轻拂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讥诮：“这破铜烂铁，也配叫轿辇？想当年，本宫在紫禁城……”
　　“妈！它还有前世记忆！”小幺兴奋地打断，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冰：“……” 她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把这只鸟退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把“娘娘”请上了车后座的特制站架上。小幺自告奋勇坐在旁边“护驾”。苏冰刚系好安全带，准备享受片刻宁静，后座就传来了对话。
　　“绿绿，你为啥不喜欢那个金色笼子？多闪啊！”
　　“俗气，暴发户做派。”
　　“那你喜欢啥？”
　　“低调的奢华，比如，檀木镶玉便可。”
　　小幺挠头：“……妈，咱家有没有檀木镶玉的边角料？”
　　驾驶座的苏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子驶入闹市，等红灯的间隙，旁边一辆车的车窗开着，里面大声公放着抖音神曲：“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小幺跟着节奏不自觉地点着头。
　　站架上的绿绿猛地抬起一直假寐的眼皮，怒斥：“何方妖孽！竟敢在宫墙之外喧哗！秽乱视听！给小幺子拖出去，杖毙！”
　　小幺：“嗻！……啊？妈，我够不着那车。”
　　苏冰深吸一口气，默默关上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车子路过一个烧烤摊，浓郁的孜然香味飘进车内。
　　小幺吸了吸鼻子：“哇，好香！”
　　绿绿也吸了吸（如果鸟有鼻子的话），然后露出了极为拟人化的、嫌弃的表情：“烟火浊气！腌臜之物！也敢近本宫的身？速速用欢颜香给本宫熏一熏！”
　　小幺扭头看向妈妈，眼神无辜：“妈，欢颜香是啥？咱家冰箱有吗？”
　　苏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还有，闭嘴，坐好。
　　终于，车子开进了小区地下车库。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苏冰松了口气，感觉这短短二十分钟的路，比她开一天会还累。
　　停好车，她解开安全带，回头想去拿鸟笼。却见后座那一人一鸟，画风突变。
　　顶灯柔和的光线下，小幺不再搞怪，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小手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抚摸着绿绿背上的羽毛。绿绿也没有再毒舌，它微微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咕噜”声，那身翠绿的羽毛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绿绿，”小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了哦。”
　　绿绿没说话，只是把那颗高傲的头颅，往小幺的手指方向，不易察觉地蹭了蹭。
　　这一幕，莫名地击中了苏冰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那点因为“鸟设崩塌”而产生的郁闷，瞬间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份温馨持续了不到三秒。
　　就在小幺试图把脸埋进绿绿羽毛里蹭一蹭时，绿绿猛地睁开眼，翅膀一抖，恢复了那副高贵冷艳的模样：“大胆！竟敢冒犯凤体！扣你三个月月钱！”
　　小幺：“……我零花钱上周就被我妈扣光了。”
　　绿绿从善如流：“那就罚你……今晚给本宫捶腿！”
　　小幺：“可你没有腿……”
　　绿绿：“翅膀根儿也行！凑合！”
　　苏冰看着后视镜里，女儿和那只戏精鹦鹉“斗智斗勇”的侧影，听着女儿那久违的、银铃般（虽然有点傻气）的笑声，她忽然觉得，也许家里多个这样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也不错？
　　至少，这死气沉沉的房子，终于要有点“人（鸟）气”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拎起鸟笼和那堆“贡品”，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起驾回宫——”